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如果，有来生 ...
-
【1】
医院的走廊里空得让人心慌，一眼望去，一片掺杂着灰色的白，泛着暗光。地面如同一面明晃晃的镜子，映着人间的生老病死。
在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三个身影——楚寒洛洛和他们的女儿佳琪。佳琪还小，伸着胳膊使劲够也没能够着妈妈的手，洛洛一低头对上女儿充满悲伤的大眼睛，感觉心里一阵柔软，伸出手臂抱起她，母女俩脸贴在一起蹭一蹭，相视一笑。
到了病房门口，楚寒敲敲门，听到了楚寒妈“请进”的指示后，先洛洛一步迈进了病房。
病房里的空气混杂了消毒水的味道，阴霾的天气，让房间里充满了阴暗的气息。高级病房很考究，一张病床，两把小椅子，一张茶几，正对病床的方向还有电视，里面正播放着京剧。为了不影响隔壁病房的病人休息，电视的声音只能在医院配发的耳机中听到。躺在病床上的楚寒爸，带着与他年龄特征十分不相符的时尚耳机，正神色悠闲的跟着哼唱，唱的什么分辨不清，只是看着精气神儿，倒真不像有病的。
有什么病啊，根本就没病。小病小灾儿的，都难免，发个烧也要住院，有这钱，还不如买一对儿文玩儿核桃呢。——楚寒爸其实就是这么想的。他总觉得老伴儿小题大做，一点小病也要住院，这隔三差五的，得花多少钱啊。
【爸，妈。】楚寒先开口，在床头柜上放了水果。
【爷爷~奶奶~】洛洛放下佳琪，小佳琪跑过去，扑到奶奶怀里。
【爸，妈。】洛洛也跟着叫。
【哎~来让奶奶看看，又长高了嘿！老头子你快看，咱佳琪真是越长越漂亮了！】楚寒妈抱住小佳琪，左看看，右亲亲，显然一副当年楚寒姥姥抱楚寒的亲热场面。【来洛洛，一路累了吧，坐椅子上歇会儿。】
没办法，这隔辈儿疼啊，遗传。
【没事儿，妈，不累。爸好点了没？】洛洛把双肩包放到椅子上，对于婆婆的关怀有点受宠若惊。转身望向半坐在床上摘耳机的楚寒爸，不禁担忧的问道。
【还是那点老毛病，一感冒就咳得不行。都是年轻时候抽烟抽的。】楚寒妈笑笑，目光也随着洛洛看楚寒爸。
【也就是你妈穷嘀咕，不就咳嗽两声嘛，有啥大毛病啊。没事儿孩子，甭担心。咳咳……咳咳….】楚寒爸摆摆手，抬头看一眼儿媳妇儿，然后转过头，带有抱怨意味的看了楚寒妈一眼。
这边楚寒一直被无视，正兢兢业业的把花一朵一朵放进花瓶里，听到这句，忍不住偏头插句嘴【爸，您就听我妈的吧，人家说小灾小病也得重视，搞不好就是大病的前兆呢。】
【楚寒，说什么呢。】洛洛赶紧使个眼色，这不是咒楚寒爸得大病呢么，即使是儿子，也不能说这样的话啊。
【没事儿，你爸身体硬朗，出不了什么大毛病。】楚寒妈尴尬的笑了一下，随即整理整理被楚寒爸弄乱的被子，提上被角。【你以为我愿意让你住院啊，你一住院，我得陪着，家里就没人管了。】楚寒妈一脸怨妇表情，喃喃的埋怨。
【哦，对了，楚寒，不是跟你说别带佳琪了么？医院里病菌挺多的，回头大人没好，孩子再病了。】楚寒妈放开还在他腿上起腻的小佳琪，颇有些担忧的看着楚寒。
【是佳琪非要来的，说想爷爷奶奶了。】楚寒插完花走过来，低头又开始整理带来的水果。
【呦？是么？我们佳琪想我啦？】楚寒妈慈祥的笑着，又把正蹦跳着“求抱抱”的佳琪抱到腿上。
【嗯，对！还有爷爷！我也想爷爷了！】佳琪胖乎乎的小手指向爷爷。
【真的啊？来，把宝贝孙女儿给我看看。】楚寒爸这边听了佳琪小嘴儿的甜言蜜语，也有些找不着北的架势。
【得了吧，你再传染她。】楚寒妈一侧身，躲过了楚寒爸伸出来抱佳琪的“魔爪”。
【佳琪乖，等爷爷好了爷爷教你唱《红灯记》！】楚寒爸没捞着孙女心里怪不是滋味。只是想着很有戏曲天赋的佳琪不培养着实可惜。
【行了，你还是先好了再说吧。】楚寒妈转过来冲着楚寒爸【来~宝贝儿，跟爷爷说，让他赶快好，好了以后跟着爷爷学唱戏~】
【爷爷，你要赶快好哦！】佳琪笑起来俩酒窝，这点随洛洛。稚嫩的童音很动听，可以想象小佳琪跟着爷爷一板一眼的学着京戏的一招一式，一定睛，一翘指，嘴里还依依呀呀的唱着“我家的表叔数不清，没有大事不登门….”
【行啊佳琪，就冲你这句话，爷爷也得赶快好起来。】楚寒爸或许也想到了这样的一幕，不由自主的微笑起来。
【2】
午饭时间，鉴于医院里的病号饭实在不好吃，楚寒洛洛佳琪被楚寒妈暂时打发去外面吃饭。楚寒妈说他不饿，一家人来之前点补了几块儿点心，一会儿再吃。楚寒不肯，非要打包给楚寒妈带回来。
阳光在正午姗姗来迟。那仨人走了，病房里又剩下老两口子。
电视里的京戏播完了，现在演的是古装剧。演的是一个太监给皇上出主意“皇上啊，您这么做不给力啊…..”楚寒爸撇撇嘴，看不下去了，一探身抓过遥控器狠狠的摁下关闭键。随即对楚寒妈气愤的说【你说现在的古装剧都成什么样子了？古不古，今不今的，演员穿着古装念着满是现代流行语的台词，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得了，干一辈子这行了，什么没见过啊。咱们那时候，拍个片子恨不得从头到尾都不留瑕疵，一剧组的人齐心协力做满汉全席。现在呢，电视剧都是快餐了，恨不得三招两式赶紧拍完，又去拍下一部。这种台词符合年轻人的口味，对他们来说，有人看，当然比符合历史更重要了。】楚寒妈从袋子里挑一个楚寒带来的苹果，左右仔细看看，随后拿着水果刀一圈圈削起来。
【嗯，这倒是。】楚寒爸点点头。这一辈子，大概只有楚寒妈知道怎么把楚寒爸劝顺溜了。【干了一辈子了啊…….】
干了一辈子了。俩人都是。
楚寒妈也笑，嘴角一扬，眼角岁月镌刻的痕迹便展现出来。【是，一晃，就是这么多年啊……..】
【楚寒拿来的苹果？】楚寒爸有点尴尬，他总觉得，楚寒妈一提到这种问题就会伤感好一会儿，所以故意转移话题。
【嗯。】楚寒妈幸福的笑。【小伙子娶了媳妇儿以后变得会过日子了，这苹果买的还行。】
【你说咱俩当年要生的是个女儿，也挺有意思的。】楚寒爸说。
【那你还指望着闺女带着女婿来看你啊，还提着这么多东西？】楚寒妈撇撇嘴。【闺女虽然贴心，但是一嫁出去就跟着夫家了。也是我命好，摊上个好儿子、好儿媳妇……..】
【咱俩结婚以后，我也没少看你往咱妈家跑啊。】楚寒爸挺不服气。
【那不是因为我本来应该带个儿媳妇回去，结果瞎了眼了嫁给你了么，还不得补偿一下我爸妈啊…..】楚寒妈去除最后一片苹果皮，楚寒妈先切下一个小角，放进嘴里尝尝，然后又切下一小块，递给楚寒爸【给，尝尝，挺甜的。】
【哎？什么叫瞎了眼了嫁给我了？】楚寒爸接过苹果，咬下一块。【咱俩可是自由恋爱，我可没逼你。】
【是是是，没逼我，我自找的行了吧？】楚寒妈自怨自艾状。
【后悔啦？】楚寒爸嘴里嚼着苹果，含糊不清的说。
【哎，世上没后悔药卖~你看我这一辈子不也这么凑合过来了么。】楚寒妈一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哀怨语气。
【嘿！这位小同志！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压低别人，抬高自己啊！你平时…..】楚寒爸恨恨的说。
【行啦，行啦，赶紧吃你的苹果吧，咱俩到底是谁抬高自己啊！】楚寒妈不耐烦的打断楚寒爸的“受气论”，往他嘴里塞一块苹果，差点把楚寒爸噎死……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如果，有来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