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起点》午后暖阳宠着的猫

2、第 2 章 木

　　木龙，二十出头，一个平凡人家的子弟，城市贫民出生。少时家境平寒，无心念书，一心想要到世界闯荡一番，最后只搞到中学文凭，落得个现代社会的文盲。现代文盲可不那么好当了，不像以前，只要有一身蛮力，笨笨的头脑就足以靠体力来有那么一点像样的生活了，可在这种物欲横流的世界里，就算想要当个纯体力活工作者都是异常的艰难。
　　木龙朋友作为现代社会里的文盲，天生有一点点小聪明的头脑，可惜身体根本也算不上健壮，甚至是有些单薄，一张平凡而又普通的脸，还好五官健全，不然真的要算是大自然的悲哀了。不过总的说来，木龙也算是一个有责任心，本性纯朴，而胆量不大的人。
　　木龙离开家，离开父母，只身一人来到这样一个城市，在几经失业，几经挣扎和寻觅之后，进入了杀虫集团，并有幸成为集团最低层的一员。木龙称之为迫于生计，暂时将就一下，而这一将就也就是大半年。天天在集团属下工厂的生产车间里捡起收集散落在地上的药块、药粉之类的原材料，整理归类然后送到原料再生部门，内容就这么简单，便可换得一日三餐，还有好几百大元的钞票呢。
　　其实这样的工作和生活实在太乏味。每天下班后回到小窝，在饭堂里没吃完的饭菜悉数用饭盒装带回来，宵夜用的。在这个每月一百六十元地昏暗小房间里，总算老天待木龙不薄，从窗户顶部的一条裂缝里刚好还能照射进来维一的一丝阳光。房间里除了一张折叠的沙发床，应该没有其它的家私了。不过在房间一个角落的杂物堆里，还有一个基本上分辨不出颜色的电饭煲，那是一年前在一个旧货市场买的，还是别人买的，人家觉得不好用想扔掉，木龙就顺口说：我帮你处理掉，这东西很容易处理的。现在成了木龙唯一的一件家用电器，哦，还有一部即将被淘汰的二手手机，这是木龙的至宝了。
　　这天周末，木龙下班下得早，吃过饭堂后一个人没精打采的回到小窝。南方夏天没那么早天黑，也就懒得开灯。木龙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壁，交叉着两条细腿，轻轻点上一根烟。今天在工厂里看到厂花了，现在这年头就兴这个花那个花的，在学校有校花，班上有班花，酒吧里算酒花，餐厅里算餐花，公司里算公花，大公司部门里还会有部花，那工厂里当然也就有厂花啦。厂花本在车间工作，只因厂领导认为其工作成就极大，便转做厂办的一个文职了。其实他经常看到厂花的，不过今天不同，因为厂花居然跟他说话了。虽然只是那么短短的几句，却让木龙心里此刻激起千层浪。
　　下午走在工厂的空地时，木龙一边在思索着刚才跟几个同事闲聊的事情时，顺脚踢了一个在面前的汽水罐。谁知汽水罐“啪”的一声飞出去，不偏不倚正好打在离他不远面前他走过来的厂花的小腿上。厂花今天穿得是一条不太长的裙子，白嫩的膝盖都刚好在裙子以外。“哎呀”！可怜的厂花娇声咆啸，一屁股坐倒在还算干净的路面上时，哎哟哎哟的娇喘连连还停不下来。
　　“啊~”木龙感觉好像是自己被打中了一般，连忙跑上前：对不起对不起，你怎么样？好紧张的一张脸，眼睛开得老大，紧张的目光不断的闪铄在厂花的脸面和被踢中的小腿这两点上。因为厂花深得厂领导器重，木龙不敢得罪。
　　“哼”，终于暂停住呼喊，厂花一边用手轻揉着自己的小腿骨，一边抬头对着木龙：怎么样怎么样！我是受伤啦，你又能做什么！看你个样！
　　不好意思，我，我真不是有心的。木龙的紧张让人感觉还挺真诚。同时捡起厂花散落在地上的一叠估计是文件资料类的东西。
　　唉呀，算了算了。厂花一把抓过资料，支撑着站起来就要与木龙擦肩而过的往前走，还侧头白了木龙一眼：年纪轻轻在工厂干你这种活的人也没什么用！哼，害我白受伤一场，真是倒霉！说完蹭着高根鞋呼气冲冲的走了。虽然厂花貌只惊小人，可也算得上是对这个现实社会的生存真谛似乎看得透彻。
　　木龙用手抓了抓头发，嘀咕着：有什么了不起的，发这么大脾气。不过再回头看着厂花的背影，木龙眉头一锁，仿佛勾起了什么思绪。
　　就这样一份思绪被带到了下完班吃完饭，还带到了小房间的沙发床上。
　　木龙心里其实一直都不甘心，不甘心就一辈子过这样的生活。跟很多人一样，他也渴望自己能过上好的生活，不想总是生活在社会的最低层。“年纪轻轻在工厂干你这种活的人也没什么用”，木龙把厂花的这句话放在耳边重播，原本一直存在于心里的那份燥动被轰轰点燃。
　　嗯！木龙“腾”一下坐起来：我不可以再这样下去了！我一定要努力去做大事才行！烟头被狠狠地掐灭。
　　再一想，没社会关系，没专业，没学历，没特长，没。。。好像什么都没有，唉，该怎么打算好呢？一股激情还没起来，人又顺势躺下去了，双手枕着头。两眼无神的望着昏暗的天花板。
　　正在这会儿，一阵敲门声传来，木头！木头！这是木龙在工厂被称呼的雅号。
　　门没锁，被人顺手推门而进。是住在不远的工友虾米。虾米一进来就嘻哈着一张脸：哎呀，木头啊，在干嘛，抽什么闷烟嘛，来，也给我一根。说着也不客气的往沙发床上一坐，从木龙床身旁的烟盒里就拿出一根烟点燃猛吸一口。虾米跟木龙差不多大小，但要帅气多些，平时总喜欢跟同事朋友谈天说地。
　　虾米平时跟木龙还算聊得来，加上住的也近，所以一有空就到木龙这儿来。
　　木龙正郁闷着，所以也懒得理会他，挪开腿让出一边空位给虾米。
　　虾米的嘴可不闲，也不管木龙的反应，自顾兴奋道：今天我那个主任跟我说，集团总部那边现在招人哪，我们也算是内部人员啦，可以优先考虑的。主任说以我这样的人材完全可以去的。嘿嘿，兄弟我就要翻身啦！说完喷出一口浓烟，立马就自我沉醉在那未来的幸福中了。
　　哎，你也可以去试一下啊。虾米斜着脑袋对木龙说。
　　招什么人？木龙眼光微微一亮，盯着虾米。
　　搞销售的。
　　有什么要求没有？木龙声音高了八度，立马想到自己的全部缺陷。
　　哈，就我这样就行啦啊。虾米一脸得意。
　　真的吗？木龙坐起身来，似乎不太敢相信。因为他知道虾米中学都没毕业，就是一张嘴巴在混饭吃，天上的事知道一半，地上的事应该全都知道。
　　当然真的啦，明天就会有通告嘛。
　　。。。 。。。
　　果然是真的！第二天早上木龙一到厂门口，就看到看牌上的通告了。要对公司忠诚，善于与客户沟通是主要条件，其它的文字云云木龙看都懒得看了。
　　嗯，这是一个蛮不错的好机会，木龙低头暗自思付。我要借着这次为跳板向更高更好发去发展。一份激情开始在木龙心中荡漾。
　　西装革履、头发光亮，高楼大厦，人来车往，木龙夹着公事包，气势昂扬的在人群中穿梭。咖啡厅、酒楼到处涌现出自己的身影。洽谈、签约，与客户开心的交流，领导的鼓励，同事的赞扬，升职加薪再升职加薪。。。美女鲜花还有钞票不断冲击着木龙的双眼，掌声、欢笑声、歌舞声。。。
　　还不去工作！一声呐喊叫住了木龙的思绪。主任出现在身旁，正瞪着铜铃般的大眼怒视着，侧目看了看通告，然后又降低语气温和的说，后天休息可以去，不过最好还是做好当前的工作。
　　啊，啊，是，是，木龙回过神来，条件反射般的堆出笑脸赶紧走向车间。

　　人逢喜事精神爽，休息这天一大早木龙就起来了，天气晴朗，和风细细。木龙经过一番装饰，唯一的一双旧皮鞋擦得超亮，翻箱捣出一条好久都没穿过的黑色西裤，不过昨天已经洗干净晾干了，还有从朋友那儿借来的一件半名牌衬衣，头发特地剪了，格外的整齐。然后雄纠纠的出发了。
　　工厂住地离集团总部不是很近，从郊区来到市区，木龙甚至感觉到空气都特别的清新。
　　站在全市最高的这幢大厦前，心里感觉还真舒畅，集团总部就在第几十八楼。其实木龙以前也做过推销员，不过都是在一些小公司，但总算还是见过些世面，所以并不心虚。不过想起以前有个经理曾说过自己，木龙你这个小伙子呀，工作很积极，就是说话太直，就像根针一样，也要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嘛。
　　对，这次，不，是从今以后要改才行，木龙暗自下决心。要学会说话婉转一点，要多想一下听者的性情是怎么样的。不能让别人感觉我是个容易冲动的人，嗯，应该说我本身就是一个理性的人。对，要让自己成熟点。

　　总部就是总部，果然不同凡响。走出电梯一转弯，迎面而来就是对开的两扇两米多高的玻璃大门。透过几乎透明的大门，是一面约三米长比人还高的大红色铺边半立墙屏风，在雪白的屏风正中间书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为员工服务！落款是董事局主席鸡五同志的大名。
　　在经过一番审讯般的追问后，还好身上带有主任昨天为他开的证明，上面可有红红的公章哪，总算被前台小姐告之在直走进去左转弯再直走再右转弯的最里面那间房就是应聘的地方啦。
　　推开门，哗，好不热闹啊，在这个不算很大的房间里居然有一两百号人马！都在唏哩哗啦的交谈、走动，或是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还有的排着几条队。想不到这么早来都还是算来晚了，看来这份工作很吃香呀
　　木龙张望着正想开口问人，一个人事文员走过来，面无表情：来应聘的是不是？
　　呵，是呀是呀。木龙忙不迭失的答道
　　先把这份表格填好，然后到那边排队。来人递过一张纸。
　　顺手一指，木龙看到墙角有一个小队伍。谢谢谢谢。
　　还算好，找到个空位，木龙飞快的填完空格，并站到了小队伍的后面，在他前面还有三四个人。
　　很快就到木龙了。才坐定，递上表格，木龙努力摆出一副冷静诚恳的状态。不过招聘的人好像不怎么理会，毫无表情的看完表格，又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字写得不错，下周一来报到吧，下一位。
　　什么？这就OK了？木龙心里好不惊讶，费了大半天的老劲好像都没什么作用一样。不管那么多了，行就行了，赶紧起身闪人。
　　走到门口，被人叫住：哈，你真的来了？原来是虾米。我下周一来报到，你看来也是的啦。木龙点头默认，心里掠过一丝不快。他就是这样，凡是很顺利的事总会觉得有些不妥。唉，既来之则安之吧，有什么以后再说，反正总比老是呆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工厂要强。
　　跟虾米喝了一晚上。两人说了一大通废话。
　　第二天到工厂搞定好手续之后，木龙跟虾米就到总部附近找了套便宜的房子租下了，不容易啊，在这种地段找得到这么便宜的房子，这下木龙心里踏实多了。

　　第一天报到，环顾一下会议室，上次来应聘的人今天好像全部都来了。
　　请大家安静。看来是行政部的人：欢迎各位加入杀虫集团，现在给你们分配部门，加入销售一部的有：和东东，刘黑，马钱，李艳。。。就这么报着一大窜人名，木龙顺着这些逐一起身的人望去，突然被这个叫李艳的小女孩吸引住了。
　　感觉那是一种无可比拟的清纯附着一份活泼的朝气扑面而来。乌黑齐肩的秀发，一张青春可人甜甜的俏脸，闪动着晶莹的双眸，带着一阵淡淡清香从木龙身边走过去。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心里好一阵悸动。不过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啊。
　　。。。木龙，好，你们到销售五部去。终于回过神来，木龙还算清醒，听到叫自己，毕竟当前的工作是最主要的事情，于是跟着一堆人来到将来是属于自己的部门了。
　　这就是销售五部的办公间了，相比前面的大型屏风及会议室的大气，这里显得就差一些。那些被小屏风隔着的一小块一小块的办公桌和办公椅，还算整齐的布置在这个明亮的房间里。不过在房间开着的一扇门的另一个办公室里，还是有木龙未曾见过的大帮桌。
　　各位，坐。从开着门的房间里，一个矮肥的中年男人从大帮桌后的大转椅上站起身并走出来：我是销售五部的部长，五筒。欢迎你们的加入。接着示意身边站着的六个人说：这几位将是你们的组长。
　　然后话语一转，语气也变得十分严肃：这次招人，我这个部门要的人是最少的，因为我只要精华。看来他对于浓缩就是精华的道理了解得十分透彻。
　　环顾一下四周，似乎大家对于自己被冠之以精华的称谓还是蛮适应的。精华们个个精神饱满，神情昂扬。在被分组之后，每三人跟一个组长四下散开归位。五筒部长已经把工作内容安排好给组长了。
　　全部人员还是在同一个房间里。在其中的一角，自我介绍后，木龙才知道自己这一组的另两位同事，一个叫皮皮，是一个看上去很机灵的人，跟木龙差不多年纪，中等个头，一张仿佛不能停止嘻笑的脸。他以前也是在集团下面的一个工厂做事，不过跟木龙不是在同一个地方；还有一个叫青青，据说是关系介绍进来的。蛮可爱的一个小女孩，短短的头发，圆圆的脸，很好动，话特别多。刚一坐下就不停的跟组长套近乎：组长呀，相信我们这一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能在你的领导下真的感到好荣幸哦。果然是五筒部长所说的精华之一，出口不凡，一上来就把全组成员也包括自己的马屁拍得嘭嘭响。
　　是啊是啊，组长也照单全收：希望我们能在一起很好的共事啊。
　　对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组长，木龙和皮皮也是赶紧跟上话：我们一定会努力工作，好好工作。
　　组长自称姓雪，一副厚道的模样，瘦瘦的脸上架着一副小巧的金边眼镜，看来是饱读圣贤书的那种。接下来，雪组长开始给他们三人讲述一些关于工作及注意事项。
　　看来一份这样的工作也不是很容易做好的。除了要接受几天对于产品了解的培训之外，还要掌握一些基本的市场知识和销售技巧。在简单说完工作内容之后，雪组长还要他们三人明天每人提供十张一寸照片，说是□□用的。分别是工作证、集团大厦出入证、在公司饭堂吃中饭用的膳食证、财务报销证、样品领取证、集团销售人员资格证，一共五个证，照片一张贴证上面，一张留底用，每个证工本费二十块。
　　雪组长后面的这一席话把三人都惊上了天。
　　青青认为这实在有些多余，忍不住插嘴：有一张工作证不就行了，还用得着其它那些证吗？
　　木龙和皮皮也觉得有些不合理，一起拉着雪组长来开问。
　　雪组长只好安慰大家：这工作证是行政部门要求要办，出入证是集团物业管理处要求要办，膳食证是集团后勤部要求要办，财务报销证是财务部要求要办，样品领取证是集团仓储部要求要办，上面说因为集团员工太多，这样做是为了方便管理。销售人员资格证是营销部，也就是我们这个部门要求要办，当然也是为了方便管理嘛。我们作为营销部下面的销售部门之一，配合部门工作也是应该的嘛。就拿出入证来说，你们从外面进来不是要填写进来的原因和其它东西吗？有个出入证不就方便多了。
　　看着这三人惊诧的表情，雪组长进一步宽慰：这费用也不算多，而且可以从大家的工资里扣除。
　　青青败下阵来，噘着嘴。木龙和皮皮也只好作罢：好吧好吧，办就办啦。皮皮嘴巴上应着，可还是嘀咕：这什么世道。。。
　　想着眼前被告之要办的几张证，木龙心里好不烦躁。现在是要办这种证，可今天才算刚刚进公司啊，还只是若大个集团公司最最基层的一个小人物，没有权力，就连身份也是如此的卑微，也不知道今后还会遇到什么样的这种或那种要求或是所谓的证件要办。听到雪组长说的这些东西，才发现这样的集团是怎么的黑，每一个部门就因为有那么一点权力就要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好像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一样，一定要让手中的权力发挥到极至，如果漏掉一丁点就是浪费，就是对不起自己了。想起自己将要在这样的集团公司里发展，一种莫名的酸楚油然而生。
　　培训从明天开始，没什么问题的话你们可以先回去了。雪组长看了看表，感觉肚子有点饿了。
　　原来时以至中午，木龙也跟皮皮和青青告别，打算回去吃完好好睡一觉，的确，这几天来他神经都有点紧，要放松放松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