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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灵溪山庄 他斜倚着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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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斜倚着床边,看着床上沉睡的女子,睫毛微卷、皮肤白皙、唇若朱丹,诚然姿色上等,但跟以往见过的莺莺燕燕无差。暗讽自己多管闲事救她回来,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那日夜里形如鬼魅的倩影,不施粉黛却清丽脱俗,目中无他且心如止水;转眼间,脑海中又变换出白日的红衣少女,艳若桃李却百般难描,巧笑倩兮且明媚可爱。一会如幽谷之清荷,一会若殿上之牡丹,真是个难以琢磨的女人。
他把玩着手中的扳指浅浅的笑着,想着等会她醒来又是怎样一番景象呢,会不会如自己想的一般有趣呢?
嫣然静静的在床上躺着,明明意识已经醒了,身体却抗议着不肯苏醒。一连躺了三日,才觉得身体有了知觉。慢慢睁开眼睛,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阳光里沐着个男子静静的浅笑,笑容比阳光还要耀眼。
“醒了?”男子扶着嫣然坐起,用枕头为她垫好后背,又为她倒了杯水,这一切动作熟练而自然。
“多谢。”嫣然有点脸红,轻轻接过茶杯捧在手中,迷茫的看着男子,弱弱的问,“你是坏人吗?”话一出口,当下神智才清醒过来,后悔自己口不择言。
“呵呵,你才是坏人呢,吃了我一整朵上好的天山雪莲都不记得了。”他笑她,在林中明明精明异常,此刻却幼稚的可笑,“这里是灵溪山庄。在下乃此庄当家鱼存溪。”看到她那双美丽的眼睛由原先的清澈纯真渐渐变的深沉,鱼存溪明白她已完全回复了神智,“姑娘中了南乔宫的追魂散,此药不致命却会夺人体力令人丧功,不过姑娘放心,现下只是折了两年功力,身体已无大碍。”说罢,他又细心的接过嫣然手里的杯子,递上一杯还是温温热得小米粥,“我让下人每隔一个时辰就温一次,这样你随时醒来都可以喝了。”
“多谢鱼公子。”嫣然点点头,除了慕然和那个人,从来没有人对自己这么好,而眼下这个公子素昧平生,却如此温柔,心里不免有些惶惶然,但是片刻,嫣然的心智转为清醒,连忙介绍自己,“小女子轻云。”是的,轻云,强行把刚才的愚蠢迷茫的状态压下,嫣然又用假名伪装起了一切。
“不知轻云姑娘仙乡何处,我瞧姑娘内力不弱,不知尊师是哪位高人。”鱼存溪问。
“小女子自幼父母双亡,蒙一位老婆婆收养,隐居山上,婆婆走后,小女子一直阅读婆婆留下的典籍,学了点粗浅的功夫,一个人漂泊在这人世中才不会受人欺凌。”这套烂熟于心的说辞早已不知说过多少遍了,其中真真假假,既难辨别,又无从查证。
“姑娘若无要紧的事,就我这庄上多留如何。”
“公子你真是好人。”嫣然仿佛还沉浸在孤苦伶仃的悲伤中,对于鱼存溪伸出的善意之手万分感激。
“姑娘好好休息吧,存溪不打扰了。”鱼存溪起身告辞。
“公子慢走。”嫣然欠了欠身,也不留他,她还需要时间理清思路,分析现下的一切。
鱼存溪走出门外,拐到走廊尽头,正有一个黑衣人迎了上来,“公子。”
鱼存溪点了点头,回望了一眼嫣然所在的房间,仿佛在思虑什么,片刻才低声道,“阮游,人找到了?”
“属下该死,”那个叫阮游的男子突然跪在地上,“属下到时人已被杀,属下只把尸体带了回来。”
“死了?”鱼存溪蹙起眉头,半晌复又舒展,淡淡道,“有乔凡保护也能被杀,究竟是谁。阮游,你随我瞧瞧去。”
鱼存溪在这间房里站了许久许久,饶是见惯了死人的阮游,看着李震的死相也不寒而栗。屋里没有恶臭,尸身也算完整,却散发着寒气,整个身体已经石化,表面光滑泛白,如同一尊汉白玉像,只是那面容虽已不清,仍旧透露着狰狞,手握匕首刺向脖颈的动作更是令人骇然,究竟遭遇了什么能让一个人选择这样一种方式了解自己呢。阮游在一旁不禁打了个抖,忙摇摇头止住联想。
“叶舒……”良久,一直把玩着扳指的鱼存溪才缓缓开口,“你说天下间真的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公子,恕小人才疏学浅见识不足,实在想不出如何用药物或者内功能将人石化至如此模样,依着江湖传闻,能做到如此的却是只有一人。”这个叫叶舒的人大约不惑之年,眉宇间被岁月狠狠烙印了沧桑,此刻他套着一身布褂,对着李震的尸体已经长达三个时辰了,依旧毫无头绪。
鱼存溪点点头,又陷入了沉思,指尖在桌上一下一下的敲打,如同时间一步一步的爬过。许久,鱼存溪才挣脱思绪,抬起头问:“阮游,什么时辰了?”
“回公子,”阮游望了望窗外,“亥时了。”
鱼存溪起身整了整衣裳,道,“叶舒,回去休息吧。阮游,随我回房,有人要有所动作了。”说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果然,皓月当空,庭院寂静,一抹红影飘进屋里。
“公子,她……”暗墙后,鱼存溪和阮游静静的站着,通过几个为不可查的小洞观察着屋里的一切。
“我下午特意吩咐阮萱带她参观了整个山庄。她那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不探查这个山庄,与其让她自己摸索,我不如主动让她瞧个仔细。”鱼存溪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运筹帷幄。
“此人来历不明,公子还是小心些。”阮游提醒道。
“阮游啊,跟我最久的就是你,你怎么还是没什么长进。”鱼存溪仿佛懊恼一般长叹一口气,“掌握不了一个人的来历就控制一个人的当前,女人是最听话的工具同时也是最脆弱的工具,我们查不到的就让她自己开口讲出来。”
“哦,”阮游恍然大悟,“公子是想利用……”
“嘘……”鱼存溪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你瞧,她发现了有趣的东西。”
潜入房间的不是别人,正是嫣然。下午用过药后,嫣然觉得身体恢复了许多,便试探着问送药的小婢能否游览一下山庄,没想到那小婢一口答应了,丝毫没有遮掩。而且山庄没有任何禁地,唯一稍有戒备的就是公子的卧房。
嫣然暗暗记下路,心中倒是奇怪的很,这个鱼存溪若说没有来历,她死也不相信。可是为何他没有监视甚至软禁自己,反倒大大方方的让自己参观这个山庄呢?
那个在树林中受她一鞭的车夫就是鱼存溪,凭他身上的味道她就可以肯定。很明显鱼存溪想对李震下手,他存的又是什么目的?
放了迷烟,确定床上的人熟睡之后,嫣然悄悄摸进鱼存溪的卧房,这样一个武功高强的人当真没有防备?
嫣然随手展开陶瓶里的字画,运笔流畅色彩鲜艳,却非古玩更非名家手笔,向来是他自己闲来无事信手涂鸦之作,嫣然小心的插回陶瓶中,却意外发现陶瓶中似乎藏有什么东西。
嫣然摸出陶瓶中的包袱,展开一看,各种人皮面具,有面目狰狞的刀疤汉,也有和蔼文弱的书生相,还有垂垂老矣的老人皮,最熟悉的便是那张车夫的脸。
鱼存溪果然不简单,拥有这么多张珍贵的人皮面具,可见拥有着很多易换的身份,嫣然想,要得知鱼存溪的底细,恐怕还要更加深入的调查。
翌日清早,当嫣然醒来时,鱼存溪正坐在床边望着她。竟然会睡得如此沉,嫣然心里咒骂,转而想起昨夜心中的考量,脸上浮上了惯有的微笑:“存溪公子早上过来的,还是坐了一夜?”
鱼存溪闻言一愣,却并没有回答,只是直直的看着嫣然,微微笑着。
嫣然心下也不明白鱼存溪一早葫芦里卖的是哪番药,但被动一向不是她的习惯。于是缓缓起身,莲步轻移,汲水洗面,香巾轻拭,眼神飘忽不定,又时不时的在存溪身上多停留片刻,有意无意的挑逗。桌上整齐的放着一套粉色衣裙,嫣然有意抖起衣裙,旋身任衣服披在身上,任长长的裙摆摇曳在空中。裙摆落地时,衣服已然穿毕、
存溪偏着头,欣赏嫣然的“表演”。待嫣然坐在妆镜台前时,他才乐呵呵地走过去,拂过嫣然的长发,淡淡地说:“你如此卖力的表演,本公子如何能不回报。”
不待嫣然拒绝,存溪已经开始为嫣然梳头,他的手很巧,发丝听话的在他手中变成一束束发辫,最终绾成美人髻。
存溪一直未曾说话,只是专心的为嫣然绾发,在最后为嫣然插上珠花时,突然很认真地问:“轻云姑娘可还记得我?”
“公子曾经见过小女子?”嫣然故作惊奇的问。
“暗夜龙府,幽魅长发,郊外树林,红衣倩影,我与姑娘甚是有缘,只是姑娘送我的见面礼却是霸道的一鞭。”鱼存溪抚上胸口,作痛苦状,眼睛却玩味的看着嫣然。
嫣然暗惊,原来鱼存溪早就潜伏在李震府上,那也慕然夜闹龙府,也被他瞧了去。即刻正色道,“小女子鲁莽行事,还望公子恕罪。”
见嫣然也回望他,鱼存溪心下暗喜,脸上却不懂声色的说,“听说李震死了。”一句话说的似疑问似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