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4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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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村子，王语嫣一拍头，精神不够用的时候啊，还是不要随便做什么决定。她自己是不习惯和不太熟悉的人有肢体碰触的，但总共一匹马，林大妞两条细腿，哪里跟得上？就算她走路林大妞也未必会骑马啊，何况风吹就能跑的身子、神情恍惚的状态。怎么没想起一同买头驴？往回走，问了一番却没什么人肯卖，毕竟驴子也是农活要用的，王语嫣出的价钱虽然公道，农时耽搁了却是一年的收成，何况是给“晦气”的林大妞——人们虽然未必不同情她，对于可能关涉到自家运道的时候，还是比较审慎的。最后还是花了高价买了一头老母驴。整个过程里，林大妞咬着唇听着王语嫣和人讨价还价，听任某些人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两个人终于上路，王语嫣本来是一时心热，没打算过要把人带回家，还是早些把话说开了得好：“林姑娘，我家远在苏州，最近也不打算回去的。但行走江湖对你来说怕是吃不消，如果你有什么可去的地方就告诉我，我可以带你去。就算现在想回家也行，我可以送你回去。”林大妞很茫然，虽然在家里的时候恨不得逃得远远的一辈子再不见家人，可是真的离开家她更觉惶恐无依，说到底天地之间只有那个家容下了自己。听到王语嫣说她回家也可以，还是心动了一下的。然而家里的情形其实已经容不下她了，不然怎么能这么痛快就卖了她！林大妞眼泪就要掉下来，又怕王语嫣立刻撵了她，强忍着。
王语嫣看她的情形，接着说：“你可以先跟着我几天，好好想想。你要是拿不定主意，我给你说一个。今天咱们多走一点路，出了你认识的地界，晚上住店后，你就换了已婚妇人的装束发型。等到咱们一起找个民风淳朴的地方，你就定居下来。别人问你，你就说你是丧夫后投亲戚没投着，又不愿意四处走了。到时候我再留够你过几个月的钱，随你自己或做工或种田养活自己。再以后你嫁人也行，招夫也行，就是立志自己过，立个女户也行。只要你肯过，总能过下去。”
林大妞本来以为自己早就没了活路，以后生死都要随王语嫣摆布，早打算好了只要王语嫣要她做不堪的事就一头碰死。听王语嫣这样一说，好像她的问题根本就算不上问题，不由得愣愣的看着王语嫣，咬了咬唇，犹豫着问：“那样骗人，万一被人家看出来呢？”
“所以要你说丧夫。要是怕了男人，就说以前的男人折腾你折腾得厉害。当然不嫁人也不是不行，只要这辛苦你自己支得住。”
“那，王姑娘，小姐，我想出家行吗？佛祖嫌不嫌弃我？”眼巴巴望着王语嫣等回答。
王语嫣直皱眉，为什么很多人愿意娶二婚的老婆，不愿意要被强，暴过的女子？就是因为很多受害的女孩会自厌自弃，并且深刻地影响到以后的生活种种。
“妓、女都能从良！”
林大妞不说话了，虽然王语嫣拿妓、女作比较，让她很不舒服，可内心深处她还是觉得自己是高上一层的。或许应该有活路？
“那等找个庵堂，王姑娘，不，小姐你就把我放下吧。我以后给小姐供长生牌位！”
王语嫣觉得林大妞打算出家也情有可原，就想了想：“你出家也不是不行，不过出家人也是人，也要在人间讨生活，也不是就事事无忧了。有些修行不到的，你要是实话实说了，可能也会低一眼看你，你要想好了。”
林大妞当初一心求出家而不得，也就没想过真的出了家会怎么样，在她心里佛门是慈悲庄严的净土，自然有人供香火，她只要一心念佛就够了。现在王语嫣这样一说，她也想起来——好像确实曾经有年轻貌美的尼姑来化缘被村里的二流子欺负哭。这样想着，不由得为未来担忧起来。可是她一个弱女子离了家门无依无靠，怎么办？怎么办？看看王语嫣自己单骑走江湖，不由得深恨自己投错了胎。然而家是决计不回去了，目前只有这个王姑娘可依靠。可是这位王姑娘非亲非故的，买她又买驴已经花了那么多钱……
“小姐，以后你有什么事都交给我做吧。我在村子里也算能干的，洗衣服、做饭、种地、锄草我都行！”说着说着声音小下去：“不过小姐既然要住客栈，自然用不着锄草种地。”
“我并不是为了你报答我。”
“那小姐还为我花了那么多钱，还要带着我。”
王语嫣一笑：“你眼里的很多钱和我眼里的很多钱是不一样的。在我，买下你，甚至再给你买个平常农家住的房子、买上几亩田都算不上很多钱。当然我本可以不管你，毕竟你跟我非亲非故，以前也不认识。但是，做了错事的人过得好好的、被人伤了的人却活不下去的事，我不喜欢。用一些钱换一个人一辈子可能过得好，我觉得值。所以你既不用怕我如何对付你，也不用多感谢我，我求的不过是自己的心舒服些，你只是恰巧碰我碰到。”
“小姐这么说是小姐好心，我却不能狼心狗肺。小姐你就想想让我做点什么事吧。”林大妞恳求。
王语嫣前世也是不喜欢欠人情，可她现在实在找不到什么事让人作。就提出让林大妞先养好身体别耽搁了行程。林大妞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林大妞果然换了装束，饭也认真吃。王语嫣带了她继续走。林大妞心里其实一直在打仗，一会儿给自己鼓劲说按照小姐的法子以后还是能过上好日子的；一会儿又觉得一块长大的未婚夫二壮哥都嫌她脏不要她了，不认识的人更嫌弃她吧？自己爹娘兄弟不都受不了别人的白眼？想起曾经的未婚夫甚至家人在出事后的逃避厌弃，看看小姐以前都不认识却对自己出手相助，内心深处又有一份委屈和恨意压不下去。
王语嫣其实一直在留意她，看她的表情大约明白她在想什么，然而这种家人间的感情，她插不上口。她听说过那种为了儿女姐妹报仇不惜一切的，也听说过为了面子名声把女儿姐妹逼得没有活路的，林大妞的家人只是居中而已。而那位未婚夫，也是一般的人，比起那些不畏流言、用心呵护的自然落了下乘，可比那种落井下石、甚至踩上一脚让人永世不得翻身的又要好些。
“小姐，我真的还能过上好日子么？”几番衡量，林大妞到底忍不住问王语嫣。
“那要看你自己的手段和运气。也有人被自己爹娘夫君卖进了青楼或送上别人的床的，也有人让多少个男人都对自己死心塌地的。至于你，忘了以前的人和事，找个没什么恶习、心地好些的人，过上一辈子应该还是能过得下去的。”她就见过女方未婚生子、男方消失不见，然后有喜欢女方的男人跪在拿着刀子的女方老爹的面前求婚，然后夫妇俩人生儿育女、和和美美过了一辈子的。
林大妞对王语嫣的话还是半信半疑，王语嫣也没强调跟着她一定能好。毕竟她实质上不能给林大妞什么保证——她们将各有各的生活，她又不是天山童姥，专门收拢可怜的同性。或者碰到灵鹫宫的人把人交给灵鹫宫？王语嫣在心里又把这个念头否定了——一个没有功夫的女孩在灵鹫宫被群豪攻陷的时候还能保住命吗？人她既然接手了，就该安排的相对稳妥些。
王语嫣正想着，忽然听见有人喊她：“王姑娘，你身后的这位，呃，嫂子，看上去身体虚得很，最好多修养些天再赶路，不然病倒了倒更费工夫。”
王语嫣回头一看，原来也是认识的人：“哦，是向大夫！”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