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真自传》哎呀腿抽筋

2、第二章

　　谭川镇不过是南方的一个小镇，但却是几道河川交接汇流至披霞海的交汇处，所以虽称为镇却比一般城镇还要热闹繁华许多。
　　今日是谭川半年一次的游舟大赛，但又与往常不同，今日谭川的温柔乡来了一位擅琴的美人，听闻这位美人琴音美，能引百鸟齐飞，而比琴音还美的就是这位美人的样貌了，据传她本是皇城的一位没落大官之女，其本温婉貌美，只不幸落了红尘后
　　但尽管如此，皇城的各位贵人仍是千金一掷想要见上一面，而今时今日这位美人却来到谭川，愿意单独会见谭川游舟大赛的胜利者并且弹上一曲。
　　这真是天上掉下来的艳福啊！把谭川的划船勇士们给激动的没日没夜的练习，最后累的还没到比赛这日便倒下了好几个。
　　今日细细算来，本的二十艘游舟参加比试，最后只剩了这十一二艘。
　　但来凑热闹的路人却比寻常多了几番。
　　谭川的镇长乐呵呵地站在岸边，最后在众人期盼的眼中挥手让人击鼓。
　　鼓声震耳，这十几艘船头各异的游舟瞬间如脱缰的野马往目的地冲去，领头的是一只怪面虎头舟，舟上全是红色衣衫的壮汉在使劲划船。
　　半柱香后，眼见着怪面虎快要到终点了，却见其中一个划手的桨断裂成了两半，其实少一桨也不甚大事，可这划手明显使了大劲，这桨是断了，但是捏在手中的那半截却狠狠的往后砸了过去，这一下可就不得了了，一声怒吼，这舟被打乱了节奏。
　　这变化不过是瞬间的事，本处在第二的鱼头舟就这么超到了前方，哗的就过了终点。
　　岸上的人群在安静了片刻后立刻欢呼了起来。
　　接着在众人羡慕与嫉妒的欢呼声中，一个身材精瘦的男人被请上了岸边一座红纱缭绕的小楼中，那里正端坐着那位琴美人更美的如歌姑娘。
　　男人显得有些紧张，朝引路的小婢傻呵呵地笑了笑，极不习惯的坐在软凳上。
　　如歌姑娘就在他前方的屏风后，百鸟朝凤的图案让男人不禁肖像这坐在后面的如歌姑娘是如何的貌美摸样。
　　“你可就是这次游舟大赛的得胜勇士？”软软绵绵的女生从屏风后传来，吴侬软语，听得男人浑身酥麻。
　　“是，我就是。”男人咽了口干沫，更显紧张。
　　一边的小婢捂嘴笑了笑，然后伸手从屏风后抚出一个女子，此女正是如歌。
　　男人顺眼看直了眼睛，情不自禁的站了起来。
　　“呆子。”如歌提袖捂嘴，娇嗔道。
　　男人瞬间清醒，“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什么？故意犯呆嘛？”那小婢已经是忍不住了，伸手推了男人一把，男人一个没站稳又坐了回去。
　　“小雀，怎可无礼？”如歌轻声呵斥，然后含羞看着男人，“小婢小雀如果有冒犯勇士的地方，还请勇士见谅。”
　　“见谅见谅，一定见谅。”男人忙点头，傻样又引得两人嗤笑了起来。
　　“好了，小雀，你在外等着，我要为勇士独奏一曲。”
　　“是，小姐。”那小婢应声从后头曲出一把琴来放在桌上，然后行礼退了出去。
　　此时小楼里便只剩男人与如歌，楼外众人的喧哗声已经进不了男人的耳，他只觉得好香，如歌姑娘好香。
　　如歌含笑坐在琴前，双目如秋水般看着男人，“勇士想听何曲？”
　　“随便随便！”男人急道，“如歌姑娘弹什么，在下都喜欢。”
　　如歌看着男人痴迷的神色，就知鱼已上钩，于是微微点头，抬手抚琴。
　　琴声幽幽，此时的男人只觉得自己处在一个无法言语的美妙地方，美人琴音，这男人追其一生也不过有如此美眷了吧。
　　如歌时而颔首时而举目与男人相望，眼见男人越靠越近，也不阻止，只是面若桃花，似有似无的在邀请什么。
　　琴声戈然而止，男人的手已经抚上了如歌白皙的脸，如歌双目含情，微微在男人滚烫的手心里蹭了蹭。
　　“如歌，世人果真没说错，琴美人更美。”男人似在喃喃自语，但双眼却是清冷。
　　如歌只觉得心头一跳，似乎有什么不对，还未及反应，这耳后就一阵刺痛，浑身动弹不得了。
　　那男人此时仍旧贴靠在如歌身上，只是这原本精瘦的身子却越变越小，原本一般的男子面容却慢慢面成了一名女子！
　　如歌心下一惊，已知上当，立刻张嘴想呼唤自己的小婢，可嘴中立刻被丢进了一粒东西，这东西似如活物，竟自个往她肚子里钻，这一入肚便如烈火灼烧疼的她满头是汗。
　　如歌疼从凳上翻了下去，想喊却张嘴发不出声音，想动使得劲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而那名由男变女的女子却拍了拍软凳，一屁股坐了下去，还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我呢，生平最喜收集些奇怪的东西，比如在你耳后的小虫，我给它取名叫吸功小虫，这虫子呢生平最爱吸食妖魔鬼怪身上的修为，基本上一只五百年的孔雀精也就够它吃个半饱吧。”女子乐呵呵地喝茶，“如果再加只二百年修为的小麻雀，我再给催功下，这小虫子就会被撑死，然后化成一颗千年修为的丹药。”
　　如歌狠狠地看着女子，目露凶光。
　　“啊，再来说说你肚子里的玩意，其实就是贫道画的一张伏诛图。”然后朝对方挑挑眉，一脸你懂得样子。
　　如歌顿时面如死灰，她怎不知道伏诛图，这是她们这类修为过百年的精怪最怕的道符，平日是碰都不敢碰一下，今日竟钻到了自己肚子里。
　　如若不灰飞烟灭，那也会被打回原形，一身修为全毁。
　　只是，这丫头看去甚是年轻，怎会这等高等的图符？莫不是？
　　“我没骗你哦，在下云乙真。”女子看出她心中所想，便自报了姓名。
　　云乙真？云乙真！
　　云顶观半仙云乙真。
　　如歌合上眼睛，落到此人的手上，果真是死期已到，只是要害的自己小姐妹陪她一同入六道轮回了。
　　“哎，果真是美人，哭起来也这么动人。”云乙真摇摇头，面露疑惑，“难道你就不怕我真的是骗你的嘛？”
　　“……”
　　“比如我骗你那是伏诛图，比如又骗你是我是云乙真。”
　　如歌睁眼打量了眼前人。
　　相传云真女道，十八岁修的半仙之体，遂是十八少女摸样，而与其他收妖道士不同的是云真女道说话颠三倒四，不知真假，并且极喜耍闹精怪。
　　总是先对其羞辱一番，然后是灭是收，全看她心情如何。
　　等了片刻，见这孔雀确实是放弃了。
　　“这就认输了？真没意思。”云乙真放下茶盏，“罢了，你本是双峰山的一只孔雀精，修炼五百年确实不易，只怪你心生贪念，急攻进切，皇城三条人命，青州两条人命，这都是你起的因，那自然也要你担这个果，今日贫道将你打回原形，一身修为尽数毁去，此后是生是死全看你自己造化了。”
　　云乙真执掌而起从袖中抽出一把断刀，凝神化力，断口白光四起，荧光中，一把两尺长刀隐隐而现。
　　如歌垂目受死。
　　“姐姐！！！！！！！！！”
　　云乙真一刀刺下，刀子刺入肉中，却是那小婢挡在如歌身前。
　　心中一叹，接着把刀又往里送了几分。
　　楼外百姓仍旧喧闹着，楼内却是少了一位貌美的如歌姑娘和她机灵的小婢，多了一只叽喳乱叫的麻雀和一只灰头土脸的孔雀。
　　“小麻雀，我可没想杀你姐姐。”云乙真收了法，那刀又变回了半截断刀入了刀鞘。
　　小麻雀仍旧在叽叽喳喳，灰孔雀展翅把小麻雀收入翅下。
　　“别怪贫道心狠，若她当日能劝你一劝，那此时此日你们还该在双峰山相伴而乐。”云乙真拍拍自己过大的男装，“所以有因就有果，一切都是定数。”
　　灰孔雀看着云乙真，最后转身带着小麻雀离去，云乙真瘪瘪嘴觉得十分无趣。

　　离开谭川镇，一路朝南才是乙真的目的地，胡安城。
　　只不过路过谭川便闻到一股子妖味，所以才留下来把这两只小鸟给收了。
　　从云顶山上虚空就说过，能收的妖就收了吧，能不灭的妖就放它一码吧。乙真谨记于心，每次只不过喜欢多戏耍一下，碰到刚烈的妖怪便能周旋玩闹一番再收，碰到如歌这样正儿八经死认命却又实在做了恶的妖那自己也只能手起刀落，干脆利落的收了它。
　　乙真叹了口气，实在不好玩的紧，那孔雀确实极有灵性，怕是百年后又是铁铮铮的一只大孔雀了。
　　只盼胡安的那只大妖怪能好玩些。
　　近几个月，胡安总有人失踪，几日后就会见着一具具干扁的尸体躺在城外，县衙本以为是什么大恶人，最后几番调查，却发现是妖怪作祟，后来请了不少道士都无功而返。这个消息辗转到了乙真的耳朵里，心下一掂量，胡安城这妖物要么就是修炼了上千年的尸王，要么就是食人精血的魔怪。
　　不管是哪一种都让乙真极其期待。
　　也不怪师兄说她是个怪胎，越是奇怪的东西自己越是喜欢，越是众人避之不及的东西自己越是粘的紧，越是别人不爱做的事自个越是爱凑那份热闹。
　　路上碰到几个友人都说那玩意不好对付，这让乙真更是心动。
　　施了个缩地法，乙真当日就到了胡安城。
　　这一看不得了，竟是魔气冲天，看来是一只不听话的魔怪从魔眼海对岸跑了过来。
　　胡安于谭川不过几十里路，谭川一个小镇今日还一片热闹，而胡安这座城却死气沉沉，城门无人把守。
　　乙真多留了心眼，从怀中抽出一串纸人，口喊变。
　　瞬间三个云乙真出现在面前。
　　“先去打探打探。”乙真道。
　　那三个纸人点头，然后飘入城中。
　　片刻后，乙真心口一跳，知道那三个纸人被人毁了，看来还是要亲自进去看上一番。
　　城内了无生气，偶尔几个人影闪过也是慌张地在关窗。
　　这城里还有人，但是却无人敢出来，刚才城口还布了结界，可进不可出，可见那魔物确实了得，此番一来消息无法传出，这城池只能变成一座任它玩弄的死城。
　　自己那几个友人能跑出去也算是本事。
　　“什么人？”身后传来呵斥声。
　　乙真回头一看，是五六个官差摸样的男人。
　　“贫道是游历的道士，今日见城内魔气冲天，便进来看看。”乙真笑道，“不知可需贫道帮忙？”
　　官差一听是道士面上顿时一喜，“需要，太需要了！道长这边请！”说罢大步朝乙真走来。
　　乙真笑嘻嘻的退了一步，躲开官差来抓她得手。
　　“这位差爷，看在你挺有礼貌的样子，我对你好些，就把你打的魂飞魄散好了。”
　　官差面色又是一变，一张脸青的透底，“看来你这道士还有些本事，不过再有本事，进了这城你便只有死！”
　　唰唰几声，那几个假官差抽出刀子向乙真砍来。
　　“可贫道不怎么喜欢和你们玩。”乙真嗤笑一声，身形一转便向城中飞去。
　　官差摇身一变青面獠牙，身有八尺，挥着刀向乙真追来。
　　乙真挑眉，又从怀中掏出纸人，瞬间十几个云乙真聚集在空中，然后朝各处飞去。追赶的魔物顿时没了方向。
　　“傻样。”早已躲在屋檐下的乙真吸吸鼻子，看着那几个青面魔物如无头苍蝇般到处乱追。
　　从怀中掏出一把弹弓，又寻了几颗石子，施法，瞄准。
　　啪啪几下，正中目标。
　　那魔物瞬间石化然后砸落下来碎成无数块。

　　又在城中寻了几番，竟没有再发现其他魔物。
　　心道奇怪，这冲天的魔气不可能就是前面那几个小魔物散发出来的，而且能打下包裹着这些魔气的结界也不是一般魔物能做的。
　　“难道那老魔物不在家？”乙真拖着下巴在空中看着胡安城。找不到老魔物，乙真心中确实极不甘。
　　日落西山，眼见天就黑了，到了晚上……
　　“呵！”一声怒吼，凌厉的杀气朝乙真扑来。
　　挥袖转身，一把三叉戟正朝自己砍来，乙真急忙运气躲闪。
　　“臭道士，一个接一个，烦死了，看本君不剁烂了你们！”说话的竟然是一个不过十一二岁的男孩。
　　乙真有些诧异，“真么凶，小朋友，你娘亲没告诉你小朋友不可能这么凶嘛？”
　　“废话少说，受死吧！”小魔物加快了速度，几十个回合下来发现竟然还没有伤到这个臭道士。
　　“让我猜猜，魔眼海对面有一个魔尊，还有四魔将，能自称本君的只有那魔尊的儿子小魔君汝天了吧。”乙真笑嘻嘻地接招，这娃倒生的一副可爱的样子，横眉怒目的却仍是讨喜的很。
　　“知道是本君，那就乖乖受死吧！”汝天加快了攻势。
　　“听闻小魔君是没有娘亲的，难怪你这么凶。”乙真开始招架，“那就让姐姐教教你好了。”
　　“去死吧！”小魔君充耳不闻，只想把这多嘴的道士给捅个稀巴烂！
　　吭的一生，三叉戟似乎捅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小魔君一看，这臭道士竟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布下了阵法。
　　“哼，区区阵法还想困住本君！”小魔君一声冷笑，口中念念有词，顿时星光四起，星如刀剑般不断刺向那围困他的阵法。
　　乙真站在阵法外，笑的一脸得意，“汝天啊，使劲啊，弄破这阵法，姐姐给你看个好东西！”
　　激烈的兵斗声在空中响起，没多久，阵法开始出现裂口，小魔君心想着道士也只会故弄玄虚而已。
　　阵法开始出现大片的脱落，小魔君正想从破口冲出时，却发现阵法下面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挡着他，而且徐徐而动。
　　“汝天，金木水火土乃我们道家五行之本，今日，贫道让你见见这金是何物。”
　　阵法已经破碎不堪，但是阵法下竟然是一只游走着的金龙！
　　龙鳞其硬无比，饶是他大举三叉戟挥舞也好，施法脱困也好，但依旧无法脱逃，龙身越收越紧。
　　金龙龙眼转动，“道长，这是什么玩意，竟叨扰吾休憩。”
　　“小金啊，这可是魔尊的儿子，温柔点。”乙真移动身形，站在龙头之上，看着小魔君挣扎。
　　“小魔君，这金龙我平日可不召唤出来，但谁让你长的讨喜呢！”说罢竟伸手狠狠掐了汝天脸蛋一把。
　　汝天顿时气的满脸通红，“死道士，臭道士，你敢捏我？我让你不得好死！”
　　“嘴硬！”乙真取出断刀，在自己指尖上刺了一个小口，嘴中念叨，“小小小！”
　　流血的指尖印在小魔君眉间，明明是轻轻一印，小魔君却觉得自己整个脑瓜子都被削了出去。
　　看着昏迷过去的小魔君，乙真一把捞起来，抱过。
　　此时的小魔君不过一两岁的样子，眉宇间还有那一抹指印。
　　“果真是个可爱的娃子。”说罢狠狠地抱在怀中，揉搓了一番。
　　金龙默默无语。
　　胡安城中已经开始有百姓开门而出，看着金龙与乙真纷纷下跪磕头。
　　“神龙现身，神仙下凡啊！”
　　“神龙现身，神仙下凡啊！”
　　乙真仍旧笑着，抱紧怀中的娃子，一挥袖，驱散满城魔气。
　　“神仙显灵啊！”
　　“神仙显灵啊！”
　　“……”

作者有话说

　　求抓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