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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四十二·别怕·我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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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敢动,少年也就那般,直直看着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场面就这般,冷了下来。
不过几十秒的时间吧,那个有着一头银发的男孩忽而一笑,带着与他外表一点都不相符的意味深长: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没错,是我给你发的短信。”
可是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他面上就变了颜色,一片寒意,令人心悸。
“至于这里是哪里、你现在是什么处境而我是什么目的,就不用多管了。到了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林月语心下一惊,不由向后退了一步,但马上回过了神,眉头一皱:
“你到底是谁?”
然而对方竟自顾自得摆弄起了自己的头发,并没有理会她,定也是不想理会她。
接着便是一片的沉默。
林月语看着对方就那般坐在了哪里,明显没有说话的兴趣,看上去似乎在发呆,不由也没了说话的气力,有些尴尬的站在那,瞪着他。
“滴答、滴答……”
静下来之后,才发现那水声还在她耳边萦绕,一下一下的,周而复始。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注意力从醒来到现在就一直集中在面前的少年身上,竟没去观察周身的环境——只有熟悉了环境,才能适应或者逃离这个环境。这是她一贯的做事风格。
想到了这一点,她不由抬起头,第一眼看到的场景,使她的感受除了震撼,就只有难以置信。
——这是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的空间——她实在想不出除了“空间”,还能用什么词来概括。
似乎,用传说中的“混沌”来形容,更为贴切。
周遭是一片扭曲的空白,但只是持续了一刻,下一刻就像是被泼上了墨一般化为了灰白,而后是淡黄、橘红……甚至有些时候还会出现她熟悉的高楼大厦,小桥流水,但无例外都是扭曲的不成样子的,就像是书上所见到的海市蜃楼——只不过是扭曲着的,幻灯片一般,在这未知的空间里,不断播放着。
而她此刻正处于这一切的中心,放眼望去,只能是一片扭曲。看不到边际。
她站在虚空中,仿佛已是脱离这个了世界,在一切扭曲的中心点,就是沧海中的一粟,天地间的蜉蝣,呆愣,颤栗。
这……是甚么地方?她是在做梦么?
“滴答……滴答……”
水滴声依旧在响,不像周遭的过眼云烟。终是引起了她的注意。
林月语循声望去,心下奇怪:
这种地方,怎么还会有水滴声?
她实在想不起来,肯定不会是水龙头漏水或者有着裂缝的水管吧……
林月语想不到的是,水声的源头离她很近,就在她的右脚边。只有她拳头大小,到使得她吃了一惊——那是一个精美的漏斗。
不由得令他想起了辉阳曾经送她的那一个。大小差不多,但而这的差别,还是很大的。
这一个漏斗是金色的,更准确的是里面装着一种金色的液体,就像寻常漏斗中的沙子一般,随着时间的流逝在中间的断口处慢慢凝聚成珠,然后滴落,溅起了几点金花。也不知是反光还是其本身的光彩,它在坠落的同时,闪烁着璀璨的金色光华,转眼即逝,却刺痛了她的眼。
“滴答。”
那一霎那,就是在水滴坠入涟漪碎成无数光华的那一刻,她猛地感觉她的一切仿佛都被人粗暴地捏成了碎片,又在同一时间重新拼合了起来。
脑海中忽的同时出现了好几个画面,有最后一眼、已刻入记忆深处的金色漏斗,还有说不上熟悉还是陌生的景色、场面,甚至还有她的母亲,父亲、小敏、她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以及……辉阳。
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眼前的现实与虚幻相交相错,她甚至开始分不清哪个是现实,那个是虚幻……
人生本如梦,而你是否能分得清楚,什么是梦,什么不是梦呢……
唯有执念罢,是这混沌中,唯一的真实。
……
……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看到了梦境中出现的场景。
并且这一次,她看清楚了!那个人,那个拥有湛蓝眸子的人,是……
——被抹杀的记忆,将在永生永世中,不再苏醒。
“啊!……………………”
惊雷一般的突然,脑中一切的幻象都消失了。
就像是正在播放着的电视被猛然摔在了地上,她的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接着,是一阵刺痛,如尖针深深刺进了那里的最深处,止住了来自灵魂最深处的躁动。
很痛。
痛的她撕心裂肺。
痛的她伤心欲绝。
她不仅捂住了头,痛呼出声。
她看到的那个人是谁呢……
为什么,她记不起来了……
“嘶……”
一声轻响,从右脚边传来,那个小巧的漏斗竟然裂开了一条缝,丝丝金光从中流出,散落在周遭这无尽的混沌之中,转眼不见。
那少年不知什么时候也回过神来,直直看着她,神色复杂。见此结果竟猛地站了起来,一脸暴怒地一脚将已有裂缝的漏斗狠狠踩在了脚下,就像是一个费尽心机却失败了实验的孩子,无法掌控他的失望。
“喀拉!!”
一声尖利的哀鸣在他脚下响起,像是还不解恨,少年再次抬起脚来,重重的将它的残骸远远踹了出去,转眼间消失在了这个扭曲的混沌中。
“废物!都是废物!什么‘十大禁物’?连父王简简单单的一个咒都解不开,算什么东西?!?”
林月语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向后退去。
少年的脸因激动而显得潮红,忽的转过头来来恶狠狠的看着她,那目光微微泛着红色,就像是一只凶狠的野兽。
她心下一寒,又退了一步:
“你……你干什么?”
“哈!”
男孩重重的冷笑了一声,眼中熠熠生光。却是慢慢息了下去。
“我警告你,这里你也别妄想要逃出去,老老实实给我待着。”
他转过了身,似欲离开。
“等等!”
林月语知道他这一走,自己牵挂的东西就没有着落了,这两个字几乎用了全力,才敢叫出口。
带着她所有的勇气,和执着。
“怎么?”
少年转回了身,一脸不耐烦。
“你把我关在这里也行,但你至少要履行你的承诺!”
“什么?”
少年一愣,而后笑了笑:
“你说那短信啊?”
“对。”
林月语直直盯着他,心底有些没底。
这种时候他若是反悔……
“何必呢,现在你对于这件事情来说只是局外人。”
对方这一句话把她说的一愣,但马上被下一句话转移的注意力。
“行,口头叙述太麻烦了,把手给我。”
少年倒是她没料到的爽快,并无迟疑的走了过来,向她伸出了宽大白袍下的手。
那双手,也是如玉雕出一般的,洁白无瑕。
林月语忍住心头的狂喜,犹豫了一下,也伸出了手。
“叮铃……”
一声轻响,在耳边飘过,是她熟悉无比的铃铛的声音。
林月语伸着手等了片刻,却没等到对方下一步动作。
她不由诧异抬头,看到的是少年不知为何,而再一次阴沉下来的脸。
“灵链……”
她听到对方咬牙切齿的吐出了两个音调,而后,眼中的寒芒再一次露了出来。
林月语吃了一惊,忙收回了手,又一次向后退了两步。
这人的性情,当真令人琢磨不透。
然而这次对方并没有再看他,而是直接转回了身,向着前方的混沌迈步离开了。
也就是这时,有一扇月白色的大门,随着他的脚步,一分一分得在这混沌之中显露出来。
这一回,林月语不会再有气力去叫住他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隐没在渐渐合上的门中,不觉中跌坐在了地上,面对这混沌扭曲的世界,不住的颤抖。
却又不知道为何,想必也只是突发奇想,少年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带着掩不住的讥诮,与恨意:
“你,该不会真的认为是奇迹那虚无缥缈的东西使你现在还能健全的站在这的吧?”
林月语一下子僵在了那里,怔住了。
充满厌恶的,他的身影终于消失在了门外的另一个世界中。
门无声的关上了,却并没有消失。
这个男孩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月语轻轻的闭上了眼,极力压制住内心深处那挥之不去的恐惧,与不安。
……
……
无意中,她的手碰到了放在裤子口袋中的手机。
——对,她还有这个!
林月语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快速将手机掏了出来,但是第一眼她就明白手中的东西在此刻一点用处都不会有。
——信号格,是零。
本来就是这样的,自己又何必期望?
她自嘲地笑了笑,又看了一眼时间。
11月04号,7:10am
才是第二天早晨么?
林月语正打算将它放回去,却突的“咦”了一声,打开了收件箱,翻出了那条猛地撞入自己视线的未读短信。
“别怕,我在。”
短短四个字,不明不白。
时间是在刚才,在根本没有信号的情况下接受的。发件人是陌生的一连串号码。
这短信是怎样收到的,是谁发的,她不愿去想了,之觉得这四个字在这一刻奇迹般的抚慰了自己的恐惧,带着淡淡暖意。
——“别怕,我在。”
她用手指轻轻摸过手机屏幕上的这四个字,而后将手机轻轻按在了胸前,颤抖的双肩终是止住了。
奇怪的是,她突然想到——似乎到了这里,连病都好了,一丝不适都感觉不到了。
※※※※
月白色的石砖,月白色的圆柱,月白色的桌椅摆设以及——满屋身着月白色宫服的侍者,整个“微莹阁”在满堂的月白映衬下,显得庄严与圣洁,隐隐有氤氲的武器,飘荡在门前,透着几分神秘。
窗外阳光穿透雾气洒落下来,似乎也被这满堂的月白所影响,升腾起满室白光,令人目眩神迷。
清微随意地倚着青玉寒座——那代表了无上身份地位的座位。闭着双目,似乎正在沉睡,单薄的身子在午后的阳光中显得有些透明。
透着慵懒。
只有两人一动不动的站在两边,随时等候所服侍之人的吩咐。其余的都远远立着,忙着自己应当做的事情。人虽不少,但却静的可怕,有也只是清微微弱的呼吸声。就像是那从窗外隐隐射进来的白色光线,平白的显出几分凉意,与寂寥。
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从地殿外闪了进来,不带任何声息。他笔直且快速的走到清微身旁,弯着腰,凑近他耳边低声地说了几句,然后直起身,恭敬地站在那儿等待清微的回答。
清微没有睁眼,眉毛却不易察觉得皱了一下,似乎是在为被打扰了美梦而感到烦躁,淡淡地说了一句:
“让他进来。”
“是。”
侍卫立即回答,向他施了一礼便退了出去——一如来时的轻灵迅捷。
满殿的人在清微的挥手中知趣的退了下去。
不久,在氤氲雾气之中渐渐显出一抹黑色。
人影渐渐清晰,那是一名身着黑色大衣的男子,眉清目秀,却隐有几分的历经世事的风尘之色。正是羽。
“五皇子贴身侍卫长羽·战·海登,参见六殿下。”
羽单膝跪下,施礼道。
清微猛地睁开了双眼,毫不理会对方的行礼,那湛蓝得仿若玄冰一般的眼里满是怒意,嘴角天生的笑颜在此时带着冷意:
“阁下应该知道,在两天之前我已宣布在属于我管理的范围内,是绝对不允许出现“黑”或者“灰”这两种颜色的,你难道不知道这个规矩么?”
羽一愣,略觉诧异,且先不管原因为何,这六皇子的脾气在上界也是出了名的喜怒无常,今个儿不喜黑和灰,不一定明个儿就是红黄了,怪只怪自己来的匆忙没去顾及这些细节,才刚一进门就蹙了他霉头。
不过想来就算不这样也不会有好脸色等着自己,看来今天绝不会是一个办事的好日子……
他抬头,并没有直视清微,恭敬而谦卑:
“非常抱歉,是小人疏忽了。”
清微眉还是皱着的,却也没再说什么。他再次闭上了眼,仿佛己是倦了:
“你找我什么事?”
有个台阶不下白不下,羽自然不会抱着石头不放用来砸自己的脚,他一笑:
“素知殿下也是果断的人,我也就不与殿下兜圈子了,简单一句话.小人是来请求与殿下合作的。”
“哦?”
清微看上去略有些吃惊,挑了挑眉头,并未睁开眼,等着他的下文。
“想来,五殿下的心思您定也是明白的,依您的想法,恐怕也是不愿让那女人这时候就出事吧?”
“那又如何?”
“在未尽全力之前便放弃,还是等到最后时制再出手?殿下您选择哪一个?您又会甘心于哪一个?”
“……”
清微没有回应,但明显己是听进去了羽的话。
“自然是后者,对吧?你们兄弟俩合作,您助他撑到最后一刻,若成,便皆大欢喜,若不成,到时您与她距离不过咫尺之遥,下手还不容易?过后不会有人怪您,情势所迫之下他也不会变成您担心的那样。这两种无论如何都要比在此刻下手、遭人怨恨的好,您觉得呢”
羽不知何时将腰板挺得笔直,一双眼中仿佛有火在燃,铿锵有力的话语掷地有声。
“……”
“……”
而后,大殿中,是一如既往地寂静。
——却己是少了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