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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官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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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官银
“猫儿,你这旧包袱里怎么还有锭银子?”
“想是忘了取出来。”展昭接过一看,是锭足色官银,再瞧了瞧底下錾的印,便笑了起来:“可不就是忘了。这银子是苗府的,后来遇上了包大人,自然就忘了。”
白玉堂听得“苗府”二字忽然皱起了眉,思索一下叫道:“那夜苗家集的黑影果然就是你这瘟猫!猫儿,你拿了三百两银子,不是叫你给贪了去吧?”说着,剑眉斜挑,十足十一副逗猫的样子。
展昭瞪他一眼:“胡说什么!自然是散给百姓了,这不过是漏掉了一锭银子罢了。”
安平镇,一个算不得多么大的镇店,不是什么重镇,但因其邻着官道,又离陈州不远,却也还算得上热闹。街道两旁摆着各色摊子,时而也可看见迎风飘扬的酒旗。街上行人不少,好在并不拥挤。倒似是真的应了那“安平”二字一般,安宁又太平。如此的安平镇,与往昔悠久岁月里的一般无二。可也有着那么点不同。
这不同是街上那白衣的公子带来的。一身的纯白,平日里不打眼的颜色到了这公子的身上竟有了股炫目的意味。上好的苏州织锦料子,衣摆袖口是精致的暗纹,腰间悬着一块和田美玉。随身带着一把长剑,银白的剑鞘散发着冷冷的寒气,不曾出鞘却已有了睥睨天下的气势。修长的指间把玩着一把白玉为骨的折扇。扇子展开“傲笑江湖风流天下我一人”几个字飞扬跳脱,区区十一字,几番气韵,几许傲气,流泻其间。公子身后跟着一匹白马,毛色雪白得耀目,竟与主人有着相似的傲然。
这情景若是有江湖人见到,就必会认出,这白衣的公子便是江湖上颇具盛名的陷空岛五鼠之末的锦毛鼠白玉堂,少年华美,文采风流,貌若处子,却是狠若修罗。
只是,这里是安平小镇,生活在这里的人远离了江湖的血雨腥风,不会知道这个一身贵气的少年公子在江湖人眼中是怎生的样子。他们只会因为这人的与众不同而偷偷侧目,小心观察,又因为这人通身冷冽的气质而不敢直视。
而白玉堂,也早已习惯了不知底细的百姓这样看他,神态自若,走到安平镇上最大的潘家酒楼前停下,将马交给迎上来的小二:“好草好料,可别怠慢了爷的马。”
小二素来是极伶俐且有眼力见的,立刻点头哈腰:“爷,您放心,保管亏不了您的马。您瞧,那边不也有匹马,吃得欢实着哩!”
白玉堂漫不经心地顺着小二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却意外地吃了一惊:那是匹黑马,毛色油亮,瘦归瘦,可是腿长而有力,竟是难得一见的良驹。这样的好马,怎么看也不像是安平这么个小地方该有的,多半也是哪个过路人的吧。白玉堂想着,见那马确实照料得不错,便点了点头,将马交给小二,径自上了二楼。
不似一楼大堂的喧闹,二楼的散座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客人。白玉堂刷地收了折扇,正要寻个地方坐下来,却不知怎么被一个独自坐在窗边的身影吸引了目光。一身简单的蓝布衣衫,算不得上等但也不是寻常人等穿得起的,那人的腰背挺得笔直,从白玉堂的角度看过去只能见到这么的挺拔的背影。那人的手边是个套着布套的长条形物事。不明缘故地,白玉堂觉得那该是把剑,而且是把极锋锐的好剑。这布套套住的,非是长剑而是剑气。
看着这人,白玉堂忽起了结交之意:这样的背影,这样的利剑,这个人必定是不凡的吧。方欲迈步过去,就听见有人叫住了自己:“白兄,久违了。”
白玉堂有些遗憾,不知稍后可还有机会再与这人结交?又看了那人一样,才转过视线看向叫住自己的人。此人形容普通,身量却魁梧,依稀有些眼熟,白玉堂回想一下,记起了这人,执手为礼,道:“项兄,久违。”他年萍水相逢,今朝不意重聚,倒也是意外之喜。当下不再推脱,随项福入席,任他重治酒席。
把酒在手,闲适已极,与项福寒暄几句便各自谈起这几年的经历。白玉堂是江湖人不假,可也是个懂风雅的人,项福则不然,故而没有多久,白玉堂就觉得有些无趣了,有一搭没一搭地随着项福的话闲谈着。
项福不是个有眼力见的,兀自说得高兴,还提及往年旧事:“昔年蒙令兄弟相救,不知如今大恩人怎样了?”
白玉堂闻言皱了眉,闷头喝了口酒,道:“家兄已然故去。”
项福听了真真吃了一惊,但也没多大反应。江湖行走,早已见惯了生死。何况故去的人与自己也算不得亲近,不过是数年前自己失了镖欲自戕以谢之时被白氏兄弟二人相救,又助他夺回了镖银而已。因此项福面上虽有悲戚之色却也只是淡淡,口中也只是些没甚要紧的话。人心冷暖,不外如是。
他这一番只能让白玉堂益发气闷。其兄白锦堂与他自小就很是亲厚,两年前意外染病亡故是白玉堂心中的痛,为此他躲出了家去,不愿面对再也不会有兄长身影的金华故居。也就是在这时候结识了四位异姓兄长,就此定居陷空岛,闯出了五鼠的名号。此时项福不痛不痒的惋惜让白玉堂忆起旧事,对这项福便更加不满起来,且还想着,若是先前没有念着旧交不予理会,去结识那蓝衣人许会比和项福饮酒要快意得多。
就在白玉堂不思乱想着若是去结识那蓝衣人会是何等样光景时,楼梯轻响,走上来一个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老人。
这老人,怎么看也不像有钱上二楼来的。白玉堂暗想。须知这酒楼一层是大堂,三教九流无所不见,二楼散座与雅间,没有银钱是断断上不来的。这老人一望即知生活清苦,哪有闲钱上二楼来?白玉堂心生疑惑,下意识地用余光去看那窗边的蓝衣人,注意到那人也微侧了脸去看那老人,不觉微露笑意。
却见那老人一脸的悲痛,走到先前一直为人忽略的、坐在二楼一隅的乡绅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紧跟着便磕头,抬起头时已是老泪纵横:“苗老爷,您再宽限个几天吧!小老儿就这么一个丫头,求老爷开开恩,莫要让她去抵债啊!”
那乡绅慢慢放下手中筷子,执起一方帕子揩了揩嘴角,开口道:“今天你求个宽限,明日他求个宽限,那老爷我这债还收不收了?不用多说了,要么,你今个儿把钱还上,要么,你明个儿把你那闺女送来苗府!”
老人依旧跪着,拱手作揖:“苗老爷,小老儿跟前只这一个闺女,您容容情吧。就是让小老儿到府上去当牛做马也行啊!”只有那一个女儿啊,如何能让那孩子入了火坑呢?到了苗府上,怕是不几日就得被牙婆领走,卖到不知何等样的地方去啊!
乡绅不为所动,依旧一脸的冷漠:“你?你这一把年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要你做什么?还得浪费米粮养你。倒是你那水灵的闺女送了来教养两日便可往那‘倚香楼’里买个好价钱,抵了你歉的债!”
看明白了事情的原委,白玉堂一张俊脸顿时黑了下来,什么“倚香楼”,一听便知是个什么腌臜地方,这乡绅好黑的心肠!“啪”地一声,白玉堂将手中折扇排在桌上,唬得众人皆看向他,白玉堂似没看见一般不做搭理,提了剑起身来到那乡绅面前:“他欠了你多少银两?”面带寒霜,声寒胜冰。
乡绅犹豫:“这——”
白玉堂一双凤目斜挑,凌厉的眼尾透出锋芒。
跪在地上的老人脸上露出喜色,眼前这个一身锦衣虽然面冷得很,可看这样子,自己多半是好命遇上了江湖义士。这次,女儿多半是有救了!老人慌忙跪行几步到了白玉堂跟前恳求道:“公子,少侠,求您帮帮忙,救救小老儿那丫头啊!”
白玉堂皱眉,向旁边退了一步,避开了老人家的礼,这才俯身将老人扶起,再开口时已刻意放缓了声音:“老人家莫再忧心。”转头面对乡绅脸色比之先前更寒了几分,执剑的手在剑柄上轻轻摩挲。
乡绅白了脸。眼前的公子面目俊美非常,只是脸色之寒生生教他心惊。摩挲着剑柄的手纤长有力,骨节清白,本该是极养眼的画面却令他背上冷汗涔涔而下。定了定神,才勉强有了勇气开口:“原欠我纹银五两,三年来给利息,就是三十两,共欠银三十五两。”
白玉堂冷笑道:“原是五两,至今三年的利息不过三十两,这利息未免太轻了些!”,说着抛出一锭银子,丢到乡绅面前,眉眼间满满的不屑:“可有借据?”
乡绅有些畏惧地看了白玉堂一眼,然后拿起了桌上的银子,甫一入手便知是五十两的足色官银,当下也顾不得害怕,笑容满面地收了银子,掏出借据交给白玉堂,拱了拱手就要走。
白玉堂接过借据,三两下将那纸片撕个粉碎,看着乡绅离开的身影喝道:“站住!爷这可是五十两,你这就想走,莫非是要讹了爷的十五两银子去?”双手环抱,剑就在他怀中,银白的剑鞘闪着冷冰冰的寒光。
乡绅立时又出了一身冷汗,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又不好意思拿袖子拭去,真是尴尬至极。没奈何只好干笑着命伴当平了十五两银子来交给白玉堂,道:“公子爷说笑了,十五两银子您收好,收好。”
白玉堂斜睨他一眼:“你记着,这次可不该你的了。”
乡绅赔笑:“不该了,不该了。”说完便匆匆离去。
白玉堂也不理会,只是回头对那老人家道:“今次还清了债务,以后这样重利的债,老人家不要再借了。”说着掂了掂手上银两,不由分说地塞到老人手里:“这里还有十五两银子,老人家拿去补贴些家用。”
老人看着白玉堂依旧冷然的面容,推辞的话刚要出口又咽了回去,一迭声地道着谢,满心感激地离去了。
白玉堂回身入席,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没事人一般地饮酒,耳边是项福喋喋不休地赞他高义,没来由地只觉得聒噪。目光又一次看向了那蓝衣人,正巧见到他扶刚才那老人入席,给老人要了一角水酒压惊。这次倒是依稀看见了那人的眉目,可惜角度不好,看不真切,倒是隐约有些英气。压惊么?白玉堂眸光一闪,他倒是真的想好好给那乡绅“压、压、惊”的。跟着就听见那蓝衣人开始打听那乡绅的来历。
原来那乡绅住在苗家集,名叫苗秀。有一子名苗恒义在太守衙门内当经奉。平日放债出去,盘剥重利,也没人敢管。这些农家百姓总有青黄不接的时候,不得已便要去向人借债,要论起来,这苗秀真是不知从放的债上获利多少。有时借债的还不上,他便要人为奴为婢,不然就抢了人家妻女卖入“倚香楼”抵债。说到底,这苗家父子就是鱼肉乡里的一方恶霸。
待得弄明白了乡绅的底细,白玉堂的注意力才终于从那蓝衣人出离开,项福的声音又一次聒噪地往他耳朵里钻,这次却直接叫白玉堂倒了胃口。
“白兄少年英雄,小弟无能,偏生穷忙,如今也不过是在安乐侯府上做事。”项福口中谦虚,脸上却是洋洋自得之色。
白玉堂放下手中酒盏,手指在杯口来回滑动,问道:“哪个安乐侯?”
“焉有两个呢?便是当朝太师之子,安乐侯庞煜府上啊!”
“敢则是他!那白某还真是高攀不起了,告辞!”说着唤来小二,会账离去,全然不理项福一脸错愕,几步下了楼,眨眼就不见了踪迹。也就没有看到蓝衣人在他离去后眼底浮现的欣赏。
入夜,白玉堂收拾停当,提了佩剑,打开了所居客店的后窗,一跃而出。一身白衣扎缚齐整,干净利落,在夜色里也十分打眼。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辰,白玉堂望着眼前的深宅大院停步冷笑,纵身攀上墙头,探身向内看,里面既看不到巡逻的护院,也没有看家的狗,白玉堂暗道:这倒真是做了亏心事也不怕鬼敲门。今个儿就让你知道做了亏心事就该心虚!白玉堂丝毫没有注意到,按照他的想法,他自己就该是“鬼”了。
悄无声息的飘然落地,白玉堂步履轻捷地来到亮着灯的书房外,听见里面有人对话,似乎就是苗家父子,他也懒得理那二人说些什么,想来也是怎么盘剥了重利而已,他只想将那二人引出来,好做手脚。眼珠一转,三窜两跳进到后院打算放火添乱,入眼只见一个华服妇人在教训丫鬟,出手甚重,丫鬟的嘴角已见了血。白玉堂心火上升,一边心中暗骂恶毒,一边跃了出去,抓住那个妇人顺手点了她的穴,复而提气腾空,足尖在廊柱一点,一个旋身已自一众仆妇中消失了踪影。
当下,胆小的便将手中灯烛掉落在地,一个字都吐不出了,那些个丫鬟尖叫一声便乱倒在地,有的已经昏厥过去。剩下的几个还算有神智的,只把手中的东西一扔,撒腿就往前院跑,口中直叫:“鬼啊——”
不得不说,白玉堂一身白衣,身手敏捷,这些寻常仆妇哪里看得清是怎么回事,把他看成了鬼实在是情有可原。只是这一声鬼一喊,立马让拎着那妇人藏身在一间堆满杂物的屋子里的白玉堂郁闷了。一双眸子恶狠狠地扫向边上的妇人,愈发觉得她面目可憎,心想着这人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教训一下也是应该,于是一时顺手,长剑出鞘,削去了妇人双耳,才觉得解气。妇人疼得想要惨叫,苦于穴道被点,要叫也叫不了。
白玉堂才懒得理她,侧耳一听,前院闹哄哄的,已经是乱成一锅粥的光景,白玉堂颇为得意的笑了,一道白影瞬息间又回到前院。
来到先前看见苗家父子的屋外,白玉堂探身看去,屋子现下灯火已熄,只有一个挺拔黑影在屋内。白玉堂定睛细看,发现桌上还有六个大包并一个小包,以及一个木匣。心中疑惑顿起:这个人是谁?何时来的?要做什么?
不等白玉堂想明白,一道清润的声音含着点笑意响起:“三大包一小包,叫那出钱的也得些利钱。”
咦?什么意思?看着那人揣起三个大包,向他这边侧了下头,似乎是笑了一下,然后翻窗离去,白玉堂顿时明白过来,一明白就觉得自己是被人耍了。白玉堂窜进屋子,见那包里是银子,一起揣上,打开边上木匣,里边是一大叠房契地契和借据,一并拿了,追着那人影就走。
待到苗家父子回到屋中,眼见着空空如也的桌子,再联想到那乱得不成样子亟需修整的后院,也只有欲哭无泪的份儿了。
至于白玉堂,自然是一路追着那人去了。白玉堂素来自负,这次却第一次有了棋逢对手的快意。前面那个墨色的修长身影衣袂飞扬,身姿是说不出的洒脱飘逸,脚下的步伐看似不紧不慢却刚好与他隔开了二十余丈。看着前方那个身影一提起一纵身,白玉堂心中升起了一股豪情,对方与自己不相上下的轻功也激起了他的好胜之心,一心只想追上对方在拳脚刀剑上再比个高下。
不过,在那之前,白玉堂认定对方和自己还有笔帐没算:酒楼上出钱给那老人还债的人是自己,在苗家集用计引开苗家父子的也是自己,那人什么也没做,凭什么拿他的银子?白玉堂丝毫没有这银子本来就不是他的这项自觉,他白五爷认定的事,任是谁也没法子让他改变,而此刻,他是认定了前面那人欠了自己,而自己总是追不上前面那人怎么能不恼?
咬牙切齿地小声骂了几句,白玉堂长声喝道:“小贼,把白爷爷的银子还来!”这一嗓子,一带了几分内力,因而在这寂静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前面那个人影似乎顿了一下,白玉堂一喜,还道是对方识相停步,下一瞬就见那人影移动的速度愈发快了。白玉堂以自己敏锐听力对天发誓,他听到那人笑了一声。自发自动地把这笑声当成了挑衅,白玉堂发足疾奔,下定决心一定要追到对方。
半个时辰后,虽然不甘心,但白玉堂还是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轻功比他好那么一点,而且似乎好像大概也许内力也比他悠长那么一点,就一点而已。毕竟自己这般全力施为已经开始吃力了,而对方却依旧轻巧飘逸如初。
万般不甘心地,白玉堂放弃了追逐。似乎那人年纪也不是很大。白玉堂摸了摸下巴,盘算着现今江湖上有哪个年轻人有这样的身手,想了半天,一点头绪也没有。算了,白玉堂把这事抛到脑后,思量着这人功夫这么俊,早晚会闯出名号来,到时就上门踢场子去。
掏出顺来的房契地契和借据,白玉堂从百宝囊里取了个火折子出来点上火给烧了个一干二净,然后掂了掂拿到手的银子,拿了自己的五十两放在身上,剩下的全给敲碎了,一路走过去看谁家贫寒就扔几两进去,不多时就散尽了。
“猫儿,你当初可把五爷戏耍得好啊!五爷想了许久都没想到什么人的功夫能跟五爷不相伯仲。”
展昭笑道:“展某记得当初展某已有‘南侠’的名号,玉堂没想到吗?”
白玉堂不自在地哼了一声:“贼猫,还好意思提‘南侠’,你个南侠和北侠齐名,谁能想到两人年岁相貌差了十万八千里去!要说啊,到底还是我这猫儿好看!”说着就去搂展昭的腰。
展昭闪身躲开,笑骂:“混说什么!当初你那一声‘小贼’险些儿没让我摔了一跤!”
白玉堂撇了撇嘴,有些不满展昭躲开他的举动,迈了一步挨上展昭,道:“黑心猫,你怎的不说你还贪了五爷的银两去。来好好补偿五爷一下!”说着就在展昭脸上偷了个香,而后退开一步,看着自家猫儿染上淡淡红色的脸,白玉堂笑得开心。
“猫儿,咱们什么时候把这官银换成碎银子接济百姓吧!”
展昭望向白玉堂深邃的眼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