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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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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
这一切应该是回到正轨才是。
她是明媒正娶的夫人,他也终是开始宿在她处。正如那日墨尘扶着带伤的肩膀,翊调笑他如愿以偿,所有人都以为他的如愿以偿是娶得了当今圣上最亲的公主。
狐挺高兴的。一切都本不该是自己的。真的,挺高兴的。
只是她越多次这么对自己说,自己都不信而已。仅此而已。
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此日,府中闹得沸沸扬扬。狐问身边的人,都道是夫人请来皇家的法师超度,说府中阴气太重,驱了阴气以求一子。果然,只有她能给他一个传宗接代的孩子。狐没打算出府,虽然她知道这里的所谓法师不过装腔作势罢了。
窗外却是愈发吵闹。
“怎么了?”
“有个法师说……”
“别把调拖那么长,有什么不可说的。”她的话说得淡淡的,却不耐烦。
“他说……这里有妖气,要来做法。”
“院内有妖气?”她挑眉,自己的气息已经淡到连自己也嗅不出,一个所谓法师?笑话。
“那法师说是咱们屋里……”
“砰!”狐把门踢开。
“谁在此胡闹!”她低喝,目光流转,瞪住了眼前那个奇装异服的法师。
谁知那法师却是指着她向旁边的女人示意:“就是她!此女子阴气甚重,待我试一试她的妖气……”似乎是经了同意,那法师撩着拂尘左右乱掸一通,左挥右舞,在狐眼里却是滑稽。吵闹间,原本围站左右的人却已散去。
“怎么?要说我是妖么?”她只站在那里,轻笑却不愤然。
“待老夫诗你一试!”只见那人掏出一符纸来,挥动间却真燃着了,他就这么向她面上抛去……
狐瞪大了眼,火光清晰地映进她的眸,张牙舞爪。火苗眼见着窜上她的面目,眼前却被一抹白色遮挡。
“闹够了没有!”
是他。多日不曾这样细细看他了……他怎么了?面目又如此清冷下来,泛着寒意。
除他怀里护着的狐,其他两人竟被他喝得跪下来。
“先生有所不知,府内阴气颇重,妾身请来专用的法师超度,也好早日为墨家传宗接代不是?”发话的女子正是如今的墨夫人,她抬眼,原本的温和里多了一份女子特有的神采。摆在她眼中,却是令墨尘不舒服的。
“你以为请人来演这么一出就成了?如何无子,可要我当着人面挑明了出来。”男子却不领情,就这么一字一句说了出来——他未尝与她有过床第之交,子从何来?
墨尘的眼眯得狭长:“还有你,说我夫人是妖?”
“先生言重,老夫说的不是尊夫人,老夫说的是……”正要指狐,那法师却见墨尘搂着她的样子,这才明白了那句“夫人”是谁,“老夫糊涂!一时眼花,老夫不敢……”
“行了,领了银子收拾好回去,旁日里别把今日的事乱说。”
一阵唯唯诺诺的答应,墨尘却只蹙眉——妖?却不料一旁的墨夫人恰捕捉到那一丝郁结。
狐倒是蜷在他怀里半天了,虽说天气热了不少,她攥着墨尘的衣料却总觉得温暖舒适。然而这种感觉,也许久不曾感受到了。她把头埋进去,深深嗅着他的气息,享受够了,却又把她推开。她自顾自走开了,却知道一定有人追上。
“你不叫她起来?人家可是守规矩的人。”狐瞥着远处地上的人。
“我不曾不让她起来,她自愿如此,算还你那一日的可好?”
“还什么?只怕我还她的还还不够。”
“你生气?”
“我不过乏了,懒得理人。只许你无缘无故气我,不许我图个清净?”
“容易困乏还动怒,可是哪里不舒服?”男子却不顾她的“清净”,搂了她过来正按向她的小腹。
“想去哪里了!”她嗔怪,却只回头望,望见墨尘的笑,“你这人真奇怪,一会热一会冷,这会子笑起来怎倒是比我还妖。”
他却拧紧了眉:“莫提那个‘妖’字。”
她浅笑:“你在意?”她着实贪婪他身上的冷香,却仍是轻轻挣脱了,转身回去。
第二日,墨尘无视家中夫人——当今公主的消息传开,更有他与当年冬日领回的女子厮混的说法在京中传开,最关键的一点是,那女子是妖。
第三日,皇家一名法师被人刺杀身亡。
墨尘在夫人房里仍只看书习字,再无他话。
“你还想如此下去多久?”
他不答。
“当日若不是我向皇兄求情,你怕早是兔死狗烹的命。”
“若不是念我有功,又患眼疾,再无用处,有你又有何用。”
如此便不欢而散。
第四日,墨尘被召入宫,安然回府。
天色已暗,墨尘早在自己榻上睡下。那扇檀木门却“吱呀”着悄然开启,随后就探进来一个脑袋,接下来便闪进来一个白衣女子。正是狐。
她闪身到软榻前,俯身望着墨尘,还有他怀里的白裘。
他睡着了?不过她记得,他总是睡得很轻。
狐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指,想戳戳他,到了跟前却又咽了口口水缩了回来——还是不要冒险,直奔主题的好。想着便扯他怀里的狐裘……等等,他的手动了?
未待她反应,又被墨尘裹挟进了怀里。
“小偷。”
他的声音懒懒的,她却噤了声说不出话,只听到胸口“噗通噗通”的声音。
她屏住呼吸不去嗅他的冷香,怕再贪婪迷恋。
墨尘轻叹,抽出手把白裘丢给她:“早去早回。”
她怔神,早去早回?莫不是他知道什么?
“好。”她只是回答,简短而果决。
早去早回。她丢下肩上的狐裘,拿上自己的皮毛。
她没想过要回来。
若一切回到正轨,这也值得。
这日的阳光正好。
“翊,吩咐下去午时的餐点。”
“先生,今日怕是用不着了。”
他不发问,只是挑眉,端了茶杯浅啜。
“一大早的狐就不见了,这会怕也没找到。”
“还没回来吗?”
“没有。留有一纸书信,看上去……似乎是出走。”
“这种事,以后早些告诉。”
“是。”
墨尘“砰”地放下茶杯便起身走了,没有动怒,可紧拧的眉也暴露了他的满身戾气。
翊跟出去之前吩咐着:“把桌上的茶杯碎片收拾了。”
“是。”
夕阳西下,已过了春花烂漫的时节,可这片树林仍是郁郁葱葱地美着。
狐缓缓望着故景,视野却低了不少——如今用回了狐形,反倒觉着不适应了。
踏着狐狸的步子,她过了小溪,往丛林深处走着。只想走到一个再也无法回头的境地,如此一来对谁都好。她恍惚着,却已身至深处了。早已夜了,四处都是兽的气息,早没了辰日里的鸟语花香。
心有些发颤了——果然做人做久了么,竟开始害怕。她害怕一个人了。
警觉地竖起耳朵,倏忽间听到一声兽的咆哮!这个声音……这个声音是……
浓重的鼻息声,远处发光的眼渐渐近了。是老虎。
当日自己还被它追得乱跑。真是许久不见了呢。狐缓缓退后,显然此刻不是叙旧的时候。
它逼近一步,她就退后一步……退至三步,狐转身便跑。
然而距离拉得太近了,狐狸的速度终敌不过那只老虎。
狐喘着气,她甚至能嗅到老虎口鼻里喷出的厚重气息,带着浓烈的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