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局》水栗子

8、第 8 章

　　我曾经以为，我带着全部筹码走进高级赌区的时候，我是有觉悟的。
　　我的确有，而且这觉悟维持了两年。在这两年里，我也的确赢了不少，我手中黄色、橙色和青色的筹码又渐渐多起来，不过绿色的筹码却依然越来越少。
　　第一年夏的时候，我经历了一次惨败。那一次完全是我的疏忽，以至于几乎要将我手上的筹码输尽。然后这个时候，我遇到了我的老大。
　　老大是个女强人。啊，说“女强人”实在是太不恰当了。老大在这赌场中，绝对算得上是“女帝”级的人物了吧！
　　老大为何看中我，我不知道。或许是因为我当时虽然输了，却依旧一个劲的向前拼搏的缘故吧。
　　总之，老大向我伸出了援手。她递给我两个筹码：蓝色和紫色，我以前不曾用过的颜色。
　　“跟着我来吧，如果你跟得上的话！”
　　我握着那两个筹码，瞬间看到了出路。那是一条通往成功的捷径。
　　于是曾经幻灭的那些梦想又在我的心里苏醒了。我幻想自己腰缠万贯衣锦还乡的样子，周围的再次向我投来艳羡的目光，我的爸妈在这赞美和羡慕的中心，快乐的笑。
　　我没有意识到，那些只是幻想而已。
　　我被自己的幻想缚住了手脚，很快便发现自己输多于赢。老大不满意了，对我冷淡了很多。我开始把她给我的那些蓝色与紫色的筹码输出去。
　　是我不精于赌术吗？
　　是的。
　　因为我从来就未想过要去认真的学习赌术赌道，我只是一直满足于躲在别人的羽翼下，只要还有人人会施舍给我一些残羹剩饭，我便绝不自己出去觅食。
　　在这样的状况下，我自然离老大的期望越来越远。
　　这个时候，我手上除了粉色的筹码，再无其他颜色。
　　我终于被压垮，决定全部放弃手上的筹码，然后让赌场把我赶出去。
　　我已无斗志，久留无用。
　　“好重的怨气！”
　　我正蜷着身体坐在一个肮脏的角落里，突然间听见有人对我说话。
　　我茫然抬头，面前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
　　“你是谁？你来做什么？”
　　“我是医生，我来给你看病。”
　　“我没病，你走吧，谢谢。”
　　“咦？不是你呼唤我的吗？”
　　“我、呼唤你了？”
　　“对。”
　　“……你给我看病，需要收多少筹码？”
　　“一个粉色筹码就够了。就看你愿不愿意付。”
　　——一个粉色筹码，我还是付得起的。
　　我递给他一个筹码：“我得了什么病？”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我瞪他：“你耍我吗？”
　　他却依旧心平气和的看我：“你的确知道。你摸摸你自己的心，就知道了。”
　　我机械的抬手放到左边胸口：胸中空荡荡的，早已不复有心跳声。
　　“失心？”
　　“失心。”
　　我默然。如果一个人已没有了心跳，他还算是活着吗？
　　“你抬眼，看看这个世界。你会发现，世界比你想象的要精彩很多。”
　　我抬眼。我看见当初和我擦肩而过的丽娜也在赌场里，而且是常胜将军。我看见茱丽虽然一直在赌场一帆风顺，但是却情场失利。我看见原本跟我一起吊车尾的克莉丝却是平步青云，小日子过得非常滋润。我看见有人为了盈利出卖自己，也有人不断的利用周围人，但是她们似乎都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她们的手中，有着大把大把黄色与橙色的筹码。
　　我木然看着眼前的一切。我什么也没有。我什么也不可能得到。虽然回顾了一圈自己的历程，我还是不明白自己到底如何落到这个地步。
　　“世界精彩又如何？那一切与我无关。”我说，“我踌躇满志来到这里，结果花了十年的时间，输了青春，输了热情，输了尊严，输了信心，输了友情，输了他人的支持与信任。我现在只剩下这难熬的、不知道要怎样度过的时间……”
　　我突然意识到：原来这一切，就是那些筹码的意义。
　　我怔怔的，落下泪来。
　　于是老人笑了。
　　“你的心没有失去。它只是睡着了。你会呼唤我，以及你的泪水，便证明了这一点。接下来的路，你要自己走下去。坚定不坚定现在先不管，关键是要从这里站起来、走出去。你看：外面的太阳多明亮！”
　　老人离去了。我抹抹眼泪站起来，却猛然意识到：刚才我给老人的，是我最后的筹码。我刚刚意识到这一点，管理人便在我眼前出现了。
　　——接下来的事，我已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