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分》春草芳

5、黄云河的Action

　　秦羽枫这个男人是怎么想也让人想不黄云河，真想要了解他的话，可能还需要多一点线索。

　　不过黄云河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不是个坏人。”

　　跟陈向东聊秦羽枫那天，随着下午五点的闹钟声起床的黄云河穿上外套，戴好手套和围巾，做了万全的准备之后，出外采买晚餐的食材。

　　他跟商店街的大妈们讨价还价完，一回到家就开始做饭。做好鸡肉盖饭后，他准备等秦羽枫回来再淋上最后的蛋汁。

　　知道秦羽枫从不做饭烧水之后，黄云河就开始自己做。眼看秦羽枫每天都在便利商店附近的超市买快餐和小菜，两人份的餐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如果可以自己做，起码能稍微减轻秦羽枫的负担。

　　当他提出“我可以自己做晚饭吗？”的要求时，秦羽枫干脆地答应了，但一看到黄云河做的是两人份就立刻要求他停止。秦羽枫意指黄云河只要做自己的就好，可以不必管他。明明在餐费或服装等方面都慷慨资助他的秦羽枫，却极端厌恶黄云河为自己做些什么。

　　但是黄云河也不想一直过着这种近乎小白脸的生活。为了对抗这个顽固的男人，他拟了一套作战策略。如果对秦羽枫说，自己做是为了省钱，他一定不会答应，所以黄云河换了一个“我想自己做饭”的迂回借口。也算是自己的兴趣吧，黄云河还可以把做好的成品跟秦羽枫一起分享。

　　刚开始自己做的时候非常辛苦。黄云河本来以为自己从前很会做菜，心想凭感觉去做应该没啥问题，没想到那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罢了，还连累秦羽枫要吃难吃的饭菜。然而不管是水放太少煮得太硬的米饭，或是炒过头一点嚼劲都没有的青菜，还是煎焦的汉堡，秦羽枫都毫无怨言且面无表情地吃下去。

　　摸索了一阵子之后，黄云河的手艺好不容易精进许多。只要照食谱说的量下去控制，味道就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一天，秦羽枫七点半才回来。两人吃到一半的时候，秦羽枫难得地对黄云河说“吃完饭后我有事想跟你说，麻烦你留在客厅一下”。黄云河揣测他是不是打算叫自己搬出去。

　　吃过晚餐，黄云河泡了两杯咖啡，在客厅的沙发跟秦羽枫面对面坐下。一个星期前，沙发进驻了秦羽枫家。箱子都已经整理好，窗帘也挂上去了，看着老是一点生活感也没有的客厅，黄云河无意中自言自语“如果有沙发就好了”，隔天，秦羽枫就给他一张信用卡托他去买沙发。自己一句话就让秦羽枫破费，黄云河过意不去地说“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你不用当真啦”，但秦羽枫还是坚持。既然无法说服这个顽固的男人，黄云河只好选了一套既便宜坐起来又舒服的沙发组。自从这套有着复古茶色的沙发送到之后，一吃完饭就关进房里的秦羽枫也变得会在客厅多停留片刻。

　　秦羽枫递给黄云河一个书店的纸袋，黄云河又开始心情复杂起来。那是打工时才跟陈向东看过的，杂志广告折页上的东西。

　　“谢谢你……”

　　人家特地买来的东西，黄云河也不好意思说不要，只得低头称谢。翻着手上这本名为《国家地理》的风景集，充满怀旧色彩的城镇风景在纸上生动地活跃起来。

　　当黄云河把风景集放到一边时，秦羽枫又拿出一个比杂志更大的纸袋出来。黄云河不解地看着秦羽枫，对方只叫他先打开来看。拿出来的是一本上面印着“SHOU摄影技术专校”字样的大学资料。

　　“这所学校位在距离这里五站远的地方。入学条件是高中毕业或同等学历皆可。面试和论文在三月举行，四月入学。”

　　“请等一下。”

　　黄云河慌忙把资料放在桌上。

　　“你的意思是要我去上这所摄影专校吗？”

　　“我觉得不错。”

　　男人的眼神清楚写着认真二字。

　　“我知道把摄影当职业很辛苦，不过你还年轻，就当是个挑战也不错。学费方面我会资助你，你如果不愿意，就当是我借你的，何时还都行。”

　　等一下，他从没说过自己喜欢摄影或是想进修啊，为什么秦羽枫会买写真集，又突然拿入学资料给他？如果自己对摄影有点兴趣当然没什么不好，但去上一所自己完全没兴趣的学校，还要拿这个当职业，未免太强人所难了吧？

　　不敢直视秦羽枫的黄云河犹豫了一下。

　　“为什么？”

　　对方诧异地回问。

　　“你虽然送给我不少写真集，但我完全没有想自己动手拍的想法啊。”

　　“接触之后就会有兴趣啊。”

　　秦羽枫似乎不把黄云河的拒绝当一回事，迳自拿起桌上的写真集翻了起来，然后停在某一页上浮现微笑。那是一张小女孩抱着娃娃，站在旧杂货店前哭泣的照片……。

　　“你能拍出感动人心的照片，我想你一定可以成为一位优秀的摄影师。”

　　他连碰也没碰过照相机，凭什么根据这么断言？

　　“距离入学时间还有三个月，你好好考虑吧。”

　　秦羽枫走出客厅之后，黄云河眺望着留在桌上的写真集。他也觉得那些照片拍得很好，能够从画面感受到人的气息，但却激不起一丝自己也想拍拍看的冲动。

　　深夜的便利商店里没有半个客人。每天凌晨四点是客人最少的时候，一直要到第一班公交车发车才会陆续有人上门。所以这段时间可说是一天中“被遗忘的时光”。

　　被好货的黄云河走回收银台，看到坐在里面的陈向东困倦地半闭着眼，还打了个大呵欠。

　　“……虽然忙起来很烦，但太闲也很无聊。”

　　“是啊。”

　　陈向东揉揉眼睛叹了口气。

　　“今天是二十四号吧？”

　　黄云河拍了拍放在柜台旁的圣诞老公公玩偶的头。

　　“是啊，就是一年一度的圣诞夜。”

　　陈向东一副受不了状地搔搔头。

　　“我们完全是受了西欧文化的影响。我们只要过年就好啦。可恶！”

　　陈向东前几天才刚跟交往两个月的女朋友分手，本来还愉快地计划圣诞夜要做什么，却因为情海生波而摇身一变成了反对圣诞派。黄云河苦笑地看着他。

　　“对了，我之前问过朋友，真要玩摄影的话，可得花上不少钱哩。”

　　“是吗……”

　　陈向东凝视着黄云河的脸。

　　“秦羽枫之后有没有说什么？”

　　“就是那样啊，一碰面就问我考虑得怎么样。”

　　明明叫他要好好考虑的秦羽枫，或许是察觉到黄云河真的没兴趣，只要看到他就不停地问“你决定了没有？”。他虽然想回答“我还在考虑”，但老实说，被问久了真的很烦。

　　“秦羽枫与其说是你的朋友，倒像包养你的人。”

　　听到陈向东这么说，黄云河觉得自己真像个小白脸一样，心中十分不悦。

　　“你上次跟我说过后我有在想啊，搞不好你在失忆之前就对摄影有兴趣，或许还说过想成为摄影家呢。”

　　“应该没有。”

　　“你不是失去记忆吗？这很难说吧？”

　　黄云河用手指轻敲着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