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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四十八·起点·终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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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界
祭天神树
放眼望去,一面是重重云雾之中隐约显现出的些许文明轮廓。而另一面则是与下界景象完全不同的仙风飘渺——处于文明之外的世界。
让观景的人自心底生出一股子感慨——这祭天神树所拥有的景象,当真不是一般。不枉了它特殊的地理位置!
……
……
曾几何时,这里是他这一生,绚丽的终点。
而如今,这里,会第二次成为他的终点么?
辉阳轻轻抚着那粗糙却不过分刺手的树皮,这般想着。
他已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久的就得连不远处的两人,都以为他已是睡在了那里——是这般的认真,这般的全神贯注。
拢着一丝凄凉。
晨光透过无数绿叶重重叠叠的筛选,真正能到达地面的已是寥寥无几,却半分都不显阴沉,反而带着温暖。漫天的绿叶与白花,绮丽在本该萧条的冬季中,有那么一丝的诡异。
而树前的那道身影,不知是否是错觉,已是略显透明的仿佛就要融入其中了。
“小微。”
他突然,低低地,那般唤了一声。
清微一愣。
“我们曾经约定过要一起登上这棵树的顶端。不过当时我在宫里没法出来,就先放下了……没想到这一拖。就是这么多年…而我如今也是没法办到了。对不起。”
“……”
清微闻言默然、抬头仰望着身前这不见尽头的参天古树,淡谈地说道:
“不止这些、你还承诺过会帯我去捕鱼、打猎、去登山,还有去下界找他们的宝藏、探险、航海……而你现在,却都要食言了,哥。”
他伸出手.接任缓缓飘落而下的一片花瓣,端详了半响,终是一握拳,将它捏得粉碎。
“是吗”
辉阳笑笑,不再言语。
或件也只是因为他知道、只是一句道歉、是无用的。
依稀还记得当时的景象,他们望着窗外咫尺天涯的世界,野心勃勃。而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
一片花瓣飘飘然地落在了辉阳支起的手臂上,却与寻常的不同——它是红色的,仿若是那个人用自己的鲜血凝结而成的,娇艳欲滴,却甚为刺目。
他终于将目光从树上移了开来,落在了这么一朵小小的花瓣上,微微苦笑。
——终是,得不到一个安静的终点。
他转过身,靠着身后坚实的树干,缓缓地坐倒在地上,任由手中血红的花瓣随风而去。
也就是在那抹血红离开他掌心的瞬间,原本澄净的天空突的变了颜色,犹如腾起了漫天的彩虹,五光十色,绚丽灿烂之余,还有着浓浓的杀意。
他靠着“祭天”,嘴角有意思苦涩,但更多的,却是欣慰。
那一招,终究引不去所有人。
是上界众人到了,在她已被他藏起之后。
羽和清微仰起头,看着漫天彩光,以及彩光之后隐约显现的人影,并没有怎么吃惊,只是被那彩光所映照的阴晴不定的脸上,多了几分复杂到难以名状的神情。
“阳·王·辉廉,你凭一己之私,竟使得边界战争失衡,危机边疆人民,导致慌乱,动摇民心。非其职却插手其事,可是知罪!”
听着声音,是神后亲自到了。却也是一如既往的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孩儿不明母后之意。”
他没有看天,用手背扶着额头,盖了双眼,声音逐渐弱了。
清微吃了一惊,赶忙上前,定定的看着兄长惨白的脸色,却并没有说什么。
“你别忘了你所有的只是都是谁授予你的!不过就是调虎离山之计,你以为我们都看不出来么?”
“……”
“只不过你确实是办到了,利用他们对你的宠溺!一个个,一个个都假装不知情的主动跟我请战,让我手忙脚乱之下,根本抽不出身。你好!非常好!真不愧是我儿子!略施小计便能把我们所有人都玩弄在掌心之中,可是你可是知道,这般干涉战事,导致骚动的后果?!”
“……”
辉阳抬起头,顶着身后的粗糙树皮,以便能更好看看这一片奇异的天空。却并没有回话的意思。
“你定是知道了,也定是不在意了,对吧?”
神后毫不顾忌自己语气中的怒气,声调猛地搞了:
“可你别是忘了,你走了,还有其他人可以为你顶罪。”
“现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把那个女人的行踪告诉我,你若是下不了手,那便让我来!”
“……”
辉阳没有动,嘴角的苦涩却变为了讽刺,却似已是没有气力再去回答了。
时间,要到了……
四野寂静,人人屏息,皆是噤若寒蝉,唯恐身后将怒火转移到自己身上。
漫天光芒闪烁间,却透有一抹寂寥。
“羽·战·海登!你说!”
身后见辉阳如此固执,不由得将目标已到了一旁孤身站着的羽身上。
羽微微一惊,立马半跪行礼,俯首间,语气却是坚定:
“回神后,属下不知。”
“哈?不知?”
神后的语气已是见冷。
“清微,你呢?”
清微没有抬头,也没有动,淡淡的回道:
“连羽都不知道,我又怎么会知道?”
——我若知道,眼前的人,便不会变成这样了。
场面顿时僵了,神后不知是否怒极,良久无声。
“嘎嘎嘎,禀神后,小的有话要说。”
突的,一团黑气,从漫天五彩中脱颖而出,羽定睛一看,认出了他。
——是影。
无人回他,似是默许。
“曾经听说五殿下身旁的侍卫长——也就是羽·战·海登大人,虽然武艺不甚突出,却又一样宝物,能使人陷入无尽幻梦,见到内心最期盼却又最担心见到的场景,无法自拔,对吧?”
“不错。”
羽回道。
“那样宝物,可是唤作‘须弥幻境’?”
“不错。”
“那么前几日我曾亲眼见到阁下让那个女人瞬间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中,请问,她可是在那个宝物之中?”
羽摇头轻笑:
“在倒是在,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神后的声音再度响起。
羽忙低头,恭敬地答道:
“此物本体我已交给了五殿下,而现在在何处……属下也不晓得,还请神后恕罪。”
“搜。”
短促的命令,神后毫无犹豫。
上空顿时一阵的哗然,无数光芒向四周飞去,却人不见原本澄净的天空复原。
也不知道到底是来了多少人。
辉阳仰望着漫天光彩,心底微有些烦意,索性不再理会,轻轻闭上了眼,感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
好舒服啊……
月……
……
……
上界
第五轮回341年,初春。
那一天,天气异常的好。
他还记得那时候绚丽万里的夕阳。
他独自一人在屋里读了一下午的书。老师说了,每天他也只有下午太阳落山的那一个小时才能出去到院子里玩玩。
那一天,不知为何,他坐在窗前看着满院灿烂开放的郁金香,不由自主的出起了神。正是三月份的时候,一丛又一丛郁金香竞相开放着,透着活力。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的活力罢,让即使是那手中逐渐被他放下的书,也无法将他的视线移回来。
他们的相遇,其实很平凡。
却又可以说是,很复杂。
——他不想去管的复杂。
那时候她还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女孩,穿着一身骄阳似火的红衣,手握一盆的水,俏脸上满是天真无邪的笑意。似乎是刚刚调过来,负责这满院繁花的。
其实那时他知道,这件事情有蹊跷。
一直以来,都不让太多人进来的他的府邸,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女孩。
而且,还能成为常客,还能成为这一生,第一个走进他心里的女人。
他知道,她是一年前那场大火中唯一的幸存者。
也明白,她的到来不明不白。
然而,那时候的自己,又如何会甘心为了那一个真相,而放弃脱离这个孤寂人生的唯一机会?
况且,那闯进他院子的女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我叫阳,你叫什么名字?”
他就那般出了屋,走到那个浇水浇地不亦乐乎的人儿身边,唤了一声。
郁金香的味道,在那时候,显得很香……
……
……
现在,也不知道当初那些布局的人,目的达到了没有。
辉阳突的这般想到,苦笑。
漆黑而柔顺的长发飘飞,那已被刻入内心深处的黑色眸子中,带着他熟悉至极的光芒,静静得在他眼前浮现。
那一张脸,一如既往的美丽。
“阳。”
她贝齿轻合,温柔得轻唤。
似已越过了千年,在此时此刻听来,已显飘渺。
听说,当一个灵魂即将离开尘世的时候,便会看到自己最为想见的人儿,跟着她,一同离开。
是你吧……
“月……”
他抬起了手,欲要去抚摸她洁白的面颊。
意识,要散了……
——带我走吧,月。
身前的女子轻笑,似是同意了。
却是在摇头。
“辉阳!!!”
熟悉的呼唤,在这时猛地炸响于心间,使得他身心一震,睁开眼来。
是月语,一脸惊诧地朝他奔了过来,而在她的身后,是重重叠叠的各色光芒,似乎将她马上吞噬!
“……!!”
他还来不及惊呼,蓝光便升腾而起,橘色长发在半空转了一个圈,那个人坚毅的面容在霎那间隐去而又重现。
天地在那一瞬间失了光华——除了笼罩在林月语周身的璀璨蓝光。
闷哼声轻而短促,想来面对如此庞大的人数,即使是有着“战神”称号的他,也会有些吃力。
这种情景,与千年前的那一片朝霞似火,是何等的相似!
而他,便在这战火纷飞中,瞧见了那个他此时最不想见到,却也是最想见到的人。
“你怎么了?”
她好似并没有看到一旁的清微,跌倒在他身边,看着他已是呈现半透明的身子,语气中是少见的慌乱。
“月?……”
“我不是……不!我是!我是月!我是月!”
她握住他伸出的手,泪水滴落其上的冰凉,真实,却又虚幻。
“月语……”
这才想起眼前的女子不喜欢自己这般唤她,辉阳笑了笑,想用笑容去安慰她已是六神无主的心神,却不料一口血直直涌了上来,猝不及防之下,撞进了对方的瞳中。
林月语能来到上界,本已是出了他意料,而现在更是出现在这关键时刻,他措手不及、急怒攻心之下,再也无法用平常心去对待目前自己的伤势,一下子恶化也属正常。
这一下忍不住一口血咳了出来,骇的林月语脸色刷得白了,惊呼:
“你怎么了!?”
他却不知如何回答,只是怨了一句:
“你……这傻瓜,为什么要来?”
饶是林月语,看到这种场面,看着那个黯淡的双眸,也见了哭腔:
“你才是傻瓜……为什么……为什么会把自己搞成这样?”
辉阳的笑容中在周遭的忽明忽暗间,透着能安定人心的力量。但是无法忽略的,是他逐渐透明的身子。他的目光从林月语的身上移了开来,凝视着不知何时来到林月语身后的银发少年,目光平静,却有着不可违抗的威慑。
少年一窒,犹豫了一下,终是咬牙散去了手中的光芒,退到了一边。
只是,他的目光依旧恶狠狠的盯着那个半跪在地上、丝毫没有发现他存在的女子以及笼罩着她的那剔透蓝光。
林月语没有注意到辉阳眼神的变化,因为在她眨眼之际,辉阳的目光已经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看着她的湛蓝中,有着愧然:
“……你……咳咳……不应该被……咳咳被卷进来的……你……都知道了,对吧……”
林月语哽咽之下,说不出话来。看着辉阳因为剧烈咳嗽而痛苦皱起的眉头,只觉得锥心般的心疼。
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不由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怪你……不怪你……我到底是谁不重要……真的……”
风声呼啸之间,四周闪过无数的光华,有时根本就是堪堪从她身侧滑过,却都是有惊无险。
在那个人的保护中、
那个男子,不曾远离过她,纵然已是吃力。
然而,她却顾不得这些了。
她只感觉怀中的那句躯体已是越来越轻,她拼命摇着头示意自己并没有在意他所愧疚的事。
他接近自己的目的。
在此刻,她林月语已是再无兴趣去了解了。
“辉阳……辉阳……你到底是怎么了……”
她抓紧了他的手,冰冷而虚无的触感使得她心中一酸,颤抖着,方寸大乱。她愈发的用力,似乎只有这般握紧他,就能阻止他的离去一般。
……
……
你要死了……你要死了?!
“告诉我,怎样才能救你?”
“先别管这个……咳咳……你就……呆在这里,别乱动,我有些……咳话要跟你说。”
他开始不停咳嗽了,大口大口的血用了上来,转眼间便染红了他整个上衣,与她慌忙去处理的手掌。
就好像一朵显眼的海棠花,依在她怀中,呼吸有些乱,却开始了低声的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