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歌赋》小小舒

2、胭脂水粉 那就多谢小

　　转眼就到了腊月底，眼看着年关将至。天气一天天变冷，辰都的街上却越发的热闹起来，街上的人也大都忙忙碌碌，赶着置办各种年货。

　　不过，这忙碌的人中间不包括小王爷蓝笙。她闲得很。楚地与辰都相聚甚远，故而小王爷每年自冬至起便要赶到辰都参加除夕国宴，待到正月底再回去。这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里楚地的大小事务都有人代为管理，她分毫不用操心，只要按时出席酒宴外加四处闲逛即可。

　　真是无聊啊。虽然不用处理政事，可是毕竟年少，有的是精神，突然闲下来便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打发时间了。说起来这也要怪小王爷平时不学无术，连个正经的爱好都没有。

　　不过小王爷很快就不用无聊了，因为她看见了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一个背影。

　　看样子姜素弦似乎是在挑选着什么，小王爷看不清楚。没想到，即使不在宫中她衣着也依旧如此张扬。说起来今年冬天并没有往常的冷，蓝小王爷也只穿了厚厚的冬衣而未着棉服，素弦却已经披上衬了莹白狐毛的雪青色斗篷，斗篷上用金线绣了团花图案，又佩了上好的墨色玉佩，牙色的百褶裙垂在地上，当真华美至极。

　　“奏神鼓于玉袂，舞灵衣于金裾。素弦这一身衣裳当真该在除夕的宴会上舞上一曲呢。”小王爷纨绔子弟的本性又犯了，话里话外俱是调戏之意。

　　谁知对方连半点反应都没有，好似没听见一般。小王爷尴尬地站在原地，眼神哀怨地盯着姜素弦的背影。

　　良久她才听见那个冷清的声音不带感情的一句，“蓝公子。”

　　“正是，正是在下。”蓝小王爷蒙了大赦似的松了一口气，厚着脸皮凑到近处，“素弦在挑选胭脂水粉？你干娘平日里都不给你？”

　　听小王爷把太后称作“你干娘”，姜素弦笑的眉毛都弯了，若是太后知道肯定气得让人把小王爷拖出去“斩立决”，连秋天都用不着等了，即刻执行。她一向冷清的声音里都带了点笑意，“那些不够我用的。”

　　有些疑惑地着姜素弦，后者还在认真选着自己的东西。黛色的眉毛低低垂着，投下一片阴影。小王爷又向前凑近了一步，仔细看去姜素弦的白嫩依旧，丝毫看不出敷粉的痕迹，倒是让小王爷想起了宫中特质的乳酪。

　　“蓝公子要做什么？”还是冷冰冰的声音，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甚至脸上还带着一丝微笑，可她僵硬的嘴角泄露了她的不悦，还有…一丝慌乱。她反手一掌将蓝笙推开，这一掌竟用了七分力道，饶是小王爷武功高强，却也只能堪堪躲过

　　“是在下逾矩了，”到底是小王爷，虽然慌乱就依旧风度翩翩，“只是，在下并无恶意，还望素弦…不要生气。”话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

　　“我知道”姜素弦的声音突然响起。说完，还不等小王爷反应过来，便快步离开了，若非是在市集，她一定将引以为傲的轻功都用上了。小王爷又怎么知道，她在意的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轻薄”。

　　当晚小王爷失魂落魄地回了住所，她明明知道只是一个误会，却不知道该怎么向姜素弦解释。这件事搅得她心烦，连当晚左相夏方无的家宴也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脱了。

　　第二日一早，天光刚亮，小王爷已经在床上静坐了多时了。说起来小王爷虽是女子，却是自幼假充男儿养的，看不起一般女子遇事就整夜辗转反侧的那一套，可这次竟不知道是怎么了。

　　揉了揉额头，小王爷还是决定出去一趟，而她的目标是---荷香阁

　　这荷香阁是辰都最大的香铺，也做些胭脂水粉的生意，深受夫人小姐们的喜爱。小王爷不用胭脂水粉，可那荷香阁中出售的香品她每每入京一定要带不少回去。楚地富庶，盛产奇香灵玉珍贵药材之流，可真要说调制，还是辰都的调香师傅更加擅长一些。

　　“该选哪种呢？”蓝小王爷不由得自言自语，架子上琳琅满目的胭脂傅粉可真让她挑花了眼。这些东西小王爷只见娘亲用过，自己当真是一窍不通。

　　“哟，蓝公子，”掌柜热情地迎了上来，“您今年怎么不到正月就来小铺了，往常不都要等到正月十五么，不过您今天来也是一样的，保证还能满意而归。”腊月里供货最是紧俏了，可小王爷好歹也是他荷香阁的几位大主顾之一，得罪不起的。

　　“本公子今天只是来挑选些胭脂水粉送人，买香的事还是正月里再说吧。”小王爷的注意力依旧在架子上，她捏着自己尖细的下巴，浑然不在意的说到。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掌柜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公子莫不是要送给心上人？”

　　“呃…”心上人？自然不是，我这是要卖给人家赔罪。小王爷觉得自己应该这样向掌柜的解释，可不知怎的，她又想让人误会，恨不得全世界人都这样误会才好呢。最终，小王爷沉吟了片刻，开口答道：“正是”

　　听她这样说，掌柜的老脸上顿时挂了一丝暧昧的笑容， “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能被公子相中，真实好福气啊。”乖乖哎，别人不知道她蓝公子的真实身份，他李掌柜怎么会不知道，辰国最年期的郡王，佣兵一方的楚王千岁啊，被她喜欢上的女子那可就是未来的楚王妃了。不过对于他来说，谁成为楚王妃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腰弯的更低了，“请公子跟在下上楼，在下为公子推荐一些。”

　　从小养尊处优的蓝小王爷又怎么会知道民间掌柜的小算盘。等她再下楼离开荷香阁的时候已是夕阳西下了，她怀里已经多了一只沉甸甸的锦盒，不小的锦盒被塞得满满的。

　　小王爷的口袋里，三百两纹银没了踪影。

　　“多谢公子关心。”不冷不淡的一句话，郁结在小王爷心中难以名状的感觉终于消退，心情登时舒畅了许多。

　　在辗转难眠了几个晚上之后，小王爷终于找到机会把显宁郡主请到自己临时的府邸中来用晚膳，顺便把东西给她。不过几日没见那招牌似一身的华衣，心中竟觉得有些思念。

　　“只不过…”

　　什么？只不过！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素弦一定还是不肯原谅她。想来一定是自己准备的东西还不够贵重，要不派人连夜从楚州取一块美玉回来？可下一次请她出来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小王爷越想越觉得自己要抓狂了。

　　看着小王爷脸上从青到紫再到白，不停地变换颜色，姜素弦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违背了自己善良的本性，决定把打击小王爷的话说完，“只不过，小王爷若是对此一窍不通，下次还是换些别的送给显宁吧。”

　　强忍着不去看小王爷委屈的眼神，郡主用清越的嗓音继续道：“王爷所购的敷粉大概是紫粉，是以米粉和胡粉为主要原料，掺入花汁调制而成，用来敷面可使皮肤光洁。这种粉虽然质地细腻，色泽润白，但是不易于保存，而且，这种粉质地厚重，擦在脸上显得不自然。”缀满云纹的玉袂扫过红木的桌面，修长的手拾起起桌面上小巧精致的盒子，放在鼻间嗅了嗅，“味道倒是出众，想来是加了上好的玫瑰水。至于这胭脂么，若说那傅粉还尚可使用，这个胭脂就太过粗糙了些，连黄汁也未收去，擦在嘴上想必也尽是浮色。”

　　话音未落，见小王爷已经趴到桌子上去了，不由地露出一丝笑意，虽然郡主待人接物莫不是面带微笑，可那并非出自真心的笑容怎么能与之相比呢？小王爷当真是没有艳福之人。

　　“想不到小王爷三百两纹银居然就买了这些东西”郡主无情地总结道，“都说楚地富庶，现下见了小王爷的败家做派，就可知这些外面传言不假。”话虽是这么说，郡主手上却甚是忙碌，不多时就把一桌子的东西塞回锦盒，象牙制的盒扣利落地一扣，“那就多谢小王爷送的胭脂水粉了，晚膳不便叨扰，显宁先告辞了。”

　　听她说要走，小王爷急忙伸手去拉她厚重的衣袖，姜素弦身形一顿。

　　“明天，明天就是除夕了，”平常伶牙俐齿的小王爷此刻语无伦次，“素弦你…明天晚上有灯火会，可以一起…”话说了一半生生停住，她害怕姜素弦的拒绝，但最终还是决定把话说完，“明天可以一起去看吗？”

　　郡主见小王爷的样子简直要笑出声来，“明晚国宴，文武百官和宫中女眷都必须出席，难道小王爷不不准备去了？”手指将自己的衣袖缓缓抽出。

　　“哦”小王爷的声音略有些闷。

　　“不过，听说灯火会会一直持续到天亮”郡主笑的狡黠，“我想我们晚宴后也有的是时间。”抬起头，窗外正是月明星稀，夜色美得醉人。若是在这样的夜色下点燃灯火，真不知道该是怎样的美景。

　　蓝小王爷，姜素弦真的很期待明晚呢。

　　不再说什么，郡主举步离开，只留小王爷一人空对着月色。

　　她这是同意了。意识到这一点小王爷心中不由的一喜。虽然她没有收下自己赔罪的胭脂水粉，不过…咦？等等，东西呢？

　　桌面上空空如也。房间里，小王爷对着一张空荡荡的桌子慢慢露出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