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舆师》雨沫_awa

7、天惩

　　“我们轮流守夜，我先守上半夜。小沄，你和小鱼儿守下半夜。”何景行拨弄着无烟炉上的罐头说道。
　　“毛毯就两条，韩骁琰盖了一条，另外一条给谁啊？”戴沄白了何景行一眼，转头温和看着我，“小鱼儿，你一个人守下半夜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知道戴沄顾及到我的情绪，所以给了我一个缓冲的机会，就顺势应承下来。
　　吃完罐头喝了些热水后，我钻进睡袋。柔软的羊绒毯温暖了身体，却驱不走心底的寒意。我蜷着身体，间或听到何景行和戴沄在低声交谈。身后是仍处于昏睡中的韩骁琰，醒着的他就不多言，睡着后就更加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了。
　　他说“我们不一样”，总觉得这句不一样中包含了太多辛酸。他究竟经历了什么，竟会如此抗拒与外界接触，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避免与他人产生过多羁绊。
　　也许真的累了，我想着想着，不知不觉中进入梦乡。
　　醒来时，何景行与戴沄已经钻进睡袋，不远处背着我坐了一个人，坚实的肩膀上随意的搭了一件黑夹克。果然像何景行说的那样，韩骁琰的恢复能力非常人可比。
　　我抱着毛毯走过去，为他披上。“小心着凉。”
　　“谢谢”他裹紧毛毯，低声道。
　　我在他边上坐下，屈膝抱住，“我才应该向你道谢，要不是你，我就葬身鼠腹了。”
　　“既然我答应何景行保护你，就会遵守诺言。”
　　“是嘛！”语气里多了分失落，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是得到这样的回答心里莫名地涌出几丝酸涩。
　　“你说……”调整了一下情绪后，我再次开口，“我们是不一样的，什么意思？”
　　韩骁琰侧过头，冷厉的眼神冰刀般投射过来，语气中的寒意似能冻结一切，“那是我的事，你没必要知道。”
　　沉默病毒般在空气中扩散开来，“对不起。”我悻悻地起身，“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哎，你们俩怎么了？吵架了？”何景行的目光在我和韩骁琰之间盘桓。
　　我勉强扯出一抹笑容，“休息的差不多就走吧！”
　　“好，出发！”何景行体谅的没再多问。
　　我们整理好背包，穿过石室的大门，后面还是一间墓室。空旷的墓室内空无一物，四周的墙壁上画满了彩绘。
　　我举着手电顺时针一副副浏览过去，东面墙上描绘了一次激烈的战役，墓主人被摆在了画面正中，高大威武，披坚执锐，□□彪悍骏马，意气风发，挥斥方遒。北面场景一转，变成了皇宫正殿，墓主人凯旋而归，单膝下跪接受册封，孙权亲授建德侯的官印。到了西面墙上，风格迥然不同，春日的游园会上，文人武将济济一堂，觥筹交错好不热闹。墓主人正坐主位，他的下位处做了一个羽扇纶巾的书生。最后壁画的右下角提了行小字。我凑近一瞧，只见上面写道，“余侍将军二十载，忠心赤胆，日月可昭，遂望凌氏后人以承此志。今观天象，知后世必有变数，祸生肘腋，故于此立天惩石轮，以诫邪佞之辈。”
　　凌家的占卜术果然厉害，原来早在千年前先祖就算出今日之事，这就是爷爷所说的“天命”吗？我转过身，看着墓室中心凸起的石轮，自嘲地勾起唇角。既然是为我准备的，我也不好拂了先祖之意。
　　“这间墓室后面就是主墓，我知道如何打开那扇门。”我慢慢走到正在研究主墓门的三人身后，淡然开口，“不过想请各位答应我一件事。”
　　“小鱼儿，你这样就见外了，有话直说。”何景行笑着锤了我一肩。
　　我不在意的点点头，“开这扇门我一个人就够了，你们都退到墓室外面。”
　　“为什么？”戴沄不解地歪着头。
　　“如果你们不答应，大可当我没说。不过，开门的方法只有一个。”救戴琪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当然会不假思索地答应，我这么想着。
　　“我不同意！”
　　“咦？”所有人都讶然地转向韩骁琰。
　　韩骁琰定定地望着我，犹若实质的目光似能穿透人心，“你先说出开墓门的方法。”
　　他质问的语气让我一阵不爽，“凭什么告诉你？”
　　“你们怎么一说话就火药味十足。小鱼儿，你别理骁琰，他不会说话。我们现在就退出去。”说着，何景行拽着韩骁琰往外走。
　　韩骁琰冷哼一声，不情愿的跟随其后。偌大的墓室顿时只剩我一人。
　　我取下背包扔到一边，缓缓走向石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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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爷，天命不能改变么？”
　　“天机不可泄，天命不能改。小舆，你要牢记，这是堪舆师的第一要义。”
　　“如果违背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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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要受到天惩。爷爷那时恐怕已经知道戴琪终有一死，我却违背了堪舆师的要义妄图逆天，真是应了那句话“自作孽不可活”。
　　站上石轮，纷繁的思绪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抽走，我以为我会害怕、会后悔、会留恋，结果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的心里只剩下麻木。
　　我听见利刃破空的声音，听见金属穿肌透骨的闷响，尖锐的刺痛啃噬着神经，我攥紧拳头，忍受这一波又一波疼痛电流般窜遍全身。衣服很快就被冷汗沾湿，白衬衣上点点猩红宛如雪地中的红梅妖冶地绽放。过度的疼痛渐渐麻痹了神经，我的视线愈见模糊。突然两道寒光扎进我的膝盖，被巨大的冲力一撞，踉跄的身体跪倒在地。失去意识前，我似乎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凌舆”、“凌舆”似有若无，一声声回旋在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