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神之使者 ...
-
通道消失无踪,克雷贝尔翻身跃下高楼,风在身边吟唱着急流而过,“时间之流如风一样”不知哪位天使曾这样说过,想起这句话吸血鬼不禁一笑,在他看来呼啸的风掠过身体更能带来真实的感觉。头向下,脚朝上,完全不理会加速扑来的大地,任由自己坠落。想起曾经天上最耀眼的晨星,那被比作在黎明的天穹上也毫不暗淡的星的,也曾这样坠落着……不,他坠的更快,而且我可没法坠九个晨昏。
大地仿若马上就要扑来,巨大的两翼瞬间展开,未看清是怎样的动作,克雷贝尔已隐去双翼安稳地站在了两栋高楼间背阴的车道上。没有人欣赏到这场难得一见的蹦极表演,演员悠然地离开舞台准备不为人注意地融入群众之中……
三个小时后,面色白净容貌清丽的高挑青年走在繁华的商业街上,黑衣黑发衬得脸色更显出几分苍白,略薄的嘴唇绕着线条清晰的嘴,暗蓝的眼温和掺着冷冽隐隐有红光流转,气质宛如唯美传说中不近人的贵族,引人侧目却又不敢接近。经过的人无不多留意这青年几眼,同时不自觉的稍稍避让着这青年,年轻的女子更是多一时移不开目光,下一刻红了脸,却马上又白了脸逃跑一样地快步走开。竟有这样引人的人,是哪家的公子,做什么工作的人,在哪里整过容吗,那漂亮的眼睛是出自哪位名师之手还是带了价格不菲的眼膜……人人脑子里杂七杂八的乱想,焦点却丝毫也不以为然,本能、魔性、无意识的举动迷惑束缚着人类,一族一直如此,也早已习惯了猎物们的反应,此时只要稍微留意一下眼前哪一个比较可口就好了,果然是心难测啊,这些家伙要是知道我在想些什么……克雷贝尔险些忍不住笑出来,哎,哎,看来还是不够老练啊。话说回来,要想从这些终日自我污染的家伙里挑出个适口的也不容易啊,人那没事嗑那么多药、整什么化工做什么……也好,这样一想就笑不出来了。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叫,淡淡的血气弥漫而来越发的浓烈,里面生的气息却迅速减少,有人要死了,克雷贝尔微微合眼,浪费啊,这血不错呢,虽说是自己不愿碰触的男性的血吧。
身边的人无不向尖叫传来的方向张望,尽管没人可以隔着这么远这么多人望见什么,带着或惊异或恐惧或欣喜的表情,有的加快了脚步甚至放弃了原来的打算改道去看热闹。人那,最好奇的生物,克雷贝尔拂头轻笑,这样的造物食禁果也是必然。
正好是自己要去的方向,希望走过去之前尸体不要被清走吧,看看如今还能有如此纯净的血的会是怎样一个人。
忽而天际一道耀眼的光,转瞬即逝,几百年未曾感到过的光与神威,似是落在了远处的事发之地,上边还有人眷顾这个污浊的世界么?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呢。吸血鬼不禁加快了脚步,那可是很久未见的至美造物啊,况且他们曾经的副君如今是我们的君王,去打个招呼吧。
待到事发之地,警戒线已经拉起,尸布还未盖上,是个老年的神父,白色的教服胸腹前一片血红,十字架浸在血里,血腥里满是诱人的味道,看来是个真正的信徒,感动得上面的都下来了。四周的人在私语什么,警察做着笔录,最显眼的是如今人类所感觉不到的光之力,弥散在周围的空气里,同时清晰地直指去路,在人群后隐约看到一团光在不远的地方正慢慢离开这里,还真是好找,克雷贝尔向着那光快速走去。
相距还有十步,前面的已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身边一道的两个——一个灵魂,那神父的;不过二十岁的年轻人,看装扮是神父的跟班之类,活人,嘴角有些青紫——也随之转身。笑着渐近到五步开外,停下,眼见着神父越发的不安,不过还算沉稳,只是“魔鬼”二字终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魔鬼”听了笑得越发不加遮掩,眼前那年轻人只是好奇的盯着自己猛看,天使面无表情地上下打量几遍,神父一脸困惑地看着好像没什么反应的天使,就差没直接询问为何不落雷劈了眼前这只。面对这样一个组合,吸血鬼不得不摇摇头驱走笑意,然后才稍微正式一点的微微欠身算是行礼,那天使点首回礼,显也明白对方这礼也只是随便做做。神父脸上的诧异多的几乎要掉下来,再一次晃头偷笑之后克雷贝尔开口:“不想上面还会有人下来,跑来看看热闹。”并不恭敬的开场,多少自此也有话可说了。
“听见了他的祈祷。”天使看看神父,后者谦卑地低头。
克雷贝尔趁忍俊不禁之前赶快说上一句:“上座的派你来的?”“上座”是栖于黑暗的对神稍微尊敬一点的称呼。
对方沉默,良久开口,不带感情的一句:“不,我自己下来的。”
“哦。”似是想起了什么,吸血鬼也有点黯然。
“带他们上去看看……”天使顿了顿,未及再开口,克雷贝尔指指年轻人:“这个也能上去?”
“身体不能,所以……你能帮忙照看一下吗?”一个请求。
受托者苦笑:“如果我不出现,你做了什么打算?随便扔在哪里?……给我,不怕我吃了他或者拿去送礼?质量不错啊。”
“当然不能随便……不过多少有些不妥当,还是托人照顾比较好。吸血鬼对同性人类没什么兴趣,况且失去灵魂的躯体,再好的血也会变成下品。”天使露出一丝笑意。“据我所知,你们还是很绅士的,举手之劳基本不会拒绝。”
“那纯属是闲的!”看不见尽头的生命,不找点事情做闲都要闲疯了。端出一副邪恶的表情:“那你也该清楚我们是喜欢等价交换的吧?”
没想到天使笑得更邪:“你这个阶位的还需要靠交换得什么好处吗?想要的、能要的自己动手哪个得不到。我也确实没什么东西可给你,非要的话只能搭上自己了。”
神父脸上除了诧异还是诧异,年轻人在一边看着克雷贝尔一脸无奈的表情忍不住掩嘴而笑。
天啊,碰上这么个估计在天堂闲到抽疯的天使,克雷贝尔一手掩面蹙眉道:“怕了你了,别说了,人留下……不是说你,我对你没兴趣……我对他也没兴趣,他,魂儿你带上去,身子我看着……等等,这儿这么多人,把他放倒你们一道光没了,我怎么解释?”……
一小时后,咖啡馆的角落里,面色几近苍白的青年举止优雅心情急躁地喝着第三杯咖啡。对面的位子上,稍年轻的同伴,身着像是教服的衣服,面容透着些许少年般的清秀,依旧趴在桌子上睡觉——在别人看来是在睡觉。店员和顾客不时在身后指指点点、低声乱语,不时有人忍不住轻笑,青年垂发掩面、有仇一样地瞪着眼前的半杯咖啡,脸色白里发青:一群混蛋,再不回来,我明天就铁定上八卦小报和腐文了,这家伙拖走喂魔兽算了……之后又第五次强装笑脸对吐舌头的花痴女孩温和道:“对不起,请过来把照片删了再走。”……
宽广的大殿,满目白色笼罩着光,巨大的石柱撑起遥不可及的穹顶,眼前的高座上神一手撑腮,合着双目,似在沉睡,没有表情完美的形体岿然不动,透着慑人的力量、威严、深邃与光辉,震撼着数千年来第一次登上神的殿堂的两个人类的灵魂。对于眼前的神,除此之外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甚至无法用记忆来承载。
良久,年轻人忽然张口:“神……您可曾听到过造物们的祷告?”微微颤抖的声音透着些许的质问,在神殿里响起,“神……您可是造物们描述的那样的存在?”紧接着第二个迷茫的问题。
神父有点惶恐地看着年轻人,这孩子尚未稳固的信仰正在动摇。
“你们描述的是你们造的神……神……早已不再对造物多加干涉了……”天使望着神听不出任何感情的说到,目光崇敬而不畏惧、敬仰没有谦卑,若有所思。
神之使者的声音美过人间唱诗班最美的歌声,语句传达的意思却让神父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寒意与……或许是一点点模糊的绝望……仅这一句包含着太多的意思,又让人无法明了……而天使不多作解释,又归于沉默。
一声脆响打破了这一次的寂静:年轻人拽断了项上的银链。神父轻轻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天使微蹙眉头,但不是因为不满或惊异于年轻人的行为……
须臾,圣殿上许是第一次弥散起了人血的味道,灵魂淌出的鲜红的血,无声地顺着紧握的十字架与指缝间滴落,泛着威光的地板染上微不足道的一点红,却也必然如白纸上微小一个黑点般异常醒目,转瞬又仿佛渗入一样消失无踪,滴落、消失、滴落、消失……不留痕迹却又留下了痕迹。少年紧咬着嘴唇,似是没有察觉到紧握的十字架已刺破了手掌,压抑的情感的起伏不清晰地从目光中流露出来。
终于,他像是决定了什么,转过身来望着神父,语气与目光一样的冷静而又坚定:“我父……对不起……但……我想我已经找到您曾经说过的属于我的路了……”
神父脸上更多的是早已料到这样的释然与宽心,缓缓点头,这孩子虽长在教堂里、穿着教服,也虔诚地祷告着布道着,但他不属于教堂,他不是需要牧羊人和头羊的只管低头走路的绵羊……
“神的使者,请带这孩子回去吧,我……”神父老迈温和的声音在圣殿里响起。
“我会带他回去的,你在这里四处走走无妨。”天使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对神父说,然后示意年轻人来到身边,光渐起,年轻人与神父道别,随后光完全遮掩了年轻人与天使的形体,接着与二人一起消失,消失前天使的声音自光中传出:“不要为你的信仰迷茫,不管怎样,你的声音是几千年来唯一传到这里的人类的声音”。
神父向着坐上的神,颔首在胸前画下十字,继而走出了圣殿……神,岿然不动。
殿外,白色的天空,白色的大地,远处白色的殿堂,没有阴影,无处不散发着威光,一色中不同程度的光却也勾勒出清晰的轮廓。这里,炫目却不耀眼,圣洁而不冰冷,但广大安宁与空旷免不了透着寂寥。
神父默默地踱着步子,自己也算是进了天堂啊,虽然与心中所想有些出入……那孩子终是找到了自己的路,虽然只是个开始……我的声音……好的羔羊不需祈求什么,需要的唯有虔诚和等待……自己不是一直在宣讲这些么……最后却还是祈求了啊……虔诚……等待……那孩子是不甘于等待的啊……我……也有点不甘于等待吧……牧羊人……羊……头羊……跟着头羊的羊……离开羊群的羊……还有本就不是羊的……神父微笑着,在光中渐渐消失……
咖啡馆里,微弱的金属掉落的声音,无人听到,角落里,优雅的青年脚下一个不被人察觉的动作,颔首,瞥见桌脚边一个银制十字架,相连的银链已经断裂。这是对面那年轻人项上的东西,没有察觉到的动作,没有察觉到的力量,唯一的可能是对对应灵体强有力的破坏。青年微微眯眼,一丝笑意挂上嘴角:又发生了有趣的事呢。
又过了半个小时,难得有人的死胡同深处站了三个人,其中20分钟前还在装优雅的一个在发飙:“还要推给我?!我立即解决掉怎么样?!”
“你也正好打发一下时间,没什么不好的。”天使看着克雷贝尔,眼神中别有深意。
“你以为为了这个我就会好奇地跟着他么?对现在的人类来说确实是个罕见的能力,但也说明不了什么。”说话间,吸血鬼从兜里掏出什么一挥手扔向年轻人。
年轻人慌忙接住来物,却是被拽断的吊着十字架的银链。年轻人有些惊异,自己拽断的银链,不留意怎就跑到了别人手里?
“至少说明他有可能成为……”
“够了,”天使的话被打断,“没想到天使也像人一样这么能做梦。不予干涉是什么意思?!上座的不想做傀儡师,你也不会想吧?!给造物,尤其是人类一个自由发展的空间,这是神律与魔典开篇就定好的契约!相对强势者的期盼和定义会给弱势者带来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明白。”吸血鬼真的有点动火。
天使淡漠的脸上多了几许歉疚,良久再次开口:“…………他需要指导……不是方向,是方法……如何运用力量以及如何在这个世界生存……”
克雷贝尔低头听完天使断续的话语,侧脸看看站在一边的年轻人,后者一直困惑地看着他们,不明就里。随后吸血鬼转向天使,目光难得地严肃凝重。
天使迎着他的目光,透着无奈的话语中没有动摇:“……这个世界不适合对神抱有太多幻想的人,我请你带他学会面对现实……遇见了,就算只是个普通人……我也已经不能放下不管了。……他和你都属于这个世界,我……还只是个过客……况且我不懂这里……”
总之就是你舍不得放又拿不起的包袱让我存着,克雷贝尔无语,这个人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一旦带上就意味着再也甩不掉的牵绊,正因为认真才更清楚拿起的沉重……将来的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如今看来只是束缚甚至飞蛾扑火……
“那个……你们……我……请问……”年轻人打断了克雷贝尔的思考,一直听的糊里糊涂,此刻想问些什么,却真是发现不知该从何问起。在另外二人忽然而来的注视下,年轻人显得有点窘迫。
吸血鬼首先开口,声音随意而冷淡:“简单来说,就是他想让你跟着我,把我当作导师也好,引路人也好,让你更加认清自己适应环境。你希望这样吗?事先声明,我只管告诉你我觉得该告诉你的,教会你我觉得该教会你的,不过别指望我照顾你,也别指望我对你投入情感,我对你做的一切,在你看来即使是莫大的帮助和恩惠,于我不过是为了自己高兴甚至是不带感情地顺手做的。记住,魔鬼不会施恩,我随时可能对你见死不救。”
面对啰哩啰嗦没有好话的说明,年轻人愣了愣,随后却腼腆地淡淡笑着,目光澄澈道:“我明白了,但是……那么……麻烦您了。”
克雷贝尔脸色也有些松缓,毕竟不是个惹人厌的包袱。
包袱存储完毕,天使拍拍翅膀要走,脚刚离地被人扯住手腕:“代价,以后有个什么休想不闻不问。”
“若是不闻不问我何必再和你麻烦,”天使笑道,俯下身在吸血鬼耳边正色低语:“万一有什么……不要太勉强……”
克雷贝尔听了苦笑,到那时恐怕就身不由己了,手上一松天使反身飞向天际。
胡同里又死一样地沉静了片刻,待到剩下的两个人四只眼都不知该往哪里看的时候,年轻人终于开口:“我的名字是艾瑞亚·雷,姓随收养我的神父。请问您……”
“克雷贝尔……这样叫就行了,另外不要说‘您’。”
“刚刚在街上,你和神父发生了什么?”克雷贝尔一边问一边走向胡同口。
“异教极端分子……刺伤了养父之后,那个天使忽然出现带走了我们……”
一群几乎从未被神理会的家伙,为了一厢情愿的幻想自相残杀。想到这里克雷贝尔脸上现出一丝轻蔑的笑。
“今后你有什么打算?”克雷贝尔问年轻人。
“呃,还没有想好……不会回教堂了……但其他事情我还没有尝试过……”年轻人又添上一句:“神父的遗体……”
“不会没有人管的。刚才那个Angel大概施了什么障眼法、记忆调整之类,不过也难免会有疏忽,你再回去估计什么也说不清。古时候侍奉神的人都是不理世事的,你最好也不要回去掺和了。”克雷贝尔头也不回地说,随后停下脚步道:“既然想不好要做什么,也没有地方去,先搬到我那里吧。”
没有回答,克雷贝尔回过头发现后者正用奇怪地眼神看着自己,还流露出些许的为难,原由不是太难想的:“哎,你以为我住在什么奇怪的地方啊?以为我们只有走在街上的时候才有个人样吗?算了,反正你也没的选,来了就知道了。”
“呃……抱歉……我只是搞不清状况……”
“那么你是想继续现在这样的生活,还是想看看其他可能呢?”一个更让人搞不清状况的问题被提了出来。
“呃?”年轻人困惑。
“人类关于精神力或者说是魔法的记录早已被封印或销毁了……这是历史问题以后再说……经过漫长的岁月,大部分人对于精神力的感知也已经消失殆尽了,可以说是被尘封在灵魂的深处。但是有些人尘封的并不那么牢固,或者说天生就比较敏感,于是可以自发地感知甚至发挥一点点力量。一般来说只有精神力比较强的才可以通过对离体精神体的摧毁而摧毁对应的物质,也就是你扯断链子这个事,不过也可能只是因为你一时情绪超常地激动造成的,虽然这个可能很小,不然就冲人类这么容易激动,估计天天被人瞪死的都要成堆了。总之,相对于大多数人类而言,你可能是易于在精神力方面有所发展的。与我们接触,你也必然会与这些接触,置之不理还是希望学习就看你的选择了。”
“我希望能多了解一些。”艾瑞亚说道,“我希望能用自己的力量帮助更多的人,至少少给别人添麻烦。”
“要怎么做是你自己的选择。那么,先要去一个地方。做好准备,对我来说也不是一趟好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