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的声音》明逸

2、林风

　　陈雅歌坐在教室里，桌上放着一本英语书，密密麻麻的字母看得她头昏脑胀。
　　已经十点半了。昨天蓓蓓说“春晓”正在搞促销，不如去逛逛？
　　这所学校远离市中心，“春晓”是学校里规模最大的一家超市，离她住的梅苑不算很近，又赶上优惠活动，陈雅歌决定一次性多买些东西。
　　于是当她走出超市的时候，左手提着一箱牛奶一袋水果，右臂揽着一提卷纸，右手上还拎着她的提包……
　　下了台阶没走几步，装水果的塑料袋从她的手指上滑了下来，砰地一声掉在地上。陈雅歌来不及哀叹，赶紧放下牛奶箱子去捡。幸好有一个路过的同学十分热心，帮着她把苹果橘子拾进袋子里。

　　那天下午，宿舍里又有一个哥们儿签了工作——现在六个人中只剩下他一个拿不到offer.
　　他很清楚问题出在哪里，然而无论他在其他方面做得再好，只有这一点没办法改变。
　　晚上，林风一个人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散步，从梅苑一直走到竹苑，再走到春晓门口。那里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来来往往的学生不停地从他身边走过，林风犹豫着要不要也进去买点什么，忽然想起自己身无分文，他看了看时间不早，于是又转过身打算往回走。
　　就在这时他一眼看见了一个手忙脚乱的女孩。

　　好不容易收拾了这一片混乱，她站起来想跟那个好心人说句谢谢，却一下笑了起来，“是你啊！”
　　林风也认出了这个“不看路女孩”，笑着点了点头。随即他便看到她深深吸了口气，认命般地把牛奶和水果提起来……
　　他迟疑了一下，慢慢地问：“你、要、回、宿、舍、吗？”
　　陈雅歌没听清，疑惑地看着他，林风只好又重复了一遍：“你要回宿舍吗？”
　　他讲话的音调有点奇怪，吐字也很模糊，不过陈雅歌总算是听懂了：“是啊……”她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没关系，我能行的。”
　　林风已经伸出手来了，陈雅歌内心里小小挣扎了一瞬，把牛奶递到他手里。
　　“他应该也住在梅苑……反正顺路。”她想。

　　两人并肩走在昏黄的路灯下，一阵风吹过，路边不知名的树上的黄叶打着旋儿纷纷扬扬落下。陈雅歌是个爱说话的性子，不习惯这样沉默相处，没话找话道：“哎，你是哪个院的啊？”
　　“信息工程。”
　　陈雅歌本以为他会接着这个话题聊下去，没想到林风说了几个字便不再开口，她十分郁闷，想到梅苑住的基本都是大四学生，又问道：“你也是大四的吧？打算考研还是找工作？”
　　“找工作。”
　　依然是简练至极的答案，陈雅歌实在无语，心里暗想，他的普通话不标准，面试怎么办啊？对了，可能这就是他不爱说话的原因？这么想着，她又忍不住要问了：“你是哪里人啊？我听你的口音……”
　　林风愕然。原来她以为……

　　他叹了口气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听力障碍。”
　　陈雅歌倒吸一口冷气，笑容僵在了脸上。
　　“对、对不起！”她结结巴巴语无伦次，“我、我……那个……”
　　林风毫不介意地耸了耸肩，神情里甚至带着一丝得意：“我表现得还不错，对吧？”
　　陈雅歌只觉得喉头哽住，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林风看到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也不知怎么办才好。一般人都不大愿意和他讲话，因为感觉别扭，但现在……看来不聊点什么是不行了，不如就接着她的话题？
　　“你呢？你要考研还是找工作？”

　　林风发现身边的女孩真是个爱笑爱说话的姑娘，她能从背政治很心烦一直说到今晚月亮很亮，显然为了方便他读口型她有意放慢了语速，但丰富的表情一点也没减少。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陈雅歌住的梅苑六号楼下。她正要接过他手里提的东西，忽然又停住了，大声地说：“谢谢你，我叫陈雅歌。”她伸出手在空气里写了陈雅歌三个字，林风笑起来，也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风？好像跟一个明星的名字一样！”

　　道别之后林风转身往一号楼走去，看到中天的明月，今天的月亮很亮……他走了这么久，怎么没发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