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狩獵者-黃沙夢》小胡

4、黄沙梦 (三) 前尘往事 况中原一挥

　　况中原一挥手上宝剑, 笑道:“在下好歹也是太虚真人嫡传弟子, 虽是集武不修道, 但在下手上宝剑, 也曾跟祖上砍妖除魔, 自有驱魔除妖、静心修身之效, 岂是你等小鬼能够迷惑!”笑谈间又格杀一名盗匪.

　　此时马龙儿欺近老板娘身旁, 一阵狂攻, 迫得两个孤魂手忙脚乱, 撞向老板娘,她伺机一个箭步欺身上前,一手把小姑娘抢入怀里. 马龙儿道:“你莫要贪恋前尘, 快快放下屠刀, 立地成佛!”

　　老板娘突然若有所思, 喃喃自语道:“太虚…太虚…”一下子来袭的孤魂明显减少了, 动作也慢了.

　　老板娘神色疑惑、一脸惘然地低声道:“难道是当年出使我楼兰的道人太虚子?” 事隔百载, 前尘往事沥沥在目, 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老板娘眼里突然散发出一丝与她狰狞的面孔不相称的安祥,露出专贵的神采,俨如当年帝女风范, 高贵而庄严. 她轻轻道:“记得当年我只有十二, 道长则正而立之年, 当时已是古今道上第一人! 当年他还赠我一篇心经!”

　　马龙儿看老板娘尚有一丝佛性, 当下道: “真人授你一篇什么心经?”

　　老板娘面上马上出现痛苦不堪的表情,五官扭作一团, 心里挣扎紊乱:“那是…那是…”陷入苦思之中.

　　怨灵既已动心, 迷心咒即解, 一众强盗登时回复神智. 个个被眼前鬼魅之狰狞所吓, 都双腿一软, 纷纷倒地. 强盗首领煞神曾经见过鬼魅之事, 胆大如牛, 大叫:“你们怕什么, 男儿膝下有黄金, 兄弟…”

　　况中原这时向他笑道:“煞神, 你还记得我吗?”

　　煞神见到况中原, 吓了一跳, 像比见到厉鬼更可怕,也不理自己膝下有没有黄金, 噗通一声跪下, 颤声道:“少…少庄主, 在下不知… 不知少庄主阁下在此, 小人…小人…”

　　况中原望瞭望马龙儿, 淡淡地道:“自上次见面, 不觉也有五年. 你出关这么多年, 难怪不知, 我已不是神剑山庄的人, 现下只效命皇上.” 原来这只有二十出头的青年, 本来是武林盟主继承人、神剑山庄少庄主. 他自少在机缘巧合下拜入道术武术均臻化境的太虚真人门下, 成为他武术的嫡传弟子. 十六岁时代表神剑山庄力压群雄, 再夺武林盟主之位, 被武林人士尊为 “天下第一剑”.一年后他突然宣告离开神剑山庄, 跟随其师太虚真人入宫当御前待卫统领. 由于屡次护驾有功, 封为一字并肩王, 即可与皇帝平起平坐之意.

　　马龙儿见迷心咒已解, 机不可失, 一手把符咒塞到况中原怀里, 道:“贴在他们额前, 先保不失.”自己把另一道符咒贴在檀香木案上, 封死通往鬼门关的入口. 然后一声清啸, 与余下的孤魂陷入最后厮杀之中.

　　突然小姑娘大叫一声, 原来马龙儿砍了一个商旅的头飞到她面前, 小姑娘惶恐中乱拨, 竟把那头颅拨到老板娘手上. 老板娘似乎一见, 邪念又生, 口中咯咯怪笑, 尖叫道:“那心经又有什么用? 心经若有用, 可在当年救我楼兰于邪灵? 救我和胡儿于水火?”

　　况中原失声道:“你真的是百年以前楼兰公主? 当年楼兰发生了什么事以至突然消失?”
　　老板娘回忆地道:“…那一年, 就在春雨花开之时, 我刚有了胡儿, 我和阿里郎本来高高兴兴等着他出生…一切是多么的美好,多么的醉人…”突然抬头问道:“女人的幸福, 本来就是这么简单, 一个爱自己的丈夫, 一个自己的孩儿, 就这么简单…不是吗?”她眼睛充满了对幸福的憧憬, 点描出世上最美丽的图画.

　　“不知何解, 父皇突然出兵鬼门关”由来“鬼门关”是禁地, 受尽邪恶的咀咒… 阿里郎也去了, 带着我的心一并去了…”老板娘悲哀地道.

　　况中原不禁问:“他…他没有回来吗?”

　　突然老板娘甚是激烈, 大叫道:“回来了…在大家回来后一个月…他终于回来了!他…他…绝不是那邪灵! 绝对不是!我以我和胡儿之名起誓, 他绝对不是那邪灵!”激动喘着气, 定睛望着况中原道:“请你相信我, 你一定要相信, 那个邪灵绝不是他! 不是他!”

　　况中原被她所动, 不禁点了点头, 道:“我相信你!”

　　老板娘神经质地怪笑说:“你相信我…好! 好! 好! 终于有人相信…终于有人相信…”又悲哀的说:“可是没有用, 已经没有用了. 他们没有一人相信我. 他们都说, 从阿里郎回来的一天, 就有邪灵每晚杀人, 吸尽了人的精气而死! 都说阿里郎就是邪灵!”

　　仰天狂叫:“父皇…你不是说只要有一个人相信, 阿里郎就不用死吗? 你看…连一个不相干的人也相信, 父皇, 我是你的亲女儿, 你…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马龙儿鉴貌办色, 知道她沉浸在往事之中, 此时乃她恶念最脆弱之时, 此刻不出手, 更待何时? 乘砍杀最后一只孤魂之际, 把驱魔灵符钉在孤魂背上, 外补一张隐身咒. 口中道:“公主毋须动怒, 须知月有圆缺, 人有离合, 公主何必挂碍于心, 不如剩早安归尘土.” 手上一打一拨, 提起孤魂往老板娘身上一掷.

　　老板娘不虞有诈顺势接住, 马龙儿念出<<九字真言>>, 咒力张开, 便要把老板娘封杀!这种咒语看似简单, 却是马家最强独门咒术之一, 使用之时必须心无杂念, 否则咒语自噬施咒之人, 小则元气大伤, 重则折寿身亡. 就在此时, 小女孩不知是被孤魂吓着, 还是被强盗推倒, 混乱之中往老板娘身上撞去. 眼见她要和老板娘一起烟消云散。马龙儿一见,只好硬生生的收回十成功力, 咒力反噬, 老板娘虽是封印其中, 马龙儿也然倒下, 咀角溢出一丝鲜血.

　　况中原见状心痛不已, 马上扶起马龙儿, 柔声道:“你没事吧?”

　　幸好马龙儿自少接受马家驱魔伏妖的天职, 受尽严格训练, 身驱看似娇生惯养, 却是经过千锤百炼. 尽管如此, 这一下也足令她真元散乱, 没十天一月不能回复过来. 但她生性强悍, 一咬牙, 强忍身上剧痛摇摇晃晃的爬了起来, 剑指老板娘道:“恶灵, 受死!” 举剑刺下!

　　况中原挡在老板娘面前, 捉住马龙儿的手道:“你干什么?”

　　马龙儿道:“现下是诛邪最好时机, 不能手软!”

　　况中原道:“她…她也是受害者!”

　　马龙儿急道:“你放开我, 我们不能有妇人之仁!”

　　况中原道:“你怎么这样冥顽不灵? 你只知道鬼要捉、人要救, 有没有想过鬼有好鬼、人有坏人!

　　马龙儿道:“你明白吗? 每个怨灵背后当有他生离死别, 刻骨铭心的故事. 由于他们慎、惘、痴, 以至游荡人间界作恶, 为害人间. 你一时之仁, 便会害死很多人!”心中一气, 鲜血随即涌上, 喷出一道血花, 身子软倒在他怀里.

　　况中原心中又是一痛, 知道她性子硬, 不忍与她再争, 只道:“你已把她封印住, 跑也跑不了. 你好歹也让她说完吧!”

　　马龙儿再没力气反对, 只点了点头. 况中原转身向老板娘道:“于是你化为厉鬼, 向他们报仇?”

　　老板娘摇摇头道:“我没有, 没有…可是, 他们没有就此罢休. 阿里郎死了, 邪灵没有了, 但却开始温疫…两个月后, 他们…他们都说我们逆天而行, 开罪于苍天, 要以阿里郎的血祭天赎罪!”说着抚摸肚子, 显出无限哀恸.

　　况中原望瞭望马龙儿, 问道:“阿里郎不是死了, 那来有血?”

　　马龙儿道:“子女身体血脉授诸父母, 那血, 自然是来自她的孩儿了?”

　　老板娘继续:“本宫为吾国而死, 本是无怨, 但我的胡儿可是无辜的…不论本宫如何哀求, 父王也不肯放过他…父王, 你为何一狠如斯…”眼中满布血丝, 向天狂吼:“你们凭什么不让他生存? 凭什么? 凭什么?”

　　况中原想不到老板娘背后有这么一段故事, 不禁望瞭望马龙儿身边小女孩, 心想:“难道就是她遗腹所生?” 他曾听师父说有一种采补之法, 以怨灵邪念供养未出娘胎已夭折的婴孩, 是为阴人, 阴人并不是死人, 只是由阴气所养, 民间所述之难产母亲棺中生子就是一种. 难道楼兰公主化身怨灵, 一直供养小女孩?

　　马龙儿冷冷道:“你可知道人间十载, 阴人一岁. 人生一世最多百年, 而且阴人长年受怨念所侵, 怨气蚀筋锁骨, 都活不过十岁?” 她面上一向由始至终都冰冰冷冷, 没有一丝可怜她的姿态.

　　老板娘大叫:“我不相信! 我不相信!”疯狂几近崩溃!

　　小女孩大惊, 躲在马龙儿背后, 老板娘喘气道:“胡儿…胡儿…连你也…你也不要我…”小女孩连看也不敢看, 低下了头.

　　老板娘心力交瘁, 竟一下摆脱了马龙儿的结界, 拖着沉重的身驱一步一步走向大门. 大门自动“呀”的打开, 外面刚好晨曦初现, 照射到老板娘身上. 老板娘一阵怪叫, 竟如朝露一样, 一下子魂飞魄散, 消失得无影无踪.

　　马龙儿只觉一切如在梦中, 深深的吐出一口气. 外面俨是一线晨曦之光, 从门缝中透射而致. 马龙儿与况中原相视, 又一个迷雾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