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外史-贾琪传》墨龍

9、九 海棠社集会众人题 演武子同作凋菊诗

　　贾母见天色已晚，已是有了困乏之意，便欲回房歇息。至此众人方散，都洗了手，有看花的，也有那弄水看鱼的。王夫人因贾母年事已高，恐入夜后在外久坐而受凉，便与薛姨妈，邢夫人一道送贾母先行回房。贾琪离开之时，恐宝玉众人一时忘了时辰，便告知余下众人不可久留于此，又命管家婆子于屋内等候众人散去。吩咐了诸事之后，贾母便领了鸳鸯，喜鹊并房中丫鬟一并回去。宝玉则命人另摆了一桌，拣了几笼热螃蟹来，请袭人，紫鹃，司棋，晴雯等一处共坐。又于山坡桂树底下铺上两条花毡，命答应的婆子并小丫头们也都坐了，只管随意吃喝。贾琪见此番乃是难得与晴雯相处之机，本欲同袭人，晴雯等丫鬟们同坐一处，奈何禁不住宝玉与众姊妹盛情相邀，只得应了往宝玉那桌坐下。观贾琪，晴雯二人，虽近于直尺，然此刻只得私而相望，二人不觉失落万分，以致行走十余步间，竟是三番回顾。

　　话说此刻正是海棠诗社论诗之时。只见湘云取了诗题，用针绾在墙上，后又详说了一番作诗事宜，便让诗社众人随意选题。宝玉与众姊妹一一圈了几张，又摆了桌案笔墨，众人一时围坐一处，研磨题诗，好不畅快，唯有贾琪一人于一旁独自饮酒，不知如何行事，只得于不时之间回头点望晴雯一二。

　　未有一刻工夫，宝玉与众姊妹所作之十二题已全，各自誊了出来，都交与迎春。迎春另拿了一张雪浪笺过来，一并誊录出来。众人一番品评，很是惬意。此时宝玉忽见贾琪呆坐一旁，无所是从，便有心顽道：“我们一时作诗兴起，却又将三哥哥忘于一旁了，哥哥莫要怪罪。”贾琪言道：“弟弟休要挂心，愚兄还是往别处坐着为好，免得扰了弟妹们这番兴致。”说罢，便欲起身离开。不曾想宝玉又将他按下，说道：“记得自儿时起，三哥哥便只知每日舞枪弄剑，既是有所读书也不过是些个兵法与阵道，亦从未见得有何诗词之作。今日众人兴致正盛，你也来作一首如何？”忽闻宝玉这一说，众姊妹霎时如获奇珍，纷纷上前推拥着贾琪讨要诗作。贾琪自幼只善习武，虽于昆仑山修行之时，曾蒙师叔墨云真人从旁教导作诗之道，然所教时日不过数月之长，所作诗文不过二十有余。且出师至从军之后，平日里亦无作诗之需，故数年未有诗作。今见众姊妹这般殷情，想来此刻已是逃之不过，遂只得勉强言道：“既是如此，愚兄唯有再献丑一番。若是所作诗语有言辞不当，或有不美之处，还望大嫂子与众弟妹们见谅。”说罢，贾琪抬头看了看了众人作的诗句，又看了墙上的诗题。低头思虑一番后说道：“我知今日你等以‘菊’为题，我便也随了这‘菊’而作。可如今这墙上已无作诗之题。那我便另作<<凋菊>>诗一首，烦请弟妹嫂嫂不吝赐教。”众人见贾琪有心显露，纷纷上前为其铺纸，研磨。只见贾琪缓缓来至桌前，压下宣纸，轻沾细墨。又瞥望晴雯一眼，思虑片刻后，提笔写道：
　　凋菊演武子
　　梦寻秋时旧容颜，青玄无意黄花间。
　　醉醒方知多情事，翻看当年亦留恋。
　　闲来几度题诗语，落笔忘川寄云天。
　　约君踏雪犹未起，故人已卧弱水眠。
　　众人此番皆是初次得见贾琪的诗作。料他一介武夫，所作诗文必是后语难搭前言，欲借此看个热闹，好与他捉弄一番。另有略通诗文之丫鬟且带顽心者，也欲使其羞涩难堪。未曾想，那贾琪竟也能作此等不俗之诗，惹得在场众人一时鸦雀无声，无不心生敬意。贾琪见众人皆沉默不语，便疑是自己所作之诗过于平淡无奇，只得愧而释道：“怪我平日不曾与众弟妹一道作诗读书，此时方显文笔之拙劣。也罢，还是将这浊物烧了为好，莫要坏了这皓月桂菊之风雅。”说罢，贾琪便伸手将诗取下，欲撕了丢弃。不想此举竟破了众人方才的沉默。

　　只见李纨上前将贾琪手中的诗文夺下，口中念道：“好一个‘演武子’，果是昆仑山修炼出的世外高人。凡事不动则以，动则惊人。这<<凋菊>>一诗虽无繁华之辞藻，风雅之格调，然古朴之中另有暗含之深意，且句句尽透人间冷暖，世事练达，颇有禅韵，想来非是我等闺中女子可写出的。如此倒也合了你这雅号。”宝玉亦言道：“果不其然，记得去年我曾与老祖宗一道去水月庵敬佛。临出殿门之时，忽见禅堂之上悬有一诗，后会了寺里的小童，说是妙玉所作。我观那诗中所写，亦是如同三哥哥今日所作之<<凋菊>>这般素朴，与我等平日所作诗文皆大有不同。日后我问妙玉何以不做华词修饰一番。妙玉言这诗乃她多年供奉佛祖，潜心参悟而作。若是添了华词做饰，美句为修，岂不枉费昔日参禅之功。如今看来，倒是与三哥哥这般心性相投，自是如出一脉。”宝钗见宝玉无故了搬妙玉出来，恐多言失礼，便有心遮盖，遂说道：“三哥哥与妙玉皆是修行之人，虽有佛道之分，然心中悟世之能亦有同为之处，非是我等俗人可懂。我看今日‘演武子’这诗也当记下，如此一来，三哥哥也算是这海棠诗社的人，弟妹们却说可否？”宝玉亦欢心说道：“宝姐姐说的正是，三哥哥既是与我们同日进园而住，自当一并论之。既是今日收了诗册，便是这诗社中人了，日后还望三哥哥不吝赐教。”贾琪见此事不便推脱，只得应了他二人之意，说道：“我平日少在府中，自是不得与你们多有相聚。此事还望大嫂子及弟妹们见谅。”

　　因众人皆对贾琪之诗另眼相看，又见宝钗，宝玉这般相请，贾琪也有心入社，便一口答应，连番叫好。又见迎春拿出诗本，将贾琪与众姊妹并宝玉所作之十三首诗一同抄录于册上。众人又评了一回，复又要了热蟹来，于大圆桌子上吃了一回，更觉惬意非常。

　　众人不觉间已过亥时，各房丫鬟皆已散去。宝玉及姊妹们并贾琪一道洗了手，大家约往贾母，王夫人处问安。留众婆子及丫头打扫亭子，收拾杯盘。

　　且说贾琪于大观园内武剑咏诗之后，便让房中丫鬟收拾行装物件。于次日来至贾母，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妈等处跪安而别。又于当晚前往宝玉房中与他告别。此时正逢刘姥姥再进贾府，众小姐，丫鬟，小厮等无不因此四下闲谈。贾琪闻得刘姥姥原是与贾府连宗之旁系亲戚，因家中庄稼收成不佳，日渐穷困。不得已于去年初冬来贾府乞求相助。凤姐当下便赏了二十两银子，祖孙二人满心欣喜而回。此番再进贾府则是带着庄上新出的瓜果青菜前来还报。贾琪见那刘姥姥虽是乡野村妇，却也是老实本分，心思回报之人，便留下了五两银子，令延平择日打赏于她。第三日清晨便出贾府，回往北静王处当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