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四十·雪夜·初夏 ...
-
塔山位于整个城市的最西部,离城中心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但这个城市也还不算太大,坐十分钟地铁再打的士的话不用二十分钟便能到了。
对于林月语来说,塔山并不陌生。她甚至在几个月前于那个地方渡过了一夜的惊心动魄。
和那个人……
林月语望着窗外醉人的夜景,不由自主地想起白日见到的那个消失多时的人,有些发怔。
他现在,又会在哪里呢……
车不知何时停了下来,的士司机转过头对她说道:
“姑娘,到了。”
她愣了一下,忙付钱下了车,看着绝尘而去的出租车,眼前再次浮现出十几分钟前小敏不甘的神情来。
想了想,为了让那妮子不跟着来,她也着实费了一番口舌。
转身看着面前矮小而又阴森的小山,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步向前走去。
天地之间,似乎又飘起了漫漫白雪,不带寒意的,轻轻地抚上了这世间万物,与那蹒跚行走的纤弱人影。
在这暗夜中,别有一番凄美的味道。
……
……
塔山并不高,山路却有些陡峭,整个路程将近十五分钟,当林月语用手拨开最后一簇树枝、站在塔前已有裂痕的水泥地上时,已是气喘吁吁,几欲晕倒。
可她,还是来了。
独自一人的来了!
眼前的景色一如上一次所见——一片黑暗中,全凭着城市上方云层昏暗的淡黄光芒才能看到眼前景色依稀的轮廓,就像是一层薄纱一般。
只是,少了当时的燥热,而多了北风的冰冷。
一片晶莹的雪花飘落而下,落在她扬起的脸颊上,带来一瞬的冰凉,混着汗水,转眼不见。
她无暇顾及这些东西了,打着手电筒努力打量着眼前的一切,想找出那个约她到此的人。
现在已经超出了约定时间有五分钟了,那个人,应该到了吧?
可是,当她用眼睛扫过这一片区域几乎所有地方时,很明显的,在这黑暗中,水泥地上,塔附近,甚至是树丛中,并没有人!
没人?难道,她是被耍了么?
林月语皱了皱眉,挣扎的往前走了几步,终是明白依此刻她的体力是没有办法把这搜查一遍的。沉默了片刻,突然朝着这黑暗大喊了一声:
“我已经到了!你快出来!”
她的这声喊虽然因身体不适而显得有些中气不足,声音也不大,却在这寂静的荒山中,仿若惊雷一般,显得格外刺耳。
不远处,似乎还有回声传来……
“快出来……快出来……”
塔内,有眸子的光芒一闪而逝,林月语却没有发现。
随着她这声喊,气氛顿时变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着她,冷冷地。
——就像是她这一叫,已是惊动了一只沉睡许久的、凶狠的猛兽。
林月语感到有些不安,不由向后退了一步。
一阵风猛地掠过,只剩下枝干的灌木丛被吹得“哗哗”的响了起来。
回声在风中逐渐消散,只是在那“哗哗”声音之中,隐隐约约还有着另一种奇特诡异的声音夹杂其间。
细耳听去,似乎是笛声……
※※※※
在女子声音响起的那一刹那,有两道人影从窗外闪过,隐没在夜色当中。
不知名的某处,似乎有低低的惊呼声,却也是不敢擅自行动的。
辉阳见视线中并无人影,沉吟了片刻,不知为何竟转过了身,一伸手,将大厅的灯关了。
细不可闻的一声“喀”,原本明亮的大厅顿时融进了黑夜之中。
他的眸子在黑夜之中闪着蓝光,似是荒野中的一匹孤狼:
“你们无非就是想拖住我,出来吧。”
大厅在他的手下先是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与寂静,接着逐渐被窗外的昏暗的灯光所笼罩,厅内的陈设隐约被勾勒了出来。
“现在我已经看不到你们的面容,还请出来。”
他的语气极淡,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但那席卷整个房间的压迫感却是不容任何人认为他那只是自言自语的。
“不愧是五殿下,这般通情达理,真让我们这些‘胆大妄为’之人倍感羞愧啊。”
娇媚的声音响起,同一时刻在辉阳身周,六道身影缓缓地从黑暗中浮现了出来,堵住了他几乎所有的出路。为首的身材曼妙,似乎还蒙着脸,虽看不到面容却能肯定是一名女子,想来先前说话的便是她了。
她深深地冲辉阳施了一礼,郑重道:
“小的先前多有得罪,还望殿下多多包涵”
“……他来干什么?”
辉阳没有理会对方的客套,皱了皱眉,突地问道。
“他们甚至连见都没见过一面。”
对方一怔,立马反应了过来,倒也不是寻常人物,轻笑了一声,坦然承认:
“殿下真是慧眼如炬,只一眼便看透小的们的来历。”
“……”
“六殿下只是想与那位尊贵的小杰聊聊,带她回阁中小住几日,并非恶意。”
黑暗之中,那抹湛蓝时隐时现。
“动手吧。”
突得有些不耐烦,辉阳叹了一口气。
“殿下想必是误会了,六殿下只是命小的与殿下聊聊,怎敢有惊动之心?”
对方笑地娇媚,语气却是波澜不惊,哪里有丝毫“不敢”之意?
“那就还请不要拦我。”
湛蓝逐渐凝固,带着冷意。辉阳弯下了腰,语气依旧平淡。
女人轻笑,声音媚而脆:
“五殿下请恕罪,小的也只受人之命行事,自然是要将任务完成,才可回去交差。还请您留下陪小的片刻,一起聊聊,岂不快哉?”
黑暗中,颀长身影晃了一晃,那一刻,窗外似乎有冷风吹了进来,带着彻骨的寒意。
“那么,抱歉了。”
※※※※
笛声悠扬而苍凉,带着直上青天的气势,一波接着一波,如远方山峦耸立般的起伏之中,带着凄凉且直可震撼人心的力量与寒意,在渐渐逝去的风声中逐渐响亮起来。
可是仔细听去,却又好似不是笛声。
林月语吃惊的循声望去,那是塔顶的方向。仰头之中,仿佛看到了一个穿着宽大白袍的人影。
却是看的并不真切。
她不由向塔走去。
那一刻,连那个人是如何到达塔顶的这个疑问都没有来得及想。
那乐声还在继续,飘落的雪花似乎都被这悠扬动听的乐曲吸引,纷纷扬扬的向那个人影靠拢。
林月语便是在这漫天雪花之中,看清了那个人的面容。
似乎是一个,孩子……
一个面容清秀的孩子。
一个身上散发着淡淡白光,为四周沉寂的夜色笼上了白色轻纱的孩子。
漫天雪花仿佛为他所飘,纷纷向他靠拢。似乎就连那天边隐约的月亮,也是为他出现的,将清冷的月光集中于他一个人。
光,仿佛为他而生。
夜,仿佛为他而亮!
而他,就像是这使劲最为纯洁的孩子,调皮而熟练的抿着唇,用那片只属于他的青叶,吹奏出动听的乐曲。
对,那不是笛声,而是他口中那青翠欲滴的绿叶所发出的。
神迹一般的动人音符。
那一刻,她仿佛是看的痴了……
风吹过,那白光似乎也在摇曳,她这才看清原来那并不是光,而是他如月色般清冷晶莹的银发,在夜色中淡淡发着光,却不知道该会有多长。
其实,林月语也不敢确定,这是“他”,还是“她”。
那一张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清秀的脸上,他的眼是微闭着的,睫毛长而细,轻轻的抖动着,惹人怜爱。嘴唇有些薄,却始终有着笑的弧度,似是天生笑颜。皮肤比他满头银发还要亮些,白皙水灵,带着淡淡的腮红。精致的五官仿佛是造世之人最为得意的作品,俊美的接近妖异。
而在那头银白的长发下,却恰到好处的体现出柔媚之韵,但他那挺拔的鼻子与略宽的眉间,都表现出一种男子的坚毅,这几种因素融合在一起,不但没有任何维和之意,反倒让人从见他的第一面起,就难以忘怀他的特别。
许只是因为一副小孩面容,才难以分辨他的性别。
他丝毫没理会正在端详他的林月语,仿佛并没有发觉她的到来,坐在塔顶之上,专心致志地吹奏折口中的绿叶。
雪花飘转在他的身边,却迟迟不见落下,似乎已是通灵,全心地沉浸在乐声之中了。
良久良久……
曲子悠扬而凄凉,当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失在天地之间时,少年张开了眼睛。
那一双眸子湛蓝如海,有着几分的熟悉。
却没有记忆中的温暖,而是比那曲子还要深刻的寒意。
林月语不由愣住了。
少年笑了一下,礼貌而羞涩,但那眸子中并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冷得吓人。
接着他一纵身,从足足有六层高的塔顶上跳了下来。
林月语惊呼一声,都能想像得到他摔下来后的样子,心里实在不明白难道这个人约自己出来就是为了让自己看他自杀?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本来应该砰然坠地的人体却轻轻的飘了下来,如一片羽毛,在空中留恋盘旋了好几个圈——那短短几秒之中,白袍与银发一起飞舞,在漫天雪花之中,已是分不清哪些是白袍,哪些是银发,就好像是传说中的雪之精灵,在这天地之间,带着无上的美丽。
在白袍“哗哗”舞动声中,他悄然落地,不带半分声音。漫天银发如月光一般洒在他的身上,又流泻了下来,如三千瀑布,直垂到了他的脚裸边,美得惊心动魄。
然后,他缓缓向她施了一礼,语气却是冰冷:
“初次见面,还有,跟我走吧。”
少年抬头的那一瞬间,漫天雪花纷纷扬扬于湛蓝眸子之中,仿佛是遥远的极北之地,一片寒意彻骨。
然后便是无知无觉。
※※※※
“就是你么……”
银发少年上前了两步,垂下了眼帘默然地看着昏迷倒地的女子,嘴角天生的弧度带着比那飘落而下的雪花还要夺目的晶莹。
冷冷的,带着嘲讽,还有恨,在他幼童般稚嫩的面容上,显得有些疯狂。
他轻喃着,有些失神。
诸天无语,远处的风吹过,却不曾带走任何东西,云际处露出隐约的月光,照在他瘦弱的身影上,显得几分凄凉。
“为什么……哥……”
便是在这时候,风声中突的有了些许的异样。
似是尖啸,带着急促。
远方闪过两道人影,趁着少年的失神,毫不掩饰地冲了过来。几乎就在同时,银发舞动,少年冷然转回了身,手正要抬起——
璀璨的蓝光乍现于夜色之中,似是一道闪电划过夜色。有闷哼声传来,再一眨眼,那两道人影已是不见,只留那晶莹剔透的蓝色屏障立在原处,无波无澜,冷冷清清。
少年诧异,面上第一次变了颜色,僵着的手还未放下便急急转身向塔的方向看去。
“孤枫……哥?”
他的语气中,带着震惊,与欢喜。
那由衷的欢欣使得寒冬瓦解开来,就像是为了回应他此刻的心情,漫天的白雪消失于无形,月光洒落下来,就像是初夏的夜晚。
隐约间,还有蝉鸣。
“带我去天牢。”
从黑暗中缓缓现出的金眸熠熠生辉,并没有看向在地上昏睡的女子,低沉的嗓音回荡在这夜色之中,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那里,有他不能带入“轮回”的东西。
※※※※
所谓“天牢”,其实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为建筑。它不属于上界,更不属于“下界”或者是“魂界”。准确的来说,如果按独立算,“天牢”也属于一个“界”,只不过是夹在界与界之间支离破碎的空间而已。
而这些空间没有进出口,不似上界与下界之间有“祭天神树”这样的分界点,几近封闭,是一个再适合不过的关押之所。
——虚无。
或许除了这个,没有其他东西,会让你在“天牢”中感受到。
而掌握进出“天牢”方法的,在整个“世”中,不会超过十人。
并且,上界王室六皇子清微·王·辉廉,便是那可以掌控“天牢”的几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