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三章 慈母英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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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倩恢复记忆已经整整十天了。
这天早上，红灵进入了恢复记忆之前的沉睡状态，流云则在一旁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宁采臣是过来人，他了解流云的心情，也不去打扰他，更何况，他还要缠着小倩。
红羽和晟嗣好象有仇似的，虽然红羽不爱说话，两人要吵也吵不起来，但一见面就大眼瞪小眼的状况是避免不了的，红羽有时候真恨不得也吃一颗思忆丹，看看与晟嗣是否前世的冤家。
七夜苦苦思索着那晚收莫邪剑魄的情形，觉得问题不在剑魄石而在剑魄之上，可他一时也不清楚剑魄到底有什么问题。
日子就这样平静而又不平静地过着。
快正午了，小倩在厨房里忙碌着，经过寂静小镇的时候她就知道这群人当中能下厨的也就她一个，所以这十天来，一直是她在负责喂饱众人。
宁采臣对此当然是心疼不已，他是想帮忙的，可是被小倩以“厨房重地，闲人免进”为理由而赶了出去。
“未来嫂子，在忙啊？”晟嗣走进厨房，向小倩打了个招呼。
“嫂子？”小倩放下手中菜，忙道，“你别乱叫。”
“未来嫂子何必那么慌张，宁采臣是我的前世二哥啊，我不迟早要叫你嫂子吗？”晟嗣笑咪咪地道，“当然，是二嫂，不是大嫂，呵呵，看样子我大哥是没那个福气了。”
“是我没福气才对。”小倩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哦？”晟嗣好象察觉了什么，正要再问，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呀，那河东狮追来了，未来嫂子，借我躲一下！”他也不管小倩答不答应，一溜烟往锅台后面钻去。
红羽几乎是应声跑过来的，“小倩，有没有看见晟嗣那混蛋？”
小倩看红羽一副怒发冲冠的样子，知道晟嗣必定又惹她了，掩口笑道，“没呀，他啊，现在肯定躲在哪个地方反省呢！”
“反省？”红羽怒道，“他就是磕头认错也没用了！你就别让我再逮到他！！”
她刚说完，就向下一个地方跑去。
“出来吧，”小倩拍了拍锅台，“你怎么老惹她啊？”
“哪能怪我呀？”晟嗣站直了身子，拂了下身上的灰尘，“是她的脾气不好。”
“晟嗣？你怎么在这儿？红羽正到处找你呢！”七夜正巧走了进来，看他一副狼狈样，不禁皱眉道，“你搞什么鬼？”
“我？哈哈，我，那个，是进来找点吃的，”这种丢脸的事情哪能告诉七夜啊，为了证明，他推了推小倩，“对吧，未来嫂子。”
“啊？哦，是啊。”小倩仍不敢看七夜，低头道。
得到小倩的“证明”，晟嗣松了口气，随即朝七夜打了个哈哈，溜出了厨房，只留下了七夜和小倩两人。
“七夜哥哥，你怎么进来了，是饿了吗？等一等哦，马上就可以吃饭了。”小倩慌慌张张地往锅里倒油，火苗“噌”一下蹿得老高，小倩的另一只手还抓着锅把，一下子被烫着了。
“啊！”小倩往后退了几步。
七夜见状，忙抓住小倩的手，放在冷水中冲洗，“怎么那么不小心啊？”
他的语气虽有责怪的意思，动作却相当轻柔。
“对不起。”小倩低声道。
七夜见小倩一副快哭了的样子，忙问道，“你怎么了，七夜哥哥没责怪你啊，怎么哭了，是我弄痛你了吗？”
“不是的，不是的。”小倩拼命摇头，终于哭了出来，这十天来，她一直避免着与七夜单独相处，到了现在，她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了，“七夜哥哥，对不起，对不起。”
七夜内心轻叹了一声，他抬起小倩的脸，为她擦干眼泪，“是为了采臣的事吗？如果真是这样，小倩，你不必觉得对不起我，感情的事是谁都无法勉强的，七夜哥哥从来没怪过你，你明白吗？”
小倩哽咽地说不出话来，她甚至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七夜哥哥，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她心中不断地呐喊着。
可她知道，她不能说出口，这个秘密，她永远都不能说出口！！
眼看小倩还是哭个不停，七夜轻轻把她拥进怀里，“好吧，要哭就哭个够吧，但如果呆会儿吃饭的时候大家全把草夹到你碗里，你可别埋怨哦。”
“草？”小倩停止了哭泣，奇怪地看着七夜，“为什么给我吃草啊？”
“因为你的眼睛啊，已经变成兔子眼了。”七夜温柔地笑着，“只可惜这里没镜子，唉，兔子当然只能吃草啦。”
“七夜哥哥，你坏！”小倩破涕为笑，“人家已经这个样子了，你还在取笑我！”
七夜见小倩终于笑了，也放下心来，“行啦，看你这个样子是做不了饭了，这几天也辛苦你了，今天让我来吧。”
这也是他进厨房的真正原因。
当七夜走到火炉前，背对着小倩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孤寂的眼神却依旧根深蒂固，内心的煎熬亦没减少半分，他现在所能做的，就是“炒走不快”。
小倩看着七夜忙碌的背影，舍不得离开半步。
七夜并不知道，“炒走不快”，亦是小倩这十天来，主动下厨的唯一原因。
然而，两人都没察觉到，厨房之外，正有一双眼睛，极不愉快地看着这一切。
午后时分，小倩趁众人都在忙着各自事情的时候，悄悄地溜出绝望山庄，在忘情森林中急匆匆地跑着，不多久就到了阴世幽泉的坑洞边。
她在那里站了许久，仿佛在考虑着什么，终于，她一咬牙，伸出双臂。
“小倩！”宁采臣的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
小倩吓了一跳，险些掉到坑洞里去。
“你在干什么？”宁采臣跑了过来，问道。
“我？”小倩一愣，随即笑道，“哦，我想阴世幽泉都爆发了20年了，我们还没回来过呢，也不知道这里变成什么样了，所以就过来看看。”
“是吗？”宁采臣觉得小倩没说实话，“这里不就是个洞吗？也没什么好看的。”
“对了，采臣，你怎么也到这儿来了。”小倩岔开话题。
“我是跟着你到这里来的，你跑得那么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宁采臣实话实说，“对了，小倩，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我们成亲吧。”
“成亲？！”小倩叫了出来，又觉得自己有些失态，“那么快啊？”
“不快了，”宁采臣摸摸自己的胡子，苦笑道，“你看，再不成亲，我都要变成老公公了。而且，趁着七夜和大家都在这里，我们就把仪式办了吧。”
“七夜哥哥？”小倩奇怪地看着宁采臣，“你为什么单独提他？”
“长兄如父啊，”宁采臣叹了口气，“这世上我就他一个亲人了，更何况你跟他也是情同兄妹，我们拜堂的时候总不见得连高堂都没有吧。本来燕大侠倒是一个最好的选择，可惜他又不见了。”
宁采臣自顾自说了半天，却发现小倩脸上毫无喜色，“怎么，你不愿意吗？”
“怎么会呢？”小倩强笑道，“我只是觉得有些突然。”
“小倩，”宁采臣搂住她，温柔地道，“我知道成亲是一个人一生之中的大事，尤其是对你们女儿家来说，更是马虎不得，但我真的好怕，好怕失去你，小倩，你知道的，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小倩看着宁采臣深情而热烈的目光，又回头看了看坑洞深处，深吸了一口气，道，“好吧，我答应你，我们成亲。”
宁采臣牵着小倩的手在忘情森林中漫步，他的脸上放着红光，他的脚下仿佛安着弹簧，忘情森林的穷山恶水此刻在他看来简直是鸟语花香。
一路上，宁采臣一直在和小倩商量着成亲的事宜。
“小倩，喜堂就设在绝望山庄的大厅好不好？”
“恩。”
“让流云来当司仪如何？”
“恩。”
“我明天就去附近镇上买一些成亲要用的物品。”
“恩。”
“你希望红灵和红羽谁当你的伴娘呢？”
“恩。”
“什么？小倩，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啊？我有在听啊，采臣，总之一切都随你的意思吧。”小倩笑了笑，“不过，三天之后就成亲，在时间上是不是紧了一点，不如延迟到下月十六吧。”
“下月十六？”宁采臣想了想，勉强道，“那也行，不过，我记得十六的前晚，也就是下月十五，七夜他们好象要去取莫邪的剑魄啊。”
“是呀，等他们顺利把剑魄取出来，我们就可以无后顾之忧地去成亲了，这样不好吗？”小倩笑得挺甜。
“好吧。”宁采臣一向是对小倩没辙的，“我们……哇！！”
“你怎么了……啊！！”小倩也吓了一跳，因为她看到失踪已久的燕赤侠突然站在她面前，仿佛是从地下冒出来的。
“燕，燕大侠，你跑到哪里去啦，我们都很担心啊。”宁采臣看着燕赤侠毫无表情地望着他们，心中毛毛的。
燕赤侠没有回答。
两人后退了几步，燕赤侠跟上几步。
“燕大侠，你怎么了？”小倩忽然想起了寂静小镇被音魔控制的人们，“采臣！我们快跑！”
两人转身就跑。
燕赤侠迅速跃到半空之中，象老鹰抓小鸡一样把小倩提了起来。
“啊！”小倩在半空中挣扎着，“燕大侠，你要干什么？！”
“小倩！小倩！”宁采臣更是着急，可他哪追得上玄心正宗的前辈啊！
燕赤侠依旧一言不发，抓着小倩，转瞬间就消失在森林深处。
绝望山庄
“什么？你说燕赤侠！！”七夜惊道，“燕赤侠抓走了小倩？”
“是，是的，七，七夜，救救小倩，快去！！！！”宁采臣一手抓着七夜的袖子，一手指着门外，差点断气。
“采臣，你先别慌，”七夜冷然道，“燕赤侠没道理伤害小倩，告诉我当时他是什么模样。”
“模样？不动不笑也不说话，噢，对了，就和寂静小镇的人一样！”宁采臣跳了起来。
“难道他遇到了音魔？”七夜思索着。
“音魔？”宁采臣摇头，“我没见过。”
“我想起来了！”一旁的红羽忽然叫了起来，“当初燕前辈跑掉的时候还喊着什么‘小三’，会不会是音魔啊？”
她可没见过三娘。
“小三？对哦，燕大侠当时的确是这么喊的。”宁采臣终于想起来了，“可三娘已经死了啊！”
“果然是音魔！”七夜拍了下桌子，“她一定是借三娘的形象迷惑了燕赤侠！但，他为什么单单要抓小倩？”
“这件事情要不要告诉流云啊？”晟嗣道。
“不必了，”七夜一摆手，“让他守着红灵吧。他们和燕赤侠是至亲，告诉他们反而徒增烦恼。”
“那小倩怎么办啊？”宁采臣哭丧着脸。
“晟嗣，我们出去找找看，红羽，采臣，你们在这里守着。”七夜站起来，往门外走去“采臣，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不会让小倩受到一丝伤害。”
以他的生命起誓。
“哎哟！”小倩被燕赤侠摔在一个山洞的地上，她惊恐地缩起身子，看了看面前陌生的燕赤侠，又看了看站在他身旁满脸笑容的音魔。
“燕大侠，她是魔物，不是三娘啊！你不要被她迷惑了！！”小倩叫道。
“不用白费劲了，没用的。”音魔的声音依旧那样好听，温柔得可以滴出水来，“大胡子，你出去守着好吗？”
燕赤侠毫无异议地点了点头，缓缓向洞口走去。
“丫头，不用四处瞧了，你的七夜哥哥这次是救不了你了，别说他未必能对抗我的魔音，就算他能，我想他也狠不下心去杀燕赤侠吧。”音魔笑道，“他已经为杀了司马三娘而内疚不已了，又怎么会杀她相公呢？你说是吗？”
“你卑鄙！”小倩骂道。
“呵呵，如果你有骂人的力气的话，不妨想一想，是不是应该把我要的东西给我。”音魔的面容开始转冷，“这样，也好少受些皮肉之苦了。”
“什么东西啊？”小倩瞪了她一眼，“我怎么不知道。”
“啪！”音魔甩了她一个耳光，“少装蒜！要是没那样东西，在奇缘镇有那么容易被你跑掉吗？！”
小倩的嘴角流下血丝，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生痛，不过她一向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要她屈服，那是下辈子也不可能的事情。
“哦，我倒差点忽略了，”小倩妙目流转，笑得相当开心，“你脸上还留着当日的光辉战绩呢，哈哈哈。”
“你——”音魔气得浑身发抖，她用手摸了摸烧焦了的右眉，对当日的情形，仍旧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在奇缘镇的凉亭外，她看见七夜与小倩发生了误会，又看见小倩伤心地跑掉，心想这是控制她用来要挟七夜的好机会。而小倩当时心中郁结正深，也很容易地就被她控制了。
谁料想，当她带着小倩走到奇缘山下，在寂静小镇时受的旧伤突然发作，无奈之下，只得先杀小倩补充魔气。
然而，就在她快要掐死小倩的时候，小倩身上忽然射出一道金光，威力无穷，直冲九霄，一下子将她弹开，要不是她跑的快，烧焦的恐怕就不只是她的眉毛了。
“臭丫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体内的东西是什么！！”音魔怒道，“好，你不给，那也行。我就不信，杀了你，取出你的元神之后，还得不到它！！”
音魔的指甲再次变长，朝小倩的头戳来。
“天地无极，玄心正法！”
原本在洞口守护的燕赤侠突然攻了进来，音魔根本没想到他会倒戈相向，顿时中招，被他震退了好几步。
“走！”燕赤侠一把背起小倩，迅速往外逃去。
“燕赤侠！”音魔狠狠地望着他们的背影，眼中射出寒光。
天已经全黑了，小倩伏在燕赤侠的背上，心中惊疑不定，“燕大侠，你——”
“傻孩子，我哪有那么容易就把别的女人当作三娘啊！不过你还别说，刚开始我还真把她认作三娘了，这魔物的确有两下子。这要让三娘知道了，到了下面非拔我的胡子不可！”夜色中，燕赤侠跑得飞快，“本来我是想跟着这个魔物找机会把她除掉的，哪知道她那么精，跟了这么久都没找到机会，要不是看她真想杀你，我也不会提早动手了。唉，人老了，道法也退步了，居然这样都杀不死她。想当年，我哪需要牺牲男色去和魔物虚与委蛇啊！！……”
“牺牲男色？”小倩听得啼笑皆非。
“对了，小倩，你体内到底有什么啊？音魔居然这么想要？”燕赤侠问道。
“那是——”小倩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算了算了，说不出也没关系，唉，这路怎么这么长啊？”燕赤侠毕竟是年纪大了，有点气喘吁吁。
“燕大侠，你把我放下来吧，我自己走。”小倩有些过意不去。
“这样啊，”燕赤侠回头看着小倩，月光下，小倩的半边脸庞高高地肿了起来，“哎，我出手还是太晚了，你这样子要让书虫和七夜看见，非心疼死不可……有人来了！！”
燕赤侠迅速放下小倩，“到一边躲着去，别出来。”
“可是——”小倩原想留下，但想着自己留下也是累赘，只得躲到一旁的大树后。
“看招！”燕赤侠一见对方现身，就迅速朝他攻去。
对方好象吓了一跳，忙从袖中抽出长剑，和燕赤侠交起手来。
“乒乒乓乓”，两人一下子过了好几招。
“等等！你是人！！”燕赤侠止住攻势。
“我本来就是人啊！”对方也停了下来，“难道我象鬼吗？”他疑惑地拉了拉自己的脸。
“晟嗣，你怎么来了？”小倩听到他的声音，开心地跑了出来。
“未来嫂子，你在这啊，太好了，再找不到你，我大哥可就要抓狂了。”晟嗣更加开心，七夜的怒气他可不想领教。
“嫂子？大哥？”燕赤侠奇怪地看着二人。
“燕大侠，这是七夜哥哥的弟弟晟嗣，晟嗣，这就是燕大侠。”小倩为他们介绍。
“你不是被音魔控制了吗？”晟嗣问道。
“没有的事！对了，你是七夜的弟弟？”燕赤侠打量着他，“功夫不错啊，等等，你怎么叫小倩嫂子啊？小倩，你什么时候嫁给七夜的啊？我明明记得你白天还在和书虫商量成亲的事嘛？”
“什么？嫂子，你要和前世二哥成亲了吗？”晟嗣奇道。
“我，那个，”小倩双手乱摇，“哎呀，先回去再说吧。”
“你们先走吧，我还要去找大哥。”晟嗣道。
“七夜去哪了？”
“七夜哥哥不见了吗？”
两人齐声问道。
“我和大哥是分开找未来嫂子的，现在既然找到了，那我也应该通知他，免得他担心嘛。”晟嗣道。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的音乐，动人心魄。
“真好听啊。”晟嗣一脸陶醉，“让我想起了我娘，我好想她。”
“糟糕！那魔物又在害人了！”燕赤侠直跺脚。
“七夜哥哥！”小倩一下子想起了寂静小镇的那一战，忙往乐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小倩！”燕赤侠和晟嗣也跟了上去。
“小倩在哪儿？”七夜冷冷地看着眼前的音魔，一夕剑已然出鞘。
音魔用了不少时间强压下了燕赤侠给她的内伤，不料才追出几步，就撞上了七夜。
“我已经把她藏起来了，藏得好好的，”音魔咯咯笑道，“想见你的心上人吗？也行，用你的灵魂来做交换如何？”
七夜忽然冷笑道，“音魔，你不用装了，小倩已经离开了，是吗？”
音魔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你不是要我的灵魂吗？那为什么不干脆叫燕赤侠来和我交手，”七夜淡淡地道，“你不可能不知道我对燕赤侠下不了杀手，所以在我们两人交战的时候你若要控制我那会容易得多，但你并没有那么做。”
七夜抬头看了音魔一眼，“所以现在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燕赤侠根本没有被你控制。既然他没被你控制，那他一定会救出小倩。”
音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时说不出话来。
七夜继续道，“看你的样子，好象已经被燕赤侠打伤了，不是吗？”
音魔笑道，“不得了啊不得了，我才说了一句话，你就能听出那么多玄机来，不愧是七夜魔君啊！不过既然聂小倩平安无事，你为何还是一副要和我拼命的样子啊？”
七夜的面容更加冷酷，他握紧了手中的一夕剑，“因为你利用了三娘的幻象，我说过，要你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所以，”他向前踏了一步，“你必须死！！”
“就凭你！”音魔退后两步，再次唱起魔音。
七夜知道必须速战速决，运起斩天拔剑术向音魔攻去。
“啊！”小倩被树根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小倩！”燕赤侠忙去扶她。
“燕大侠你别管我，快去帮七夜哥哥。”小倩也不管已经在流血的腿，爬起来就把燕赤侠往前推，“七夜哥哥心中对三娘的郁结太深了，音魔会控制他的！”
燕赤侠拿小倩没辙，只得往前跑去，不一会儿就追上了跑在最前面的晟嗣。
“燕大侠，你始终没受魔音蛊惑，是不是有什么诀窍？”晟嗣一边跑一边问。
“哪儿啊，我心中最大的郁结就是三娘，可感情最深的还是三娘，感情就是对抗郁结的最好办法，所以我才没受音魔控制。”燕赤侠皱眉回道，“只要感情足够坚定，就不会受魅惑。可七夜心中的郁结不是感情，而是内疚啊！”
晟嗣点点头，“我想起来了，当初在迷城梦魔也是化成了红叶的模样来蛊惑流云，还好红灵及时进入他的梦境，否则……”
“红灵？”燕赤侠跳了起来，“这么说，红灵就是我女儿红叶的转世？！”
“是吧。”晟嗣道，“反正天一亮她就可以恢复记忆了，当时流云还说呢，解铃还需系铃人。”
“可三娘已经无法将这死结打开了啊，” 燕赤侠叹道，“七夜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月色下，忘情森林深处，一场大战已经接近尾声。
七夜的一夕剑上沾满了鲜血，音魔的血。
音魔倒在了地上，一直被她强压着的内伤已经爆发，燕赤侠的确伤得她不轻，更何况七夜是一个比燕赤侠更可怕的敌人。
她没想到七夜会用这种以命搏命的打法，完全不给自己发出魔音的机会。
她的魔音固然厉害，可若单论魔功，她又怎会是眼前这个差点就化身天魔的魔君的对手？
七夜用剑指着音魔的咽喉，为了打倒这个魔物，他实在费了不少心神。
自从上次险些败于音魔之手，七夜就一直在思考如何才能克制住对方的绝招。只有比她更快，快到让她根本无暇发出魔音。
除此之外，别无他途。
音魔笑了，那是一种很凄凉很悲悯的笑容。
“七夜，你杀了我是没用的，因为我的死一点也不重要，一点价值都没有。”
七夜的身体一颤，好熟悉的话，好熟悉的表情，好熟悉的场景，没错，这是三娘最后所说的话！
不！眼前的不是三娘！是音魔！她又想迷惑自己。
“住口！”七夜喝道，可是一夕剑却无论如何都刺不下去。
音魔无动于衷，继续说着，“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非要成魔，那就一定会失败，你要报仇，我们大家都可以帮你，但如果你坚决要成魔，你就一定会后悔，为什么要逼自己走入绝境。”
“住口！！住口！！”七夜大喝，一夕剑开始左右摇摆起来，不堪回首的记忆就摆在他面前，他痛苦地闭上眼睛。
“三娘，对不起。”
20年来，七夜第一次将这句话说出口。
音魔冷笑，纵身跃起，鲜红的指甲向七夜的眼睛刺去。
“七夜！”
“大哥！”
刚赶到的燕赤侠和晟嗣大叫出声，却已来不及去救七夜了。
“天地无极，玄心正法！”一道蓝色的光芒射来。
七夜飘然退开，躲过音魔的袭击，反手一剑，直刺入音魔的心脏。
“啊！！！！”音魔一声惨叫，她睁大眼睛，不能置信地看着胸口的一夕剑。
她想说话，可她还没来得及发出半个音，就化为劫灰，随风而散。
七夜现在没功夫去管音魔，他看着那个赶来救他的身影，嘴唇哆嗦着。
当！一夕剑落到了地上。
小倩跌跌撞撞地赶了上来，看见燕赤侠好象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站在原地，她看向远处，发现七夜也是那个表情，她又看了看站在七夜身前的那个女人，一下子怔住了。
那是音魔？
不！不是的！绝不是！
她身上有正气、有英气、目光中有化不开的慈祥和温柔，这是音魔学不来的。
不错！她是司马三娘，是真真正正的司马三娘！！
“这个，你们都怎么啦？”晟嗣在一边已经站了很久了，终于忍不住发问，“那位是谁啊？”
“是，是，”小倩“是”了半天，就是说不下去。
“七夜，儿子，这20年，苦了你了。”
三娘微笑着按着七夜的肩膀，眼中闪着泪光。
七夜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他很想说话，可是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大胡子，你也老了。”三娘又走到燕赤侠面前，伸手抚摩着他的胡子，“胡子都白了。”
“男人嘛，越老越有味道。”燕赤侠的表情既像哭又像笑，“小三，你倒是还和当初一样漂亮。”
“孩子们都在呢，你别不正经了。”三娘嗔道。
“干娘！”七夜终于平静了下来。
他一脸严肃，缓缓走到三娘面前，单膝跪下，磕了三个头。
这是他第一次叫出“干娘”这两个字。
七夜没想到，他还有这个机会。
“好，好，干儿子，你终于叫我干娘了。”三娘笑着抹掉眼泪，把七夜扶了起来，“七夜，你既然叫我一声干娘，那我说的话，你就要听哦。”
七夜点点头。
他知道三娘就算是叫他上刀山下火海，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停止自责吧，那都不是你的错。”三娘道，“干娘从来没怪过你，可如果你还是活在内疚之中，干娘也不会开心的。你看，干娘现在很好，以后说不定还会更好的。就算是为了我，你也应该快乐一点。答应我，好吗？”
七夜看着三娘，良久良久，直到空中亮起了曙光，他终于点了点头。
他笑了，他的笑容从来没那么轻松过。
“解铃还需系铃人，果然没错。”晟嗣看得直点头。
“这才是我的好儿子。”
三娘也笑了，脸色开始转白，渐渐地又透明起来。
“小三，你这么快就要走了吗？”燕赤侠虽是笑着，却老泪纵横。
他和七夜都知道，三娘并不会复活，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只是三娘的魂魄。
“才没那么快呢，大胡子，你巴不得我走啊！”三娘瞪了他一眼，“我用一点执念让自己的魂魄在人间逗留了20年，又不敢走出忘情森林，深怕被黑白无常发现，躲躲藏藏的，就是为了今天能见你们一面，好让自己走得放心。现在我要见的人还没见全呢，哪有那么容易就走！！……小倩，你过来。”
小倩点点头，朝三娘走去，“三娘，你能不能不走啊？”
三娘拉起小倩的手，小倩觉得她的手冰凉冰凉的。
“小倩，你长大了。孩子，你知道三娘以前最喜欢你什么吗？”
“不知道。”小倩担心地看着三娘，她的全身都已经开始转为透明了。
“是你的绝不放弃，小倩，其实我本来没那么容易醒来，”三娘把声音放轻，轻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你还记得吗？你恢复记忆以前在我的坟前对我说的话，求我让七夜快乐起来，所以，是你对七夜的感情把我唤醒的，那是一份很真挚，很强烈的感情，它到现在还存在于你的心中，不是吗？”
“我——”小倩想否认，却无从否认。
三娘的目光充满怜爱，“所以，你要答应我，不到最后，绝不放弃，包括对自己的感情和心爱的人，好吗？”
小倩默默无语，不知该如何回答，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了红灵的声音，“爹！娘！”
众人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来了。
红灵跑在最前面，她满脸泪痕，一下子扑进三娘的怀里，“娘，娘，娘……”
一声又一声地呼唤使人心中直发酸。
“孩子，你终于恢复记忆了。”三娘笑了，她轻抚着红灵的头发，“别哭啊，你以前不是那么爱哭的。”
“是啊，红，红叶，你快笑给你娘看啊。”燕赤侠哽咽着劝道。
“流云，你要替我好好照顾红叶啊。”三娘看向站在红灵身后的流云，“我女儿就交给你了。”
“我知道了，师娘你放心吧。”流云的眼眶也早红了。
“好了，该见的人我全部见到了，我该上路了。要不然会误了投胎的时辰。”三娘微微一笑，往后倒去。
“三娘！”
“娘！”
“干娘！”
“师娘！”
所有人都叫了起来，只有燕赤侠满面笑容，他坐到地上，把透明到几乎已经看不见的三娘抱在怀里。
“小三，我说呢，老天怎么这么有耐心，让我多活了这20年，原来，它是让我等你啊！”
“大胡子！”三娘一惊。
“不要拦着我，我正想呢，要是你20年前就去投胎了，我下辈子怎么能找到你啊，找到你你也可以做我妈了。”
“不正经！”三娘不再紧张，她又笑了，“那好，我等着你。”
这是三娘的最后一句话。
“呵呵，这才对嘛，”燕赤侠仿佛根本不知道三娘已经消失，依旧笑着，“差不多时间投胎，来世才好做夫妻啊，呵呵呵。”声音嘎然而止。
红灵大惊，伸手探了一下燕赤侠的鼻息，发现他竟笑着停止了心跳。
“爹！”红灵哭喊着，拼命地摇着燕赤侠的身体，“爹！你醒醒啊！”
“红灵，别这样，师父是跟着师娘去了，他们在一起，一定能快快乐乐的。”流云抱住红灵，泪水却无法控制地流了下来。
“爹！娘！”红灵的哭声在忘情森林中回荡着，久久不曾散去。
众人的心中都是一片悲戚，他们虽为燕赤侠和三娘的团聚而欣慰，却同时为二人的离去而悲伤不已。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七夜的心中，想起了这一句流传了千古的奇诗。
他抬起头，向小倩望去，他发现，小倩的眼睛也正望着他，泪眼朦胧。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三章 慈母英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