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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起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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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一声细微的叹息般的呼吸声,他怀中少女精致的头颅微微转了转,生命的气息,在她年轻的躯体中一点点复苏。
“我的神,谢谢你。”
半跪在地上,他抱紧少女,闭上眼睛将额头抵在她石膏一样雪白而高贵的额上,疲惫却欣喜的喃喃祈祷道。
斑驳的墙上,有一面古旧边缘泛着铜绿色的镜中,倒映着一模一样的俊美容颜,却没有他的虚弱,淡金色柔软的发丝映着瓷蓝色的眼睛多了一团阴枭,仿佛化不开的阴影,带着几分嘲讽的怜悯看着他。
“值吗?她已经不爱你,而你还可以为了她,连命都不要。”
镜中的影子突然说话了,声音优美而慵倦,带着一种几近邪魅讥讽的意味。
“只是休眠一段时间,我总是会醒过来的。”
“而且,只要她能好好活下去。她怎样对我,都无所谓。”
“只要能快乐,她可以不知道一切,可以忘掉我,忘掉一切。”
感觉到她的身体一点点变得温暖,他喃喃说道,不觉得收紧了环着她的双手,恍惚中,就像无数个拥她在怀中的往昔一样,沉浸在她发丝间冷冽的白梅香中,什么都不再重要。
她挣脱死神阴影后的虚弱,他耗尽力气后的虚脱,使得两个人的心,以同一个节奏缓慢的跳动着,模模糊糊又记起她的话,我们像两幅拼图彼此遗失的最后一块,因为对方而完整。
谁会知道,后来,一切变成了这样。
他苦涩地笑了,轻轻在少女额上印下一吻,放下她,勉强地站起来,注视着镜中的影子,眼神无比郑重。
“我把她交给你了,那迦。好好对她。”
镜中的影子一愣,几秒后,镜中的人突然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笑声中,镜子仿佛成了一片不平静的水面,荡起了一波比一波大的涟漪般的,影子一波波振了起来,每一次都较前一次模糊几分,整个房间只听见一阵狂笑的声音。
“我的哥哥,阿芝,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你知道为什么她会认为是你杀死了她的哥哥?她为什么会恨你?又为什么会死在这里?你就完全没有想过吗?”
在大笑的同时,那个声音几乎是上气不接下气的问道。
“难道……是你?”英俊的脸庞开始扭曲,一会儿是疯狂的笑,一会儿是满脸痛苦的不可思议,构成一幅十分诡异的景象。“为什么?”
“因为她!因为她爱得一直是你,即使她不知道我们存在于同一个身体当中,即使也把我当作你,她还是不会爱上我!即使幻术强大如她,也无从明白我们并不是同一个人,但她却有一种该死的直觉,在几次接触后就开始厌恶我,也就是晚上的“你”,即使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那迦最终停住了笑,粗重的喘着气,恶狠狠的说道,“我得不到的东西,就毁掉。所以你也不会得到。”
缓了一缓,他又开始笑了起来,“所以,我让她恨你,最后,还以你的身份杀了她。”
“她也许永远不会想到,你会将匕首刺进她的胸口……”
“但她笑了,一点点地笑了,笑得很宁静很安详,带着这种笑,她没有用丝毫灵力挽救自己,让血一点点流出来,带着这种笑,她阻止了她的守护神救她,而选择死去,你真应该看看她最后的表情,是解脱啊……你是不是也该为她的解脱而感谢我呢?”
疯狂的笑着说着,那迦的心在一瞬间有种几乎窒息的疼痛,他竟突然有几秒的失神。
当时的一切宛如回到初见,那个小小的女孩的笑容,纯澈如她手中一捧雪白的雏菊,他的心一颤,一瞬间几乎停滞了跳动。
多久没有再看见她如此明净的笑容,那笑容中的苍凉和解脱,使他的胸口仿佛被重拳击中一样窒闷,几乎无法呼吸。
她说,这样,也许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她的血溅在他身上,如火焰一样灼热,他的身体仿佛被火燎一样,他突然感到心痛,就像身体被刺穿了的,是他自己一样。
他一下慌了神,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他原来根本不是想要伤害她啊,怎么成了这样。
突然想抱紧她,突然想放弃自己计划的一切,他只要救她,只要她活着,就好了。
这个时间,他才突然觉醒,发现不知不觉中自己竟已爱她到刻骨铭心。
但那迦最终还是转过了头,没有再看她,只是冷冷地背对着她说,一切都是一场骗局,而她,竟还愚蠢到会相信。
这样吗。那迦听见背后的她幽幽的叹了声气。那麽,谢谢你骗了我那麽久。
他的脸在狰狞的笑和懊悔,痛苦的回忆,苦苦思索中变幻得越来越快,已经看不清任何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在迷糊中听见阿芝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都是我的愚蠢。”最后,那迦听见他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了下来,安详仿佛下决心一般的说道,“那迦,我不会让这样的你,留在她身边。”
“你还有什么办法阻止吗?”脸庞上最终渐渐缓和成一个戏谑的笑容,那迦放开脑中丝丝缕缕有关她的回忆,笑得张狂而邪气,“这次为了从冥界带回她的灵魂,你消耗了多少元气,要沉睡多少年?100年?50年?你还有什么办法来阻止我?”
另一个声音没有再说话,房间中却响起天籁般低低的吟唱的声音。
“忘魂!”他邪美的笑容嘎然而止,怒而变色道,“笨蛋!你的灵魂会永远消失掉的!”
房间中随着最后一句咒文的唱出,爆炸开一片炫目的银白,吞没了那迦的怒吼,也吞没了绝美的吟唱最后几丝余音。
这时,少女还毫无意识的躺着,她白皙的胸口上挂着的一个精美的蓝水晶挂坠,却突然散出有一束夺目的蓝色晶莹光芒。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悠然转醒,睁开了眼睛。
这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一边是海水般纯粹的蓝,倒映着最深的海水一般的哀,有一种可以在神殿中供奉的神袛面容中依稀分辨的悲悯,另外一边是一种延展到极致的紫,几乎成了黑色,带着一种仿佛来自黑暗最深处未知神秘的力量,空洞,却仿佛洞察一切。
而这双美丽之极的眼睛,却没有焦距,有一种超乎人间的悲喜抑或任何人事的感情之外的安详。
轻轻眨了眨眼睛,她的眼神从不知所处的迷茫渐渐清明,四下环顾。
“还有没有死掉吗?”
许久,她依旧跪在地上,却闭上了眼睛,疲劳地用手托住额头,苍白而无奈地笑了,自言自语道。
“我果然是个不祥的人呵。”
随即,她轻轻地站起身来,和视力良好的普通人一样,向还处在无意识状态的男人走去,没有跌跌撞撞,也没有碰到书桌,靠椅,任何东西。
“阿芝。”
她缓缓的在他身边低下身去,轻轻地呼唤他的名字。
仿佛注视着他的面容,她伸出手,抚摸着他苍白的脸庞,挺直的鼻翼,陷入了深思。
“阿芝,你又为什么要救我呢。”
“你知道吗,只要我死了,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许久,她涩然笑了,轻轻将头抵在他的胸口,自言自语一般低低说道。
阿芝,阿芝,我究竟要怎么做,究竟要拿你怎么办?
“阿特斯兰家族最正统的血统,只能够由女性继承人沿袭下去,而作为这一家的继承人,你将永远不会幸福……”
那个血的诅咒,在她耳边回荡。
父亲宁静而安详地沉睡在金色的棺殓中;哥哥在她怀中渐渐冷却的尸体,嘴角上的那一丝遗憾仿佛死神的最后一吻;冥界白茫茫的雾气……
她最终,还是没能拉住她最亲的人的手,将他带回这个世界。
“你不可能能从我手里抢走哥哥的。” 记忆中那样的自己,笑得骄傲而满脸自信的幸福,“没有人,能从哥哥心里替代我的位置!”
“你是带来了死亡的死神!你只会把厄运带给你周围的人!”她失去了理智,摇着自己的肩膀冲着自己疯狂地尖叫。
不堪重负的撑住额头,复杂的爱,恨,哀伤,悲悯,说不清的无数种感情如钻石的光泽般在她美异的眸中流转,最终,一滴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悄然无声地滑落。
原来,能从他手里,夺走她最亲的人的,是死神。
“你说得对,我只能为爱我的人带来噩运和不幸。”
她站了起来,向着天空举起了右手。
“我,秋·裴儿·阿特斯兰发誓,我将不会再爱上任何人,我将不会再在乎任何人,也不会再让任何人看见我的面容。”
“那样,所有的诅咒,就让我一个人承担好了。”
在最后一个音节的回响声消失在房间中时,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清澈的瓷蓝色眼眸当中,倒映着一个绝美的面容柔弱而坚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