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逝》蕨蕨

2、第二章 源起

　　惨白、灰白、浅灰、深灰、墨蓝……
　　天空在小女孩的头顶渐变，所有的喧嚣渐渐被黑夜吞噬，世界恢复最初始的寂静。
　　只有大雪在纷纷扬扬的落着，毫无倦色。
　　“娘……娘……，我不要糖葫芦了，呜……”
　　小女孩蹲下来，环抱住冻僵的双腿，细微的哭声，连着恐惧都被淹没在茫茫的夜雪中。

　　“就是她，没人要的小孩……”一个声音小小声说。
　　“听说她被醉眼楼的人捡去了，我娘说那里面都是妖怪。”另一个声音大声说道。
　　“啧啧，我娘也说那里都是坏人，她肯定也是妖怪。”
　　“打她！打她！”不只是谁喊的，附和声渐渐增多。
　　“不要！”她被小石子砸得生疼，闪躲不过只能往墙角缩去。
　　“住手！不准欺负她！”一个男孩闻声跑了过来，挡在她身前。
　　“切！苏朝阳，快让开，那种人……”
　　“不准说脏话，你们快跟她道歉。”
　　“才不要……” “不要……”
　　……
　　“很疼吗？”
　　小手怯怯地摸向男孩的脸。泪眼犹疑。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男孩毫不在意地绽开大大笑容，温暖如冬阳。
　　“我叫苏朝阳，你呢？”
　　“清……蓁清……”
　　“清儿，不要哭。以后有我在，没有人能欺负你。”

　　“你果然在这儿。”一个悄然而至的身影淡淡开口，打断了蓁清的思绪。
　　“有事吗？”她站在山头看满山飞扬的芦苇，风吹拂起白色裙角。
　　“主人有令。偷取虎符。必要时，杀平四王。”来者直接道出来意，面容掩在黑色面具下，声音是一贯的强硬与冷傲。
　　“杀他？你太高估我了吧！况且，你就那么肯定我会接这个任务？”蓁清转过身，直视罘影的眼睛。
　　“我想你一定会答应的。因为苏朝阳。”罘影冷冷说道，“主人说只要你完成本次人物，就会召他回来。”
　　蓁清听闻怔了下，看着逐渐坠落的夕阳，终似下定决心，开口道；“好吧！我接。你可以回去复命了。”
　　朝阳……朝阳……
　　千万次的呢喃，在她的心上刻下无数道伤，疼痛一日一日地扩散，持久地疼，眼中复杂潮涌的泪，终究没有落下，化作记忆中两个执手嬉戏的孩子，笑声芦苇般飞扬。
　　而眼前的天空，之见孤鸟在低低地盘旋，叫声凄婉，萦绕在蓁清的耳边，久久不散。

　　醉嫣楼。
　　“呦~胭脂，这是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老鸨一看见她就急急迎上，“快去收拾收拾，今天有贵客来，在淼烟阁。”
　　贵客？她不在意地举步上楼，本就低迷的情绪变得更糟。
　　一盏茶的功夫，她已收拾妥当，抱琴出现的淼烟阁，拂开飞扬的白色纱幔，便触到一双眼，明如皓月，却又冷若寒星。
　　四目相触的一瞬，她的心跳无故漏了一拍，怎么会……那样的眼……
　　“在下久闻姑娘芳名，奈何无缘得见，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此时阁内被冷落的另一男子起身笑道，“来来来，快让我们听听长安第一的琴音是不是如传说中一样美妙。”男子的手一抬，袖口精致的金丝绣纹闪了闪，胭脂微蹙了蹙眉，将琴放置在席前。
　　调了几个音后，她略一施礼而后坐定，抬首的瞬间又触到那双眼，沉默的男子，眼中没有她见惯的骄奢浮华，也没有一丝邪气或鄙视，他就只是那样静静的坐着，偶尔抬手应付似的喝两杯，不急不缓，饮后面色如常。
　　胭脂不敢多看，调试好琴后，垂眼敛气，纤细的手指开始在琴弦上跳跃游走，悦耳的音符霎时如飞鸟盘旋在众人耳边，一圈一圈，皆达各人心底，如饮清泉般沁人心脾。
　　忽而轻快地曲子一个急转，似被无限的记忆与悲伤拉得凄长，一声一声，哭泣般揪禁着众人的心，渐轻渐缓，终至未闻。
　　“好曲！真正是难得的好曲！”华衣男子呆了呆，回过神后极力称赞。
　　“谢公子夸奖！”其实这样的话语早已听惯，胭脂淡然回礼道。
　　“这首曲叫什么？”眼睛的主人终于开启金口问。
　　“不过是小女子信手所做，博君一笑而已，哪还有什么名字呢？”她笑容未达眼底，收妥琴福身道，“胭脂今日有些不适，就先退下了，还望各位爷海涵，祝各位爷喝得尽兴。”

　　夜幕低垂，正是醉嫣阁生意最好的时候，空气中有浓郁的酒香。
　　“出来吧！”胭脂正对镜梳发，白净的脸上妆已卸尽。她淡然开口，手中木梳未停。
　　烛光轻晃，黑影悄然立定于她身后。
　　“罘影，主人派你来要收回成命吗？”
　　“不，我来只是提醒你，命令必须在三皇子回长安前执行。”
　　“什么？”胭脂急回头，“如今距三皇子回宫只有一月时间，怎么够？况且我与平王素未谋面，下手处还是个问题……”
　　“这个你不必担心，主人已有安排，你只需乖乖地嫁进王府，早日找到虎符，然后……”罘影比了个杀的手势，“如此就行了。”
　　“我相信以你的身手与胆识，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话落人影遁入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