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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夜寥兴起 沉冤待雪 ...

  •   冰刃,抵于手冢候间。

      “你!”

      手冢背贴大地,左手上的剑早已掉落一侧。不二左手按其右手,右膝顶其左手。跪坐于其身,右手指尖外,寸长薄刃已抵触手冢的颈,只要稍有动作,颈部便会出现红痕。

      不二收刃,抓起手冢的衣领,无言……

      冰蓝色眸子,即使已睁开,却不看不清冰面之下,是何景观,是何感觉。不二起身,稳了稳情绪,带上那如若春风般微笑的面具道:“抱歉,是不二失礼了。”

      “对不起……”手冢站起,握着左肩道:“是我今早不小心伤了手臂,使得不能尽兴,抱歉。”

      “既然受伤了,又何必来赴约。”

      “做人要言而有信。”

      “呐,真像你的风格!”不二侧身望向不眠的云朵,它们眷恋着风,在霞光之下,久久不愿散去。

      此后七年,不二时不时会来宫中,拿手冢开起无伤大雅的玩笑,一起看日升日落,樱开樱散,飘絮染野,花蕊潜空。不知为何,两人一起,有安心之感,也从未想过对方有一日会离开自己。

      “登基后,请成为我的丞相好吗?”不带感情,毫无起伏的言语,让人怀疑他的心是否也如面色一样冷?只记得那日,又是落樱的日子,依旧是宫中最大的樱树下,他提出了请求,他做出了承诺……

      “嗯。”依旧笑眼,却似飘云,伸手握住,展开无物。

      今日不知明日之事,朝廷巨变,毫无征兆。右相不二明彦,私通立海三公,密谋造反,于狱中自尽。其妻不二淑子带领子女躲避追捕。至此以后,手冢再未见过那栗发少年,青衣听闻不二周助为掩护家人逃离,孤身犯险,引开追兵,生死未卜。待禀告之人离去后,手冢跌坐于凳椅之上,久久难以回神。之后,不二这个姓,便成为青国禁语,无人提及。

      三年过后,不二已是青国最大的神秘组织——夜寥阁的首领。所谓夜寥,自然是取夜间寂寥之意。

      青国青春山,终年云雾缭绕,山路崎岖,不分西东,为夜寥阁提供天然守护屏障。青水,青春山唯一溪流,自积雪山顶,潺潺而下,急时激流如瀑布,缓时当稳流似溪涧。当初不二建立夜寥阁时,则是考虑青山易守难攻。

      柔风吹过,云散千山。少年墨绿发色,深墨大眼,年过二八,长得却是不高,他捡起掉落地上的剑道:“不二前辈,你还远远不够呢。”青春山崖边,少年不知是自信,还是掩饰自己的弱势。

      “龙马越来越厉害了呢,”不二缓缓睁开冰蓝眼眸道:“不过若是想赢我,还早的很!”

      “切!”少年收剑,双手交叉于脑后,背过身去,桀骜地不愿看向不二。

      “呐,龙马,你父亲十分重视你呐,夜寥阁四堂、三十二分舵的责任迟早落于你肩上,要好好挑起来呐。”夜寥阁四堂主:桃城武、河村隆、海棠薰、观月初各守一方,三十二分舵,遍布青国甚至神州大地。

      “那老头子!哼,他还远远不够呢!”少年轻蔑语气中却略带敬重。创建夜寥阁,本是越前龙马之父,一代英豪越前南次郎之意。但其为人懒散,放荡不羁,终日嗜酒如命,又轻言逗弄城中少女,气得其妻越前轮子跑回娘家。一切是必然也是偶然,南次郎机缘之下识得不二,不二的不羁与机智,南次郎的放浪与逗趣,两人成为忘年之交,常常切磋。对于不二来说,南次郎亦师亦友,当南次郎对其说起夜寥之事,不二揽上了身。而所建立的夜寥阁,与越前南次郎所想有所不同,并不是以武为先,更重于存于世道的谋略与不可或缺实力。夜寥阁有所成,在不二的劝励下,越前南次郎追寻越前轮子的身影而去。

      “阁主,”黑发大眼少年跑上青春崖,却丝毫不喘,双手递上信件道:“是观月堂主的信。”

      “桃城,谢谢。”不二接过信,拆阅后,沉默良久。桃城不明所以地试图打断那刻宁静,却被越前阻止,因为他知道,每当不二前辈久久不发一言,定与那人有关,于是拽着桃城的衣袂,不顾桃城的吵嚷,离开山崖。

      “我登基后,请成为我的丞相好吗?”

      “嗯。”

      “如今,不二世家沉冤尚未得雪,家人尚未找到,而我又是钦犯,如何遵守诺言?”不二叹了口气,自语道:“看来,要加快追查了。”

      三日后,青帝手冢国光登基,三国皆贺,场面非凡。远处樱花树下,白色身影他却未见。三年,时间的流逝,并未带来多大改变,手冢依旧面色严肃,毫无波澜,不二依旧笑眼眯上,不见冰眸。白衣远望,队伍浩浩荡荡,直至祭天天坛,侍卫齐列两侧,不见尽头。一众臣子之前,那人遮不住光华。熟悉的容颜,熟悉的身影,有一瞬间,他忘了时间的变迁,一切仿若发生在昨日,还是那棵樱花树,还是那个青衣少年。

      “阿哼,阁主怎的毫无防备?”少年一手卷着黑色头发,一手抚握另手手肘,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不二身后。

      “是你。”不二放松忽然紧绷的身体,没有回头继续道:“呐,观月,全面调查三年不二右相一案。”

      “嗯?阁主之前总是以找寻令姐令弟为先的。”

      “你有消息么?”

      “暂且没有。”

      “呐,我要你调查三年前的事,你有异议么?”不二转身,微张双眼。

      观月不再言语,也停下卷头发的习惯动作,他知晓这是危险的表现。一年前,他以情报与算计,带领圣剑山庄毅然挑战夜寥阁,伤了不少夜寥之人。最后发生了意料不到的转变,他向来自以为傲的情报,却是不二有意泄漏的假情报,情势瞬间逆转。胜负终了时,他见过那双眼眸,寒冷无比。观月解散圣剑山庄,归降于夜寥阁,并对受伤的夜寥众人进行治疗。即使不二事前早已估到局势与伤亡,但面对为其拼命的弟兄,仍无法无动于衷,小小报复常常上演:每每见到观月,都装作忘记其名,以“那个谁”代替,观月自是知晓其因,不加拆穿,重新道出全名,却发现不二全然不听。时间流逝,此事慢慢淡忘。观月多次为夜寥扩张提供情报,成为堂主,主理情报。

      “没、没有。属下遵命!”

      “这不就对了嘛,呵呵。”不二恢复笑容,踏风离去,只留观月孤身叹影:“阿哼,果然是我认定的……对手。”

      手冢国光自登基以来,遵循先皇遗训,并非大刀阔斧,树立新皇威望,而是斡旋朝堂各方势力,安抚前朝旧臣,妙提年轻官员。仅两个月,激进保守势力相互制衡。

      “是时候了。”手冢放下奏折,传召吏部尚书大石秀一郎与太医院使乾真治。

      手冢正襟危坐,本无表情的脸庞,在火烛的映衬下,显得更是严肃。乾手执札记前来,微觉手冢的异样,与大石一同上前行礼,只听手冢下令:“查清三年前右相不二明彦反叛之事,尽早明确不二周助生死。”

      那是迟了三年零两个月的命令。三年中,他不握实权,又怕打草惊蛇,虽暗中派人找寻,消息却淹没于海。人道是,时间是最好的忘却药,而那栗发白衣,常常现身于梦,化身于气,缠绕周围,久久不散。当人人都已淡忘当年之事,正是出其不备,查询真相之时。于是,总顾全局的大石与精晓情报的乾是他的首选。

      乾翻起手上的札记,缓缓道来,“传闻不二家长公子,白衣白肤,笑眼迷蒙,更有一头显见的栗发,武功深不可测,于三年前右相叛变一轶后,失去消息。而后,神秘组织夜寥阁迅速崛起,未有人见过阁主真面目,只知他是一位栗发少年。”

      “查清楚,朕要确定的消息。”手冢细眼紧盯两人,无多大波动的声线,常人不觉有何不妥,但乾感到青帝的急切与兴奋,他的敏锐正是一切消息的来源,退下后乾悄悄记载起刚才的异常。

      待两人离去后,手冢深入沉思。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来见我,以你的实力,想要进宫并不难,是不想见,还是……

      在观月得到消息,告知不二的同时,乾也调查到一些,由大石秀一郎细细禀报:“前朝,三种势力并存:其一,先右相不二明彦及其党羽;其二,今左相亚久津智及其党羽;其三,先父亲礼部尚书大石清一郎与异性王菊丸之助及其党羽。”

      “这些朕知道,朕也想过,以当时形势,是亚久津智、大石清一郎、菊丸之助有最大嫌疑,但既然交于大石你,是朕深知你的为人。”此话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但大石却问心无愧道:“多谢陛下信任与厚爱。”

      一旁的乾道:“想必皇上当时也知此三人中,最有嫌疑的是亚久津,事实的确如此。如今已有实证……”

      此夜,暗色星空被大火照亮,待不二携众人来到之时,亚久津府邸已是火光一片,所有一切皆湮灭于火中……

      火,明亮,却灭绝众生,无一可逃……

      “呐,父亲,是孩儿不孝,如今才为您报仇!”不二掀起裙摆,缓缓跪下。

      “不会的……那,亚久津仁他……”一旁棕黄发色少年暗道。

      青国左相亚久津智一家的火,整整烧了一天一夜,直至第二日旁晚,火光仍染红天际。

      右相不二明彦,因涉嫌主使叛乱被俘,缢于狱中,其妻不二淑子携子女逃离,长子不二周助,于途中以身犯险,引开追兵。青帝登基三年后,彻查所有,左相亚久津智,涉嫌陷害不二右相一家,自焚于府邸。屋内尸首,一百六十一,唯其子亚久津仁因独行而免于其难。

      ——《青史卷十二青帝朝政篇》

      次日,青帝于朝堂之上公开澄清不二一家谋反之罪,追封不二明彦为明侯,并责令全力追寻其子女踪迹。

      静夜,即使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知晓。不同的是今日是新月,虽没有月光照射,却是繁星点点。

      “我知道你在,为何不愿见我?”手冢朝向窗外,坠入自我世界,那年,白色身影就在眼前;那天,栗发少年冲着他笑。

      不二倒吸一口气,于华清宫外暗处调息,料想对方不应察觉才对,即使是手冢。不二定了定神,方知他只是自言自语。手抚树干,粗糙而有质感,那种感觉似三年前……白衣抬头,没错,是那棵樱树,如今依旧健硕,它见证两人的初见,却未见两人的告别。没想到,手冢竟将它移植于华清宫窗外,推门可见。不二双眼泪满,却倔强地不愿滴落。

      “我知道你还活着,你忘记了诺言吗?”

      “我没有……”不自觉地回答,却出卖了他的藏身之所。

      那温弱的声音,三年未闻,却印刻于心,如今听闻,恍若梦中。手冢寻声,未等不二反应,已至樱树之下。

      “果然是你。”无月之夜,黑夜看不清手冢的表情,而那深沉之音,却颤抖不已。

      “嗯。”不二背过身去,栗发扫过手冢的脸庞,麻麻痒痒,无心抚弄。

      久久不闻双方所语,仿若时间静止,尴尬不知所言。不二打算离去,一双大手却自双肩外抱拢,于胸前交叉、紧握。白衣僵直了身体,对方的头发逗弄脖间,麻麻痒痒。手冢扳回不二双肩,双眸直视道:“你让我……好等三年。”

      青衣双手紧抓不二肩膀,紧,紧得怕其逃走。缓缓靠上双唇,红唇柔软。风吹散着两人之发,青栗交错,不分彼此。手冢吸允着其中甘甜,却觉咸涩,待对方放软身体,大口喘气之时,借助星光,却见不二通红小脸上,泪痕依稀。

      “对不起!”手冢道歉,亦是为三年之后才为其平反而表示歉意。

      “不是你的错。”待呼吸渐畅,白衣道:“谢谢你。”

      “该遵守你的承诺了。”

      “微臣参见皇上万岁……”正待下跪之时,手冢扶起他的双臂。

      “仅我两人,不需如此。”手冢牵起不二右手,走入华清宫中,同坐于明黄的手冢卧室。

      华清宫内灯火通明,似是不眠之夜。主屋之中,两人秉烛夜谈。星光为证,双方出于肺腑,却引得两人叹息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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