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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绿步摇 素弦以为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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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素弦来到妍宫的时候妍姬已经等候多时了。她今日前所未有的慌乱,衣衫未曾如平素般经心挑选,乌黑的鬓发上也只草草地插了一支步摇。
“郡主,求郡主救救妍姬。”
不疾不徐地扶住她,“到底出什么事了,还请娘娘慢慢道来。”不同于妍姬的慌乱,郡主神色依是不为外物所动的淡然。大概这世上能让她的情绪有所波动的,只有小王爷一个了。
“昨天下午突然觉得腹部绞痛,晚间找太医看过,说是无大碍,又开了些安胎的方子,可今晨醒来却也不见好转,反倒是痛的更加厉害了,该不会是有了滑胎的迹象吧?”妍姬越想越是害怕。
搭在她手腕上的手停住了,郡主珐琅质的发饰闪过一道光芒,“娘娘昨晚找御医看过了?”
妍姬身子一僵,随即露出一抹微笑:“那郡主以为呢?”她把弄着手臂上皇帝赐的珠玉,“显宁郡主也已过了笄年吧?皇上为何还不为郡主赐婚?”
“呵,”姜素弦自然是明白个中深意,她冷清一笑,镶嵌了玛瑙石的发饰摇摇晃晃,“显宁出身卑微,怎敢高攀九五之尊的真龙天子?”
“这可由不得郡主,一切还要看陛下的意思。”
“正是如此,显宁才巴不得皇上独宠娘娘一人。”郡主仿佛是在谈论一件不起眼的小事,“显宁可受不得这宫中规矩的约束,所以只要娘娘愿意,显宁自当效犬马之劳。”
“如此最好。”没想到她是这样的想法,而妍姬当然也希望后宫中能少一个对手,尤其对方还是显宁郡主这样又貌美又聪慧的女子。两人当下一拍即合,“ 不知道本宫这腹痛是否还有救?”
“中毒太深,无药可救。”
听着这毫不留情的宣判,妍姬心中一惊,绸制的帕子在手里绞成一团,帕子上精致的牡丹花也皱在了一起。“何以至此,本宫每日膳食均找人细细验过。”
“是绿水”郡主目光寸寸扫过妍姬周身,“汤汁呈翡翠色,有淡淡的花香,有身孕之人长期吸入后所生婴儿轻则痴傻,重则畸形。”她脸上的漠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妖娆的笑意,“好手段。”
这一句指的不仅仅是萧皇后,更是妍姬。绿水药力虽大,却难以察觉,除非妍姬先前服用过助孕的药物,否则绝不会出现腹痛。也正是因为害怕被察觉,妍姬才不敢随随便便找太医诊治。伸手拔下妍姬的发簪,如水的青丝立刻散落下来,“娘娘这支绿步摇真是好看,显宁好生喜欢呢。”
妍姬浑身一震,她虽然万般小心,可这绿步摇是自己刚刚入宫时皇后赐下的,已经戴了不短的时间,她自然不会想到其中藏着这样阴狠的毒药。更让她想不到的是萧皇后竟然能在那时就考虑到身孕这一层,深谋远虑让妍姬也不得不佩服。
“无论如何还是多谢郡主相助。”妍姬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十月之后她若是生下畸形的胎儿,后宫中,乃至朝中必有人会污蔑她是妖,媚惑主上,诞下孽种,皇帝生性多疑,此时虽然对她宠爱有加,到时难免会杀她以绝后患。
既然如此,不如来个干脆。
小王爷奉旨赶到的时候妍宫里已经跪了一地的人。
“你们这帮废物,朕养你们有何用!”皇帝对匍匐在地上地上的大气都不敢出的太医咆哮着,“还有你们,你们做奴婢的是怎么伺候主子的?杖毙,全都给朕拉出去拉出去杖毙。”
“听下人说皇帝为今日发了很大的脾气,哀家也跟过来看看。”事情终于惊动了静养太后,“皇帝莫急,哀家今日带了显宁郡主来。”说着边看向姜素弦,“弦儿,你来看看,妍妃的孩子还有没有救。”
“是”郡主上前,见妍姬早已不是晨间的狼狈模样,乌黑的秀发虽是披散在身后,却已仔细梳理过,衣衫也换过了,现下尽管腹间疼痛难忍,却是风姿卓绝,我见犹怜。姜素弦见此知她已经有了计较,心中不由一片冰凉。逢场作戏地随意搭上她的手腕,果然,“皇上恕罪,显宁来迟了一步。”
“皇上,臣妾的孩子没了。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没有保护好他,才让他还来不及见到自己的父母,就...”妍姬泣不成声地倒在皇帝怀中,呜咽有声,听的皇帝心都碎了。
“太医诊断说是这跟绿步摇中藏了使娘娘滑胎的药物,不知显宁妹妹怎么看。”
郡主心中一片清明,她知道妍姬定是见自己的孩子已经无药可救,干脆在那只绿步摇上涂上了堕胎的药物,使自己小产,可这药性也用的太狠了,难道妍姬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显宁不才,和诸位大人看法一致,只是,这药毒性太强,若能不及时诊治,只怕娘娘性命堪忧。”
“来人,去给朕带皇后来。”皇帝一掌拍在红木的八仙桌上,众人皆是一抖。
“陛下,”虚弱的声音竟是妍姬的,她身下的鲜血不知从何时起越聚越多,“陛下息怒,臣妾怕是时候不多了,不想再看那些宫斗之事了,只求皇上再陪陪臣妾。”晶莹的泪水滴落在锦被上,屋内众人无不动容---只有一人除外。
“还请皇上娘娘不要伤悲,这毒药虽然性烈,却非无解,显宁保不住龙子,却定能救娘娘性命。”郡主向前进了一步。尽管心中对这样的戏码嫌恶到了极致,可这戏还是要演下去的。
“不如皇帝先送哀家回去,哀家留弦儿在这照顾妍妃,这样皇帝也可以放心了。”或许是想起来自己当年被人陷害痛失孩子的场景,太后不由悲从中来,她拭了拭眼角的泪水,对皇帝吩咐道。
“也好,”皇帝答应着,目光扫到小王爷,犹疑片刻,又看看床榻上的妍妃,终究是心软了,“既然妍妃特意请楚王来了,你就在这好好陪陪自己的妹妹吧,顺便帮朕劝劝妍妃,叫她不要太过悲伤。”
皇帝陪伴太后离开时郡主已经开始医治,先是用银针刺入妍姬人中,飞快地开好了方子,嘱咐丫鬟出去煎了,等一切安排妥当了才对她说到,“娘娘如何能肯定显宁一定能救得了您?您不觉得太冒险了吗?”
听这一句话,小王爷便了然了一切,目光不由得冷了几分,想要甩开被妍姬握着的手。
“本宫入宫的时候不正是王爷告诉本宫行事一定要狠,否则在这宫中绝无生存下去的可能。如今本宫学会了狠辣行事,王爷却又不喜欢了”妍姬凄然一笑,“本宫又怎么敢肯定郡主一定解得了这毒,但这是本宫能抓住的唯一一个扳倒皇后的机会,本宫不得不这样做,本宫也害怕自己会这样死去,所以无论如何一定要让皇上请小王爷入宫一趟,我怕我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妍姬美目垂着,七分哀恸,三分做戏。
“本王说了,本王实在不值得娘娘如此厚爱。”妍姬终究是爱着她的女子,她没办法无视妍姬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更没办法不觉得感动。只是这一幕幕实在太过血腥,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以后切莫再这样自损身体。”
“嗯。”低低地应了一句,妍姬的声音里有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她疲乏地厉害,只想就这样沉沉睡去,再不理这让她烦心的世事,不由小王爷挣扎,她紧紧的握着小王爷的手,沉入梦乡。
小心的抽出自己的手,小王爷蹑手蹑脚地来到院中,这一次,白梅树下鹅黄色的影子格外显眼,“劳烦郡主了。”
“小王爷这样的人一定也很讨厌这样的争斗吧。”姜素弦抚弄着刚刚摘下的娇嫩花朵,神色无限落寞,“女子韶华年少时无不明艳地像花儿一样,一朝入宫,就像在盛放时节被生生摘下,悉数成为皇帝一人手中的玩物。倾国无媒,入宫见妒,这皇宫是一池污泥,可又有多少人能不入污垢之汶汶呢?”随手将花朵抛在地上,花瓣立刻粘了风尘,再不复洁白,“姜素弦害怕这肮脏的皇宫,想要远远逃开,甚至不惜为此伤害了一条无辜的生命。”
“这不是你的错。”小王爷并不知道确切情况,可看到姜素弦自责她也心疼得厉害。
“王爷这样的人一定也很讨厌这样的争斗吧。”郡主喃喃地重复着刚才的话,“小王爷不知道,刚才那个胎儿的死也有姜素弦一份力。”嘴角残忍地勾起,郡主的微笑里带了一点薄凉。“显宁郡主姜素弦玩弄权术,视人命如同草芥,手上更是鲜血无数,这样的事早就不是第一次发生了,王爷还是离得远些为妙。”
“素弦以为蓝笙清白吗?”强忍着把她拥入怀中的冲动,小王爷真诚地望着她,“蓝笙上过战场,手中一把宝剑不知道斩断了多少人的生命,蓝笙为人处世但求利己,不择手段利用他人。妍姬对我的感情我不是不知道,”小王爷觉得嘴中略有些苦涩,“结果我还是把她送进了宫。”
“可是,”蓝小王爷抬起头,目光中一片清明,“杀人如麻的就一定是坏人吗?蓝笙相信,只要志存高远,心有善念,纵然手上沾满鲜血也可以出淤泥而不染。”
“况且,”她温柔的凝视着郡主的脸,“即便真的罪孽深重,百年后,无间炼狱,蓝笙情愿与素弦一同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