《列风淫雨》九命傻猫

23、贰拾叁

　　夜深，两条黑色的影子盘踞在龙门客栈的房顶上，谭鲁子打了个手势，赵通会意，两人轻巧的躲过客栈里呵欠连天守门的伙计，迅速的潜进空无一人的后厨。赵通移开灶台上废置的大锅，谭鲁子往灶台干燥的炉壁上四下一摸，探手摸到一个拉锁，他一拽，灶台底层‘轰然’打开，一条顺延而下的土阶直通往黑洞洞的地下，谭鲁子闪身跳进去。赵通也跟着钻入，然后重新把大锅移回原位。
　　谭鲁子点燃火信子，他越先走在前面，昏黄的火光将两条飘忽的黑影映在土墙上，影影重重平添鬼魅。十几级土阶之下的地窖发出潮湿的霉味，谭鲁子把火信子交给身后的赵通，他从包袱里取出绳索，在微弱的火光下，顺势甩出的绳索像一条蛇，灵活弯曲，探过了地上，四壁，空中，地窖里没有机关，谭鲁子收回绳索，走下台阶。
　　地窖里空荡荡的，谭鲁子和赵通面面相觑，赵通说：“二哥，咱们别是走错路了，这里怎么也没个瓦罐，坛子之类的，啥都不没有，咱们总不能穿墙而过吧。”
　　谭鲁子心正生疑，听到这话，脑际灵光一闪，他笑道：“没准儿。”他顺着墙壁敲敲打打，坚实的土墙发出闷声。
　　赵通不解，傻愣愣的说：“如果墙壁是虚的，照大白上国遗址所在的方向来看的话……”他直走到正对着地窖入口的那一面跟前，“应该是这面墙才对。”赵通边推边对着谭鲁子说，话音刚落，他一手推了个空，那面墙像一扇旋转门被推开了一道狭缝。
　　谭鲁子一笑，调侃赵通：“傻弟弟，福分不浅啊。”
　　赵通也乐，他挠了挠头，自嘲道：“傻人有傻福，老天保佑。”
　　两人继续往前走，到了较大的岔道口谭鲁子必先以绳索探路，一会儿工夫，他们已经进入大白上国的密道里了。皇宫的密道豁然明亮，硕大的夜明珠镶嵌在墙壁两侧，赵通熄了火信子，伫足抬头仰望夜明珠，他痴痴的说道：“二哥，我能在出去的时候抠几个夜明珠带走吗？”
　　谭鲁子对夜明珠视而不见，他回道：“通子，你知道死人财不好发的道理吧？”
　　赵通说：“二哥，你什么时候变迷信了，我还知道有句话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人心不古蛇吞象，我怕你把持不住自己，最终欲壑难填，纵欲成灾。通子，避免诱惑就得学会无视诱惑，无欲则刚也。”谭鲁子说说笑笑，尽量使周遭压抑的气氛变得轻松，他知道赵通性子憨直，若一本正经煞有介事的探密道，赵通可能大气不敢喘，草木皆兵。与其让赵通谨小慎微，束手束脚，不如不正经些，探险寻物嘛，还是得心思活络点的。
　　赵通耸了耸肩，继续跟着走，前边的谭鲁子忽然停下身，他没注意，一下子撞上谭鲁子的背。
　　“二哥你怎么了……呃，这是？”赵通见谭鲁子脸色发白，顺着他僵直的手臂，看到散落一地的绳子段儿。
　　谭鲁子忽觉喉咙哑涩，他神色凝重道：“是慧容的西域金蚕丝……”
　　“不会的，慧荣不会有事，她一定和督主在一起，他们一定平安无事。”赵通迭连说道，呼吸的气息却郁积在胸腔里，慢慢的发胀。他深深的吸了口气，拽住谭鲁子的胳膊往另一个方向去，笃定的说：“咱们从那边走，慧荣这小丫头的蚕丝阵可不好玩，她见了我们肯定要笑话一番，取笑咱们两个没用，被她的蚕丝阵逼得改了道儿。”
　　谭鲁子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他笑不出来。西厂里，赵通和素慧荣两个年龄相仿，经常在一起打打闹闹，斗嘴皮子，俩人也有恼了的时候，彼此不搭理。而这时候谭鲁子就出来充当和事老，好言规劝。说也奇怪，俩人气头上六亲不认，四六不知。偏偏谭鲁子说的话他们俩都听。
　　谭鲁子对待赵通和亲弟弟无二，严厉有之，宠爱有之。而他对慧荣则得在亲妹妹的份上再加一份男对女的礼让之情。所以，谭鲁子的二哥当得极其称职，慧荣小妹在他这里只得到过宠爱，哪怕素慧荣做错了事，谭鲁子也是笑眯眯的当没发生，有时候他自己就去善后了。
　　谭鲁子漫无目的的由赵通拽着往前走，他的思维在刚才那一瞬已经停滞了。谭鲁子多么智囊的一个人，他心思不转的时候尚比平常人聪明有余，再动动心眼子一准猜到素慧荣的结局。
　　可是，谭鲁子不想，不思考，该发生的依旧发生了，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
　　赵通惊呼一声，身子一抖，眼泪上涌，讷讷说了句：“怎么……会这样？”
　　谭鲁子心下剧震，他错步上前，看到了他最不期望看见的一幕。
　　素慧荣的尸体碎成一块块，零落在黄沙堆里，尸块已经风干，她美丽的双眼如今也已浑浊不辨颜色，只是空洞的睁着，死不瞑目。
　　谭鲁子看着这一幕，良久的凝视着，好像只要这样看着慧荣，她便能重新活过来，然后抱着他的手臂告赵通的状。
　　莺声燕语犹在耳，殊不料佳人已远。
　　赵通泣不成声，猜测到伙伴的结局和亲眼见到伙伴的死状是两码事，他攥紧了双拳，低声发誓：“我一定会为你报仇，慧荣，慧荣！”
　　谭鲁子面容沉静的从宝藏堆里拎了个金器制成的将军罐，他将慧荣的尸身入殓，轻声说了句：“慧荣，回家了。”
　　谭鲁子装殓好慧荣，依然貌似平静的对着赵通说：“通子，咱们找攻防器械图。”
　　“二哥……”赵通一时无法平稳情绪，他激动的说道：“二哥，慧荣死了，她……再也活不过来了，为什么为什么是她？督主……督主不会也……”
　　谭鲁子暴喝一声：“赵通，你清醒点！”他额头的青筋暴起，眼底的血丝瞬间赤红。谭鲁子咬着牙关，捏的手指都要碎了，他隐忍着心痛和怒气，冷冷的说道：“通子，别让慧荣笑话你，督主不会有事，我们找攻防器械图，慧荣一定很想回家，我们带她回家。别耽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