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过马路》匿名

6、part 5 贵公子的报

　　“老天！”
　　何小莉刚刚坐下就一声惊呼。在众目睽睽之下，何小莉从抽屉里捏出一只特大号的死耗子！这才转来的第二天，居然有人跟她开了这么大的玩笑！
　　刚要发作，老师已经步入教室，何小莉顺手将死耗子扔出窗外。可是刚一坐下，椅子“啪嚓”一下就散了架，何小莉一屁股跌在地上，才发现螺丝不知什么时候被卸了。与此同时，楼下一个人大喊：
　　“楼上的哪个这么缺德，往下扔死耗子！”
　　老师巡视所有的人，刚想说“应该不是咱们班的同学吧”，全班女生齐刷刷地将手指向还没爬起来的何小莉：
　　“老师，是她！”
　　这一声，喊得何小莉心里发毛。
　　“既然这样。”
　　老师扶了扶镜框，“何小莉，明天交一份3000字书面检讨，还要把椅子的钱赔了。”
　　是谁那么该死，成心和她过不去！何小莉暗想，扶着桌子半蹲在那里偷偷揉着疼痛不已的屁股。写检查事小，可这超级奢华的学校，一把椅子的钱就顶得上她一个月的伙食费。
　　“哎，还是我魅力无限。”
　　游天远在一边自我陶醉。
　　“管你什么事？”
　　“很明显，你看那些女生的眼神，分明是妒嫉你和我做了同桌嘛。”
　　“这么有魅力你怎么没争上校草？让那个姓杨的抢了。”
　　“可惜呀，金钱的魅力比我大。”
　　“是呀，有钱我就可以赔得起椅子了。”

　　学校花园的长廊里，个个小姐少爷们散步聊天，备感惬意，穷人家的孩子们则只能所在教师的角落里看书，以免接触后又是一阵争执。角落里，以杨帆为首的小集团在召开秘密会议。
　　“打探好了吗？”
　　赵发达眼睛像贼一样亮。
　　“当然。”
　　海伦洋洋得意，希望可以在杨帆面前把握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好好露个脸，“那个何小莉最大的弱点是不敢独自过马路。”
　　“哈哈哈……”
　　赵发达乐得几乎背过气去，“看她那么嚣张，居然不敢自己过马路！哈哈……”
　　“闭嘴！”
　　杨帆皱皱眉，他可不像被这个笨蛋影响了形象。不过，很快眉头又舒展开了，他算有了主意。这个多次甩脸子给我瞧的臭丫头，我不会让你在这个学校里过得踏实，更别说要做我妹妹！
　　“放学后都来找我。”
　　“不行啊，杨哥……”
　　赵发达面露难色，“班主任给我找了个学习对子，让我今晚留下补习，恐怕……”
　　“看样子是个小妞儿呀，你都舍不得走了。”
　　一旁的医院院长儿子阿药逗趣道。谁知赵发达一脸痛苦：
　　“你别笑我了，那个对子是……是陈辰--就是昨天那个骑着破车的小丫头。”
　　“好了好了！”
　　杨帆不耐烦了，“别说废话了，能来的来。你，最好能补及格。”

　　“赵发达，要补习了。”
　　“知道了，别在那罗索！”
　　赵发达看着这穷酸的小丫头，心里着实憋气。他，堂堂全国十大企业之一的赵总裁的儿子--赵发达，居然要对这个勉强达到小康水平家庭的小女孩儿听之任之。只怪当初自己没有努力，成绩不如人。虽然赵发达人在教室，但心早就飘到杨帆他们的行动当中去了。
　　“你……不要走神，好好听着。”
　　陈辰有些胆怯，但老师交待的任务她不敢不认真对待。更何况她也希望赵发达的成绩可以不再在最后几名徘徊。
　　“你少管我！老师让你补，你就凑合补完就行了。”
　　“可是……”
　　“像你这种家世，也敢来教我！”
　　“赵发达！”
　　陈辰“啪”地将课本拍在桌子上站了起来，因为愤怒和长时间以来的怨气，她的身体忍不住颤抖，眼里也开始有泪闪动。或许是因为积怨以久，终于得到爆发，也或许是受何小莉的影响，陈辰第一次对赵发达的嘲讽给予回击：
　　“看来你觉得我不富裕就不配教你！还是你希望我能像何小莉一样和你打一架，打赢了你就听话？我的确是个贫民，比上你尊贵，但我有我的尊严，是不容你一次又一次侮辱的！”
　　看着眼前瘦小的女生，赵发达第一次被她震撼了。这个在他看来柔柔弱弱，经常被欺负得哭鼻子的小女生，忽然就变得那样不容侵犯。
　　陈辰看了看发愣的赵发达，缓和了语气：
　　“可以开始补习了吗？”
　　“啊……嗯。”
　　“打开书。”
　　这就是一向少爷脾气的赵发达首次被驯服的经历。

　　当何小莉将辛辛苦苦凑足的3000字检查上交后，再回到教室，她的书包竟不翼而飞。这又是谁开的玩笑！何小莉搜遍这间教室，依然没有结果。书包里不只有书本和作业，还有她的伙食费——很有可能用来赔偿椅子的钱！对于她来说，那些钱不算是小数目。
　　正在她焦急之际，一张纸条出现在她眼前。
　　“欲找回书包，到校门口来。”
　　和她玩儿捉迷藏？这也太不好玩儿了！
　　何小莉想也没想就直奔大门口，但那里只有来来往往准备做上高级轿车回家的学生。
　　“喂！何小莉！看这边！”
　　何小莉循声望去，马路对面阿药等几个公子哥们正打着口哨，拼命地冲她挥舞着她的书包。旁边，沉默不言的杨帆抱着臂倚在宝石蓝色的宾利上，优美的唇线若隐若无地扬起邪恶的微笑。
　　“想要书包过来拿！”
　　他们的口哨打得越发响亮，语调充满着挑衅的意味。海伦脸上挂着看好戏的乐趣，靠在杨帆身边。
　　何小莉闭上眼，原来那样潇洒嚣张的她这次竟懦弱起来。在她前面，是车来车往。一如十三年前一样，车来车往。
　　“过来呀！胆小鬼，不敢过马路呦！”
　　“何小莉是胆小鬼！”
　　“就是就是！”
　　……
　　好，我过！
　　何小莉睁开眼，不再去看穿梭的车辆。在她眼里，满是嘲笑而邪恶的嘴脸；耳朵里，满是嘲讽讥笑的话语。她笑自己，十三年了，竟还摆不脱车祸的阴影。
　　带着愤怒与自嘲，何小莉走上了马路，笨拙地躲避着车辆。看着她强忍着恐惧，慌张狼狈的样子，杨帆的笑渐渐凝固，然后消失。他放下抱着的双臂，离开车子的依靠，走到马路边。这种倔强，倔强到让人心疼的人，杨帆从没遇见过。不自觉地，他向马路中间走去。
　　急驶而来的车辆夹杂着急促的鸣笛声向何小莉一齐涌来。她不知该进还是退，傻在原地像当年看到妈妈倒下时一样一动不动。杨帆心中暗叫声不好冲了过去，海伦惊讶地看着杨帆冲向何小莉却来不及阻止。所有叫嚣的人都没想到这个情况，才觉得玩儿得过火了，全都住了声。
　　长长的刹车声后，何小莉躺在两个男生怀里，一起摔在了马路牙上。
　　“小莉，小莉！没事吧？”
　　及时出现的游天远顾不上自己的伤痛，忙扶起怀里的何小莉。杨帆也站起来，微皱着眉看着他们，心里也在为何小莉紧张。
　　何小莉的脸始终埋在游天远的胸前，没有抬起，肩膀微微抽动。
　　“小莉？哪里受伤了吗？吓到了？你说话呀！”
　　何小莉的动作大起来，游天远和杨帆可以听见她无助的哭声。
　　“小莉……”
　　“妈妈死了！就在那次车祸中。你们救了我，可当时没人救妈妈！为什么那个时候你们不在！没人救妈妈！”
　　大家都安静下来，没有讥笑，没有嘲讽，只有何小莉的哭喊。大家才发现自己做了多么缺德的事。
　　“小莉……”
　　游天远，轻轻哄着她，“不哭了，女孩子哭了就不好看了。”
　　……
　　“你别哭，我最怕女孩子哭了！妈妈说小女孩哭了就不好看了。”
　　……
　　何小莉抬起头，游天远的脸上是熟悉的焦急。
　　……
　　“也许他们把妈妈抬回家了，或许妈妈正在家里等你呢。”
　　……
　　“没有我就变一个给你。”
　　……
　　没错，是他，十三年前的小男孩儿！她几乎遗忘了的，安慰过她的小男孩儿。
　　“你答应过我……”
　　何小莉抽噎着，看着游天远的眼神里充满了责怪。
　　“你答应过给我变出一个妈妈。可你再没出现。妈妈在哪？在哪！”
　　游天远语塞了，眉宇间满是忧伤。他重新将何小莉拥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头。他欺骗了她，他没有能力变出一妈妈来。但他已经有当年那个只能靠撒谎来安慰她的小男孩儿变成了如今高挑的大男孩儿，他有足够结实的肩膀让她依靠，让她安全。
　　杨帆转过身，轻轻挥挥手。阿药放下何小莉的书包，大家散开。
　　坐上回家的车，杨帆脑子里闪现出两个身影。反抗时毫不畏惧，嚣张的何小莉；哭泣时无助的何小莉。他很难将这两个影子和并在一起，但他明白，当何小莉再在他面前反抗或哭泣时，他要充当那个包容与保护的角色。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天色已经擦黑，赵发达从题海中抬起头，也觉得肚子饿起来。真的做起来，其实学习也并不是什么难熬的差事。环顾四周，陈辰不知去哪里了。
　　“真是的，居然自己跑了不管我。”
　　“我没有，只是……去买这个。”
　　赵发达回过头，陈辰还是那样羞红着脸颊，紧张地抿着嘴唇的神情，递上刚刚买来热牛奶。
　　“我有钱，不用你省钱请客。”
　　“这是对你的奖励。不要再说你有钱我穷的话，我也不至于穷到连一杯牛奶都买不起。”
　　“啊，对不起。嗯……谢谢。”
　　“没关系的，不用谢。”
　　其实，她也挺可爱的。赵发达喝着暖融融的牛奶默默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