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梦一场》Hey尘埃里的浮华

22、难道是大病？

　　“月亮，你说你，我们就走了一个月不到，你看你把自己打理成了什么样子？”妈妈站在床尾，止不住的教训我。我靠在枕头上，望着天花板，不住在心里乱叫：什么打理啊，我又不是东西。哦不，我说我不是一件东西。
　　“好了好了，先去问问医生怎么说。”爸爸终于把妈妈拉走了，转头看看张，他正一脸的幸灾乐祸，我翻了一个大白眼，说：
　　“你不回去吗？我爸爸妈妈来了，不用担心了。”
　　他说：“等他们回来就走，你不用这么着急赶走你的恩人吧。”
　　“你杵在这里，还要笑话我，不如先走。”我又是一个白眼。

　　在我和张斗嘴的时候，病房尽头，医生办公室。

　　“你是说，我的女儿有可能患上神经性厌食症？”说话的人是一位母亲，虽然一直极力保持着镇定，但她颤抖的瞳孔出卖了自己。身旁坐着早已经石化的丈夫，冰冷无声。
　　“我是说，如果她再这样发展下去，就有可能会患上神经性厌食症。现在晕厥是先兆。”医生保持着冷静的态度，表现出他的职业素养。
　　“可是，她平时有吃东西。”母亲还想要索回一些余地。
　　医生抬起头来，看了看这位已经不能再镇定的母亲，又埋下头继续整理自己手中的单子。
　　“吃了多少，你们这些做父母的有好好计算过吗？”语气里已经带有一丝的不耐烦。
　　这时候，一直处于石化状态的男人突然迅速的站起身，瞪着医生居高临下的说：“是不是要吃成你这个宽样子，才是健康？”
　　医生显然没有料到病人家属会说出那么具有讽刺意味的话，气得涨红了脸。之前稍微乱了方寸的漂亮女人此刻已经冷静下来了，也迅速站起身，瞪着医生。医生不甘示弱，也站起身想要搏回气势，却在起身的时候带倒了身后的椅子，显然是体形过宽的原因。
　　“我告诉你们，现在她正是处于发育期，已经快要14岁了还没有来例假，这是非常不正常的。作为父母，不好好照顾自己的儿女，就是错。”医生边说话两手边不停地挥舞，以此表达自己心中的愤怒。
　　“谢谢医生的多心。”说完话，两人转身走出了医生的办公室，医生站在原地，嘴里不停念念有词：“等她病情发展到不可挽回的时候，你们不要后悔！”

　　漂亮女人站在门外，朝门内望了望，那个瘦弱苍白依然笑着的女儿，其实她并不是发育不良的样子，只是太没有血色，显得很柔弱。自己的肩膀上突然搭上一只有力的手，源源不断的力量从这只手中传来。
　　“我们，还来得及。”

　　张拿着手中温热的牛奶，递给我，眼神里充满了挑战意味，对我说：“是病人就要补充营养。我可不想在身体条件不平等的条件下，赢了你。”
　　说真的，这句话虽然是激将，但代表了发话者无比的自信，彻底激怒了我。本来一直全身无力，头脑也昏昏沉沉的，此刻却是巴不得冲到教室，学习学习学习。
　　“小人。”
　　张耸耸肩，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为什么你要不停学习才能缓解自己的紧张呢？”
　　“你想太多了，我一点都不紧张。”毫不犹豫打断他的话。
　　“你不紧张为什么总是想要每时每刻都在学习。”他抢过我手中的牛奶，摇了摇，让温度均匀后又再递给我。
　　“我…”顿时说不出话来，是啊，为什么我在任何时候都保持着高度紧张呢？难道对于张，面对张，我就那么没有自信？

　　这时候门突然被打开，爸爸妈妈走了进来，一脸的欣然，看来医生并没有说什么不好的话。我呼出一口气，撇着嘴对妈妈说：“我可不可以回家了？”妈妈走过来，为我仔细套上爸爸的外套，穿好鞋袜，摸了摸我的头发，温柔得对我说：“月月，我们这就回家。”
　　月月是我小时候的小名，妈妈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亲昵的叫过我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母女之间就少了很多互动，仿佛长大了一切爱的表现就变得非常生硬起来。现在，我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来，月月，爸爸背你回家。”我的爸爸曲身蹲在我面前，宽阔的背让我忆起儿时，他背着小小的我，走遍无数亮丽风景。那时他总是豪爽的笑着，用沉稳的声音向我述说每一处风景的独特。我懵懵懂懂的听着，呼啦啦就长大了，然后他开始忙碌了起来，我也开始有了自己的计划。于是，我们一家不再一起相约出游。
　　眨了眨眼睛，我趴在爸爸的背上，埋下头，努力吸着他身上的味道。虽然这味道里充满了男士香水味，但却依然遮盖不了爸爸专属的味道，那是儿时就有的温和硬朗的特殊感情。我们总是刀子嘴豆腐心，不经历一次冲击，彼此都表达不出内心里最深切的关怀。

　　“今天中午，我会送饭到你教室。”妈妈把手里的面包涂上一层厚厚的花生酱递给我。“为什么？”我条件性的反问，带着不肯妥协的语气。有时候，一句话就可以把以往辛苦建立起来的情感吹散抹尽。
　　“以后，中午下午我都会亲自送饭到你教室，看着你吃完。”不容商量的口气表达着她高高在上的地位，从而让我觉得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劳的，但还是想要挣扎一下。“为什么？”为此还故意提高了音量。她抬起头，像是不经意之间撇了我一眼，随意的眼神像是一个无声的警告，让我不由自主皱了一下眉，刚才的挣扎不仅是徒劳的，还得不到一声回应，逊毕了。
　　“再见。”我看着起身准备出去吃饭的张和李唯弋，无奈的向他们告别。“阿姨好。”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看来妈妈已经风尘仆仆的赶来了。
　　打开饭盒一看，菜色丰富的非常异常，连汤都是猪蹄炖雪豆。我抬起眼睛古怪的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凶巴巴的女人，她此刻正牢牢的盯着我，示意我张嘴吃饭。是不是为了弥补之前没有好好照顾我，导致我生病昏倒呢？猜测中，我吃下了一大半，然后放下筷子擦擦嘴。可是妈妈并没有收拾碗筷，而是依然用没有变化的眼神看着我，我皱眉，她是非常了解我平时的食量的，怎么…来真的？
　　“妈妈，我吃不下了。我……”还没来得及说完，就看见妈妈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饭，伸手到我嘴边，此时教室里没有人在，却依然窘迫的紧，急忙夺过勺子继续吃了起来。今天的分量真的很多，我努力张大嘴吃啊吃，但是却依然吃不完。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大口袋，口袋的义务就是装东西，但是口袋也有满的时候，何况是一直就吃得少的我。当我觉得自己再吃一口就要吐出来的时候，终于心一横把手中的勺子放下，顾不上擦嘴，愤愤的看着妈妈。妈妈倒也不急，看了看残羹剩饭已经被消灭的差不多了，满意的点点头，拿出湿巾，仔仔细细地替我擦嘴。我拂开她的手，掏出纸巾，生硬的说：“我要学习了。”
　　姜还是老的辣。这是我曾经说过的话，此时又一次得到了证实。“这么急着让我离开，是不是想着要去厕所一吐为快啊？”说话之人一副料事如神的样子，早就已经把我的小心思算准了。我急忙捂住嘴，努力压住胃里的翻腾，不敢张嘴说话，生怕一不小心就吐出来。到时，我会比现在死的更惨。另一只手扯过草稿本，在上面潦草的写下几个龙飞凤舞的打字：哪里招惹到大人您了？！
　　妈妈冷笑一声，说：“你以为这次昏厥是因为什么？”我皱眉，继续写下：晕倒我自己的事。
　　孩子和大人犟嘴，从来不会考虑什么话该不该说，什么事该不该做。孩子永远都想着要争赢大人，以为只要和大人反着做事，就会赢，心里也就更痛快。
　　看得出来，她现在很生气。嘴巴紧闭，皱着眉，浑身散发出危险气息，我以为她会骂我。但一瞬间，她的气就消了，神情又换回了之前料事如神的样子。我捂住嘴，细细的观察着她。一双历经世事的眼睛依然充满神采，白皙的皮肤上虽然有一些岁月的痕迹，却显得无比的风情。她总是把自己打扮的细致到位，衣服永远干净平整，头发永远柔顺服帖，连手指甲都是干干净净没有涂任何花哨的指甲油。虽然有时她对我很严厉，但多数都是很宠爱我的。所以我真的不知道，更不明白，如此漂亮的她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会变成了一个逼我到绝地的狠心人！
　　想着刚才本来可口的饭菜现在竟然变得无比的让人反胃，我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充满了罪恶感，今天中午的进餐量超出了我的承受范围，我必须要挽回，挽回。可是，对面的她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忍住胃里又一阵的翻腾，我的眼泪险些被逼出来，习惯性的转头想要顺手拿水，却发现张并不在身边。以前和他吃饭，总是在需要的时候就会有一瓶矿泉水递到手中，总是那么自然而然。今天，在最最需要的时候却得不到回应。
　　“喝早晨给你装好的果汁。”妈妈看出了我的需要，却没有提出有帮助的建议。现在这种时候，让我喝果汁，我喝的下吗？不是又让我的罪恶感加深一层了吗？眼泪想要夺眶而出。

　　就在这时，教室门突然开了。张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踏着午后的阳光，快步走到我身旁，拧开矿泉水的瓶盖，递给了我。其实这一刻才是最应该流下眼泪的时候。
　　我扬起头，努力地灌着水，努力地吞回差点夺眶而出的眼泪。她还盯着我，如果我掉下眼泪，就证明了我的软弱。所以一定一定不能掉下眼泪，一定一定。我把手里仅剩小半瓶的水定定放在课桌上，开口说：“我真的要开始学习了。”妈妈终于提起饭盒，看了我一眼，丢下一句：“下午我再来。”离开了教室。
　　我低着头不敢抬头，万一张要询问我什么，我要怎么回答，实在是很丢脸。咬了咬嘴唇，听见张慢悠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还不开始学习？”猛然抬起头，见张早已打开数学练习册，开始演算了，没有一丝要管闲事的意思。在心里暗暗嘲笑了自己一下，张是何等淡然的人，会来管月亮你的闲事就怪了，不过也好，省去了不必要的尴尬。

　　算题的时候并不专心。心里总是想着妈妈怪异的举动，偏偏又得不到解，难道是我得了什么大病？越想越害怕，一中午的自习时间就在胡思乱想的时间里过去了。心里一团糟，下午第一节课还拿错了书。张看了我一眼，提醒着我，见我的心思还没有回来，便用笔敲我的书，边敲边说：“得不到解答的事情就大大方方去问，何必在这里和自己过不去。”
　　好吧，不得不说，很多时候张在我身边都扮演着一个旁观者清的角色，他总是不急不忙，随口一句话就可以把我从无端的纠结中带出来，所以我真的很紧张，紧张自己会输给他，一败涂地的事情对我来说比吃下一大份饭菜还要恐怖，所以。
　　状态恢复是瞬间的事情，还得加上一句狠话：

　　“朕的军师所言极是，暂且退下吧。”

作者有话说

　　我在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