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折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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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片纷扬在竹林间，如零落的雪。
从日升到日落，白衣金发的人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落满文字的纸，看一眼，再撕碎。风中传来一阵熟悉的歌声。
沉默着听了两句，金发的人略略抬首，然后轻唤。
“羽。”
“在，大人。”
“烧了吧。”
“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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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梅江北，忆梅西洲。
一声叹息，抬起的笔又停下。
有敲门声响起，侍从的声音中有难掩的慌乱。
“大人，北门的消息，宫中有变...”
果然还是如此么？紫发的人挥挥手，示意其退下。
写好的短笺团成一团，被风吹到窗下。
在新纸上草草写了几字。
看着信鸽飞起，心却不曾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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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夕何夕兮。
朝露到夕晖，只排演着这一首歌。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沙加的脑海里，再容不下其他的旋律。
这是一首关于寂寞的歌。
唱的人寂寞，听的人也寂寞。
唱的人和听的人一起打发着时间，而时间如天上的河，不舍昼夜地静静流淌着--其实它也很寂寞。
沙加闭上眼的时候，偶尔还会想起那个女人。有一段时间，他天天可以梦到她。梦中的她一身喜服，背向着他越跑越远，直至最终消失不见。
苍白的面具和噬骨的思念陪伴了他八年。如今再没有锋锐如剑四海归心的太子，存于世上的，只是一个浑浑噩噩醉心歌舞的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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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清什么时候喜欢上这静默的游戏，也说不清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一群志同道合的人。
以生命为歌，以灵魂为舞。为飘泊不定的风描摹其行迹，代替苍凉静默的大地留下眼泪。
与其说是伶人，沙加更愿呼之为友。有他们相伴，寂寞的生活似乎也多了一丝意趣。
虽然他很清楚，什么南山解缆，什么物我两忘。
其实他只是在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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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叶上的露水沾湿了衣袖，颇有些空翠湿人衣的意味。
竹楼之间有软锦相通，是留给轻功卓绝的人最特别的席位。
沙加虚坐其上。当双眼紧闭的时候，眼前的世界反而愈加清晰。
伶人们排演着歌舞，动作井然有序。
急雨般的马蹄声自远处响起，声声如催命的鼓。
黑色的身影迫近，领头的人躬身行礼。
“太子殿下。”
“先皇驾崩，厉王登基。皇后有旨，请太子殿下速速...”
身后的剑划破血肉，将一切停止。速速后面两字是什么，再也不得而知。
同是黑衣，前一批人动口，而后一批人动手。
干净利落的举剑、挥出、刺落，如死神般收割着生命，面上不带一丝感情。
对方无疑是经验最老到的高手，在他们眼中，伶人们的抵抗是那样的微不足道。
“大人。”
一直潜伏着的羽已来到沙加身边，他却恍若未闻。
记忆如潮水般涌上，一时间让他再辨不清眼前。
那个纵横沙场未曾一败的父亲，竟然死了么？
那个纳谏如响任贤不疑的父亲，竟然死了么？
那个在幼子病榻前枯坐到天明的，每年一道诏书只为得到逆子只言片语的父亲，竟然死了么？
死了，那个沙加心目中如堡垒般屹立不倒的，神一般的男人，真的死了。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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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
仿佛惊醒一般，沙加抬起头。
羽望着他，等着他的指示。
“动手吧。”
“大人？”
“我说，动手。”
从不忤逆的羽低下头，心中的疑问却还是出了口。
“可是大人，这并不是第一次...为什么大人这一次却要出手...？”
“因为这样的隐居，可以结束了。”
--因为失去了那个人，我失去了一切再任性下去的理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折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