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的声音》明逸

3、新年

　　第二天早晨，陈雅歌依旧去教室自习，教学楼走廊里仍然充满着同学们背书的声音。清脆的女声，低沉的男声，政治英语医学法律……
　　“像一首奇异的大合唱。”陈雅歌想到，她有点奇怪，自己每天都听到这声音，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这样一个比喻？
　　从那天起，陈雅歌发现自己开始对周围的声音敏感起来。风吹过树梢的声音，雨滴打在伞上的声音，鸟儿鸣叫的声音，人工湖里喷泉的声音，清洁工老大爷身上收音机唱戏的声音，骑车的男生吹口哨的声音……当然还有一号楼上风铃的声音。她偶尔会为那个笑容明亮的男孩子感到遗憾，但她随即又觉得没必要，因为他一定是个很乐观很坚强的人……不会像她一样整日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着。有一天傍晚陈雅歌听到校园广播里放着那首《感恩的心》，才想起已经是感恩节了。
　　这个不寻常的秋天里，她最想感谢的，是那串紫色的风铃，和那个教会她聆听的人。
　　不知道他找到工作没有……她在心里默默祝福他。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这个北方城市落下了第一场雪。就在那一天，陈雅歌发现风铃不见了。
　　雅歌有一点失落，她依然每天从那条小路上走过，然而风铃再也没有出现。
　　她不知道它消失原因，就像她不知道它为什么出现一样……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
　　或许生活中总是难免有遗憾，但有一些美丽存在过、被人珍惜过，也足够了。她曾经以为考上了她会高兴得发疯考不上她会难过得哭上三天三夜，现在她懂得有些事情没有她想象地那么重要，别人的看法和评价也不是那么值得去在意……用力微笑，认真生活，比什么都有意义。
　　陈雅歌向窗外看去，那里种着几株柳树，叶子还没有落尽，甚至带着残留的绿色，柔韧的枝条在风中轻轻荡漾。
　　他叫林风……真是个好名字。

　　此时此刻，林风坐在去往面试地点的公交车上，透过玻璃看到外面川流不息的车辆和来往的行人。正是上班时间，一个城市刚刚苏醒，人们又要开始为生活打拼……
　　那个女孩子，是不是正在为了她的名校梦而努力地背政治呢？
　　他想起那天晚上，他们并肩走在校园的路灯下，她微微仰着脸儿，认真听他说每一句话。
　　她叫陈雅歌……他想她一定有极美丽的声音。

　　时间过得飞快。
　　考研要到了，寒假要到了，新年要到了……
　　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上，陈雅歌拎着包出了教室，慢慢地往学校中心广场走去。那里是每年举行迎新年晚会的地方，零点的时候还会由校长敲响新年钟声。
　　歌声和喧哗声越来越近了，她能看见五颜六色的彩灯……

　　陈雅歌是因为高考一志愿填报的重点大学调档而来到这里的。最初的时候，她对这所学校几乎怀着一种敌意。然而当她走进喧闹的人群，回想起自己在这里度过的四年学习生涯，朝夕相处的同学们，留下她足迹的校园小路，她挚爱的图书馆……
　　走过的岁月都是最好的时光。
　　她想要微笑，却发现自己已经热泪盈眶。

　　零点马上就要到了，陈雅歌挤在学生们中间试图看到往钟楼走去的校长的真容（当然其实大多数人都没看到），忽然，一只手伸到她面前晃了晃。
　　林风。
　　“是你啊——新年快乐！”陈雅歌笑道，能再次遇到他，还是在这样的时刻，自己还真是幸运。
　　“新年快乐。等一会儿别忘了许愿！”他挑挑眉，笑容清澈。

　　她不知道那天他许的愿望是希望她考上研究生。
　　他不知道那天她许的愿望是祝他工作顺利天天开心。
　　他们谁也不知道相遇发生在困难的时候，谁也不知道自己曾在无意中帮助对方走出困境……
　　但他们心里都存着感激。

　　2011年10月初稿于北4102
　　2012年1月定稿于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