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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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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逃
“老爷,球球也不见了。”
看着可怜的侍女,林管玉叹了口气也不好说什么。他环顾了一下四周:雕木八仙桌、玛瑙琉璃壁、翡翠流光杯,这样的泼天宝贵又怎么比得上一个她呢!六个儿子焦急的等待着他发号施令。林老爷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就算是当年全国十五家商号联合对他使坏,他也沉着应对从未这样焦急过。
老三在屋中度步,老四已经摔了四个翡翠杯,老五早就冲出去寻了,就连最稳重的老大也忍不住道:
“爹,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找她,找人这种事可是越快越好。”
“灏儿,我知道你们担心她,可是……”
“爹,我知道妹妹已经逃过无数次了,可无论如何……她一个人在外……不行,我得去找她。”
“灏儿!”老人疲倦地陷在紫金漆的云纹椅里,一脸阴郁:“算了,随她去吧!既然她想这样就让她闯闯吧。”林老爷转身回卧房去了。婢子书童退了大半,颇具奢华之风的厅堂里只剩下焦灼不堪的六兄弟。
林剑澜强自展眉,舒缓语气:“哥,真的不找吗?妹妹她……”
“老二,别着急,你知道的她的功夫很好,江湖中鲜逢敌手,况且……”
“她哪一回不是走几天就回来”老五接口道,随即自嘲似的摇摇头,心中苦笑:全当自我安慰罢了!
“你们说的我都知道,可……可……她毕竟还小,江湖险恶”
“你要知道,咱们的江湖阅历还不及她”老三也上来安慰二哥。是啊,他们兄弟几个从小就是与帐册银票打交道,哪里见过江湖呢?无益的争吵折腾了半个时辰,直到六个人精疲力竭,互相说服了对方又说服不了自己。
“纸是包不住火的,现在也瞒不住了。”灏眉尖堆青道 。
老二宽慰他:“让烈火堂的查掌柜秘密去办,也许凌儿的存在还瞒得住,只是父亲那里…”
“顾不得了。”俊朗不凡的青年阴着脸
看着满脸郁闷的林剑澜,林剑灏有些心疼,这个本来文质彬彬的弟弟从小就是最心疼妹妹的。记得小时候,小凌子调皮一口气烧了十万两银票害得三家绸缎庄周转不灵,母亲要打她结果是剑澜替小凌子挨了打。把哥几个心疼的不得了。
老大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
“别想了,今晚我请你们喝酒吧。”
“无关痛痒”他转身就走,执拗的背影弥散着浓重的火药味。
老大苦叹了一声。没想到小凌子的一次出逃居然把这个原本沉静稳重的被名门阔秀频频青睐的二弟折磨成这副模样。
天际有一只云雀呼啦腾空而起渺渺远去只剩一个模糊的黑点。小凌子外面就那么好吗?连哥哥也不要了。
墨色包围了那个娇小的淡粉色影子,她一屁股跌坐在微微发潮的地面上粗鲁地捏着肿起的脚,咒骂了一句阴郁的天。尽管是大大的不情愿,天还是不由自主地灰暗下来。父亲大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非要把宅子建到城外,害得她得绕过这片荒蛮之地。记得两年前的一次出逃,当时只有十五岁,也是遇着了这样的天,这样荒寒的景致,小小的心退却了,抱着小丘——就是两年前比较受宠的小猫,回到了家里。想到这里林凌狠狠地抽了抽鼻子,哼,这一次爹爹是不是料准了我不出一日就要回去。倔强的女孩子咬咬牙,踉踉跄跄地站起来,球球也极不情愿地支撑起自己瘦弱的身躯,抱怨了一声。
“要死啊,我们不能再回去了,我不会向他投降的。”
球球不为所动,张开嘴打了哈欠,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林小姐把它从地上掐了起来,猫咪柔软的身子湿露露的,傍晚的露珠足以包裹住一只不足一尺的小猫,而她呢,这样阴霾的夜色何尝不能将她吞噬。即使在这一时刻她也从未觉得后悔,她是一个人啊!从出生到现在世上除了家里的亲人与仆人没人知道富豪林氏还有个女儿。
十七年来,除了偶尔心血来潮的几次出逃,根本就没有机会触碰周围的世界,唯一陪伴她的就是一群小猫、一个教引老妇当然还有一群她挚爱的哥哥,十二岁以后哥哥们成人见面的机会愈加少了,她的生活也愈发寂寞,这一次连一贯宠溺自己的二哥哥也没有追过来,看来没有人要小凌子了。
球球却好似什么都不关心,无视主人的恼恨,悄悄地在她怀中安眠起来,这是只什么猫嘛!入夜按理说是活跃的时候也在睡觉,简直就和小凌子自己一样呢!想到这里,同病相怜的感觉弥漫上来,林凌轻轻地吻过球球毛茸茸的前额,会心的一笑:“原来我们是一样的!” 球球突然被惊醒了,亮晶晶的水蓝色瞳仁盯着林凌,难怪呢,六哥哥说小凌子的眼睛像球球。六哥哥的面容又浮在面前。林凌的鼻子有些发酸。一想到有六个视她如命的哥哥,心中的某个角落就隐隐难过。尽管不想被抓回去,但她仍急切盼望着哥哥们找出来,证明她的位置是多么重要。
球球喵了一声好像一声浅笑,细瘦的脊背拱着她的胸脯。
林凌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不时停下来蹭蹭满脚的泥。夜色愈深了,球球猫儿的本性还是展现了出来,眼睛幽幽的闪着光,瞳孔微微放大捕捉着扑簌在林中的月光,轻快地在前面跑着猫步。猫的步子真的是盈盈地好看的很。球球兴奋地叫了一声,几点豆大的黄光,出现在寂寞空荡的视野里,模模糊糊却足以激起人内心的波澜。细贝一样的牙齿压白了嫩粉的娇唇。
“他们,他们还是来了。”不远处浩浩荡荡,林凌心叫不好。
一个混沌的圆收缩着,痉挛着的黑色氤氲摸向他的肺腑,他不断地向后退去,退到冰凉的墙壁贴着颤抖的后脊。
“管玉,管玉”夫人推醒了他。原来寝衣已经让冷汗湿透了,月凉如水的午夜诡异地发指,仿佛刚才发生的根本就不是一个梦魇,而那团黑影那个预言都是实实在在地摆在面前的
“又是他?”林夫人小心地问。
夜灯后的苍白色面容,冷静地可怕。岁月的痕迹在眉心聚拢,丝毫无法掩盖饱满的高额头下那双眼睛的精明。突然似有火焰在昏黄的眸子里绽放,迟暮的老者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赤脚冲出了卧房。
“为什么,为什么说我的女儿活不长,你是他,好,如果是为了那件事,用我这条老命来换啊……”
双目充血的人悄然进门,就在那一瞬间老了,眼睛恢复了湖水样的沉静,淡然道:“夫人啊,我错了,快叫人把凌儿找回来。”林夫人的眼圈红了,喃喃道:“在家里总归好些……”
老管家暗暗咒骂,有钱人就可以如此折磨人吗?用力撑了一下瞌睡下坠的眼皮,夜里的雾水打在灯笼的火焰上,发出嘶嘶的响声,伴着树叶的婆娑声若有人在小声低喃。没有人会认为在这样的皓月当空下出来溜达是件有趣的事情。
“小姐也是的。”一个小厮凑过来“啊啊”打了两个哈欠,“她怎么随随便便就走了呢?”
老管家瞪了他一眼,指了指前面模糊的两个影子,小厮赶忙噤了声。
林白和林青在最前面,生怕不经心的仆人错过了小凌子,那样宝贝着的妹妹,即使夜色如墨月华时分仍能清晰地分辨出心中的永恒。
“五哥,父亲为什么突然又改变了主意?”林青是六兄弟中最小的一个,却有世人难以企及的头脑。
“不清楚,大概又见到那个人了吧”林白的声音低的像自言自语。林青“哦”了一声。十岁那年的时候好像偷听到一次,而内容也仅限于一个梦见的预言罢了,是怎样一个预言会让爹把宠溺的女儿锁在身边十几年。妹妹从小最是辛苦,学搏击之术,学到伤痕累累,父亲从不像一个大家闺秀一样要求她,甚至连家中稍与外界有些联系的仆人都不知道她的存在,有这样一个伶俐的女儿总应该是一个父亲的骄傲吧!
珠帘漫卷宝华帐。
娇喘声搔痒了齐达哈的耳畔,他试探性地停下来,帐中人不出声,小娘子的娇笑一刻也不停。他冒险抬头,不过这波斯原产的水浆织锦当真把什么都遮住了。
突然,纱帐被人掀起一角,珍珠帘哗啦哗啦地响,然后露出一张绝艳容颜,眼角不自觉地向上挑起,尽显妖娆,不知是否刻意地在眼下点了颗红痣。髻角揉乱了,微微下垂,女子柔媚地看着他,惊得齐达哈猛然低头。
“呆子,公子让你说下去,还不快些!”美人头缩了回去,留下一串玉碎似的笑。
“回公子,七世家自然脱不了干系,不过江北豪富恐怕也——”里面的浪荡公子什么也没说,静默强劲地扼着蛮族少年的喉咙,不自觉地张大嘴喘着粗气。
“当年他们得了的钱,多半从林氏的钱庄经手。洗钱利落到这地步,属下都万分敬佩……”
“林府的人近来好象很忙,像是在找什么东……十七步的兄弟趁机踩点,属下请战!”他有些激动,音调提高又重复了一遍“属下请战!”
这一次,帐中的两个人都没说话,蛮族少年半跪着,粗黑的辫子盘在头顶,让汗浸得油亮。
“呆子,林家两位名字不带剑的小哥江北剑榜可不出前三的啊,就凭你们?”
少年一听,这甜美的声音竟出自另一位姑娘,帐中原有三人,心中不禁佩服公子,恍然大悟:“三十六步,第七步齐达哈,谨拜”说罢躬身急退。
帘子哗啦散开,珍珠撒了满地,两卷丝被滚在当地。
“滚,都给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