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妈妈的曾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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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妈妈对我进行疯狂“灌食”之后的某个早晨，当我还带着“起床气”看到桌上摆着一碗面条和一个煎蛋的时候，之前累积起来的所有怨气终于一发不可收拾的爆发了出来。我“咚”的放下手中的水杯，把新一天的美好清晨迅速画上了一个大红叉。
“煎蛋和面条，我只选择吃一样。”这根本算不上是威胁，我知道自己根本毫无胜算可言，但拼死抵抗的力气还是有的。
她的面上依旧没有一丝变化，对我自以为是的抵抗不屑一顾。“你以为，两样摆在这里就是为了让你从中挑选的吗？”空气沉默了很久，她终于开口对我做出一丝回应。
我的睫毛暗暗的抖动了一下，继续不怕死的接着说：“当然，因为是我在吃。”说这句话用尽了我一半的力气。若问我为什么那么惧怕自己的妈妈，平时我不是很嚣张吗？只能告诉你，因为平时让我得以嚣张的人不是她，不是那个随时随地都带有强大气场的女人。她从不表现出过界状态，你在她旁边用高分贝嗓音说着轰动一时的大新闻，她也只会把你丢在尴尬里泡上大半天，然后随意抬起头瞟你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白痴，然后立马让你在心里不停后悔自己刚才到底做了什么蠢事。你正在忐忑不安的时候，她终于舍得回应你了，一声“哦，是吗？”又立刻勾起你的表达欲，你想要继续发表观点，却猛然发现身边的空气开始冰冷起来，而她安静的像一座冰雕。那么你想离开？必然要和她打一声招呼，可是如此一来就又要和她说话，不是又掉进刚才的尴尬中了…那么你继续在这里坐着找话题？恐怕即使你找到了也不会有勇气说出来。
这样的人会不讨人喜欢？那就怪了。她烧的一手好菜，为人又大方，经常给身边的朋友送去亲手做的菜。最最重要的是，她会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给予你意想不到的援手。一个你和她相处能够学到很多，又能够源源不断帮助你的朋友，谁不会想要深交？因此，我妈妈身边的朋友很多，她也能完全掌控每个人的性子。所以就不必说我这个还是她亲生的女儿了，她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其实像今天这样的反抗之前不是没有过，只是因为她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不吃就把你房间的小隔间锁起来。”刚好抓住我的软肋。
不过今天我不想再‘被妥协’下去，我想要得到一个解释。她开口了：“不吃完，你就别出门。”听着她丝毫没有序乱的呼吸，再看看我的手微微抖动的样子，就知道谁占了上风。我冷笑一声，那么今天就来个鱼死网破吧。
“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要你现在来弥补？”
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后瞄了我一眼，带着不知名的语气说：“原来你是这样想的，我在弥补？”
我嘴角一扯，继续瓦解她，“那么就是说，我确实是得了什么绝症了？”
她自嘲的摇摇头，“也对，我确实是在弥补。”
我们就这样各自说着不对头的话，但她的情绪明显开始低落，就在我以为自己可以完胜的时候，妈妈突然走过来拥抱了我。突兀的拥抱让我不知所措，让我对之前的不和谐产生了怀疑。没等我细想，妈妈平静细腻的声音已经缓缓将我包围。
“妈妈是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很抵制吃东西，甚至比你更抵制。那时候，我比你还要瘦。总是想着，为什么身边的人总是一日三餐，不停的吃下无数东西。你的外婆那时很警醒，早早的发现了，并且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企图让我改掉。但是我很倔，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死活不肯出来。后面你的外婆撬开门，扬言要把我送到医院去治疗，我拿上外套就冲出了家门。那一次，我用外套里所有的钱去酒店开了一个单人房，在里面不吃不喝躺了整整三天。”
听到这里我不由自主抖了一下，妈妈感觉到了，伸出手抚摸着我的头发，示意我安心。“第一天，我想要净化身体里面堆积的‘肮脏’。你知道，‘肮脏’是我们厌食心理里对吃下去的食物的一种变形理解。第二天，我的头脑开始昏昏沉沉，甚至在想，或许就这样干干净净死去也是不错的选择。最重要的第三天，我全身已经完全失去了力气，心里虽然开始后悔，开始感到害怕，但身体已经无能为力做出补救了。最后，我昏迷了。”
妈妈说着，低下头来看着我，此时我的眼前已经一片雾气缭绕，唯有耳朵还在灵敏的听着。
“当我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身边坐着父母，他们看见我醒来，满脸的焦虑尽数化成了欣然，那时候我才终于想通，原来自己是患上了神经性厌食症。所谓神经性，就是指心理作祟，自我抵制进食。生命经历了巨大的坎坷，才会显出它的珍贵。于是后来，我接受了所有的治疗，自己也在积极的配合。虽然这么多年来我并没有完全像个正常人一样，把吃东西当成乐趣，但至少我一直在为自己的健康努力。所以，我亲爱的女儿，妈妈要在这里和你说一句对不起。”
我揽过妈妈的脖子，轻轻的靠在她的肩膀上，用哽咽的声音对她说：“我都明白了。妈妈，我才应该说一句，对不起。”
原来，妈妈每天吃那么少不是因为要减肥，而是因为不得已。我还曾经因为早晨自己要吃下一个三明治一杯牛奶，而她只吃一根玉米导致心里不平衡，和她斗嘴。原来她所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不让我重蹈覆辙，只是为了我好。
妈妈轻轻拍着我的背，说：“你这次晕倒，医生说是前兆。我这才惊觉，自己已经纵容了你很久，虽然每天都有给你准备果汁，每天早晨的早餐都尽力做好，但是在长身体的重要期间连你的正餐都没有关心过，是我的疏忽。我潜意识里总是希望你不要像那些发育期间的大多数孩子一样吃到身材走形，所以从来不去要求你的进食量，你反到好，还真就照着葫芦画样。”
我们都笑了。妈妈指着桌子上的那碗面说：“任何时候，都要好好对待自己。”我走过去，郑重的端起碗，大口的吃了起来。心甘情愿的味道果然好多了，其实就只多了一个煎蛋，我就是没事找事做。
最后，我迟到了。在这个充满爱和感动的早晨，说迟到的事真是煞风景。但当我想要提出让妈妈送我去学校的时候，她果断拿起自己的游泳包，对我温柔一笑，利落的关了门，留下一个愣住的我和一个“滴答滴答”不停的时钟。我敢肯定，她一定知道时间已经晚了，不送我去学校就是为了惩罚我出言不逊。
所以，我还是输了，并且输的心服口服。
“走，我们去吃麻辣烫。”
张疑惑的看着我，我拿起包对他灿烂一笑。和妈妈和解之后，我便提出让她不再给我送饭，并且做出承诺一自觉好好吃饭。说这些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显得特别豪迈真诚。谁知妈妈看了我一眼，带着轻蔑的口气说：“你以为我想给你送饭？我忙着呢。”
我觉得，自己好比豪迈的撞了墙。
“你今天…吃的不少…”张看着满脸通红的我一边不停放菜进锅里煮，一边大口呼气，“你今天…心情不错…”
我夹起一个肉丸放进张的碗里，“你今天怎么这么啰嗦，快吃，可别比我都吃的少。”张不以为然的撇嘴，“你放心，我就是闭着眼睛也你吃的多。怪了，你今天吃饭怎么那么积极？”我紧盯着眼前的一根海带，一口放进嘴里，“今后，只要是我能够力所能及吃完的东西，一定不会剩下。”张喝了一口水，也是被辣的满脸通红，“对，你已经浪费很多年了。”……
我正准备反击，手机响了，一看信息是个陌生号码：周日空吗？我们去看电影。落款是…冉冉。这么快她就约我了，我们…是指他们和我吗？真是讽刺，“周日有没有空？”我气鼓鼓的问张，他两手一摊，“我周末都没空的。”我咬着筷子，眯着眼睛打量张，若有所思道：“是吗？你忙什么。”张不自然的挪了挪身体，丢了句“就是忙。”过来。看着张这个表情，不会他也谈恋爱了吧？初二…冷淡的张…谈恋爱？
这世道真是变了。
既然约不到男伴，女伴总可以吧。苏南这个温柔如水任我摆布的小女生就是最佳女伴人选，现在我们两个就在电影院门口和冉冉、她男朋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苏南，我们去买饮料。”我含笑挽上苏南的胳膊，对面前两个示爱的人不甘示弱。冉冉的男朋友笑着转过头对我们说：“我去买，你们先进去。”看着他跑远的身影，我在心里作鬼：谁需要你买啊，说的好像是我故意要让你去买一样。
“月亮，我们就在大厅的座位上等他吧。反正电影还没有开场。”听冉冉这么一说，我心里十分的不舒服，有必要那么关怀他吗？坐在大厅的沙发上，苏南和冉冉聊得正欢，而我正百无聊赖的望着天花板发呆，忽听见一声惊呼，忙撑起头一看。冉冉一脸惊讶的望着举到自己面前的一大束蓝色妖姬，我顺着拿花的手看上去，果然是那张欠扁的脸，此刻这张欠扁的脸上挂着一丝宠溺的笑容。好吧，其实我并不想把这种让我感到讨厌的笑容称之为是宠溺，只是此情此景，还是口中为冉冉留些情吧。
只见冉冉眼里闪着光，站起身害羞的看了看周围，又怯怯的看了看他，接过花小声的说了句：“谢谢”。冉冉的性子是内敛型的，在大庭广众之下张扬，她不窘迫才怪。
我站起身，捂住嘴假装打了一个哈欠，淡然的开口，“都快睡着了，去看电影。”转身大步朝验票口走去，冉冉赶紧小跑着跟过来，我用余光瞄她，她一脸通红只顾低着头看路。我心里一时恼怒，转过身瞪着冉冉男朋友，语气十分不好：“你买的饮料呢，去哪了？”他从背后提出一个塑料袋子，里面装着四瓶绿茶，我轻笑一声，“我不喝瓶装饮料，只喝瓶装水。”心里面不停叫嚣，就要是折磨你，谁叫你让冉冉难堪的。
突然感觉手腕一紧，苏南抓着我往前走，边走边对那个男生笑着说：“没事，绿茶她也喝的。”什么时候苏南也这么管事了，我恼怒的想要拨开她的手，转头却瞥见冉冉尴尬的脸，眸子里透着淡淡的悲伤，我心一愣，冉冉在悲伤什么…悲伤我不给她男朋友面子？心下不忍，便由着苏南拉着我向前走去。
这次的电影我依旧没有认真去看，不是因为不好看，而是心思早就不在这上面了。脑子里胡乱一片，找不到头绪，于是借口出来上厕所，在外面透了一会气，估计时间差不多了，推开门走上楼梯，奇妙的一幕发生了。由于我刚好站在冉冉所在位置的正对过道，虽然视线不太明朗，但依然能够看得清楚，冉冉抱着花缩在座椅上的身影和渐渐接近她的脸的另一个身影。然后，我的心“咚”的一声重拍，同时，那两张脸贴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妈妈的曾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