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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三十四·黑影·白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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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微风轻拂而过,混着些许凉意,带起了薄纱般的窗帘,以及她垂下的秀发,最后轻轻地,微微地将书角掀了一掀。
除了偶尔传来的车声,这个世界显得很安静,也很寂寞。
唯一陪着她的是在那离窗户最近的树枝上休憩的白鸽,同样也是静静地伏在那儿,似乎是睡着了。这只白鸽不陌生的,曾在辉阳身边见过几回,好像叫做“羽”吧?
林月语有些出神地想着,顺手托起落下的鬓发,将它们重新勾上耳朵,视线移动中,终于看完了最后一行。
正准备翻开下一页,突的,窗外一阵狂风,一下子将页码翻了好几页过去,不等她重新翻回,四个大字却如磁铁一般,一下子撞进了她眼中,吸住了她的注意力。
“祭天神树。”
她心中一紧,脑海中顿时浮现出那日清晨,那一株参天巨树,那一段故事……
……
……
祭天神树,乃上界通往下界必经之地,一线左右,两界悬殊,是两界相连的唯一通道。寻常人等不可通过……
其本身实为三界灵气之精华凝聚而成巨树,所生繁花终年开放,永无凋零之时,乃三界一大奇观……
因每一轮回更换之时都要在此处举行祭天大礼,故称之曰“祭天神树”……
……
……
“这……”
回想起那天的所见所闻,林月语一时间,有些“突发奇想”:
难不成……书中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这般想了一遍,她才反应过来,心中责备自己竟天真到会有这种想法,暗自反思看来最近这种书看多了,还是尽量别接触为好。
可是……那棵树,被他称为“祭天神树”的,自己亲眼所见的那棵树,又是怎么回事呢?
林月语不经意间抬起了头,突然周围觉得有甚么不对劲。
似乎……这个世界,已不是她原本所熟悉的那个了。一种自心底涌上的心悸,弥漫开来。
不知为何,她只觉得,她已被抛弃。
被她的世界。
又是一阵狂风,林月语顺着她那因风而舞的发丝看去,不论是她的视觉,还是她的感官,都确确实实的告诉她——
周围在消失,如隐去的墨一般,逐渐淡去,最终变为了虚无。
接着,展示在她面前的,是血海一般的世界——一片刺目的红!
她不由诧异。
在树上憩息的白鸽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吹了个跟头,掉下了枝头,好不容易扑棱棱地飞回来,一对黑珍珠似的鸟眼瞪得老大,惶恐不安的不停转动着。
这股气息……
※※※※
风依旧在刮,呼啸着从两人之间掠过,似要吹走一切东西。
可从辉阳口中吐出的那七个字,终究是如山一般的沉重的存在,凭它怎么刮,也是带不走的。
终于,风还是散了,世界再次回归了平静,只有几片飘转而下的落叶,在两人之中被那七个字背后的力量猛地撕扯成了碎片,化成了粉末,再无踪迹可寻。
“嗯?”
黑伦眼珠转了转,忽的咧嘴一笑:
“你想说什么?”
看那神情,竟是丝毫不为辉阳的话而吃惊,并且还一点都不在意。让人实在难以相信刚刚那股力量,是他所发出的。
辉阳似也对这种情景早有预料,又是轻轻一俯身,郑重的说道:
“请先生成求我。”
“我说你这跟我猜谜语呢?什么都没说,就让我成全你?成全你什么?怎么成全?”
黑伦一甩手,直接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一脸戏谑的看着辉阳,道。
“我可告诉你,你时间剩多少我可不管,我自己过得安安稳稳的,才不想卷到你们的是非之中。”
“请先生成全我。”
辉阳好似没有听到黑伦的话,郑重地重复道。
黑伦扶了扶额头:
“哎呦,我甚么都不知道啊,我只是路过的啊,我什么都不会啊……成全甚么啊?”
“请先生成全我。”
“……今天天气不错。”
“请先生成全我。”
“……”
“……”
“好啦好啦,王族真是难得出一个像你这样厚脸皮的,尽会耍无赖!出去别到处乱说你是我侄子。”
黑伦终是松了口,一脸的无可奈何,抬起手来边挖鼻屎边说道,样子很不雅观:
“帮我会帮的,至于成与不成,就看你自己运气了。”
辉阳笑了笑,没有丝毫的惊喜之意,就像是面上戴上了一层皮,根本看不出在他的笑容之中,还有没有其他东西:
“多谢先生。”
“代价呢?”
黑伦抬起头来注视着他,表情似笑非笑。
“如果代价是关于那个女人,你会怎么样。”
辉阳神情不变,却是沉默了。
“不愿意算了,代价以后再说吧,看在你这么光顾这我家店的份上,这次给你赊着。”
黑伦深了个懒腰,舒服的呻吟了一声,小声嘟囔道:
“说起来我上次冒险帮你铸造‘灵链’的条件,你这崽子还没办完呢……”
辉阳微微一笑:
“请先生放心,我已经吩咐下去了。”
“……”
黑伦瞪了他一眼:
“到时候你给没了,事情没办好,我找谁去?”
对方闻言,依旧是笑着说道:
“这点先生大可放心,我以我的姓氏发誓,那件事一定会为您办好的。”
“赶紧把那欠揍的表情收起来,我看了浑身不自在。”
黑伦撇过头去不再看对方的脸,毫不在意他发出的誓言,咧了咧嘴:
“进来坐坐?”
“不了,”
辉阳摇了摇头:
“我……”
猛地,又是一阵狂风刮过,如一把刀般斩断了两人之间的交谈。
几乎是同一时刻,辉阳和黑伦的脸色皆是一变。
这种气息……难道是……?!
“先告辞了,先生。”
几乎就在下一刻,辉阳冲他施了一礼,消失在了原地。
似乎是那一阵的狂风带着他,一起消失了。
终究,还是开始动手了么?
黑伦站在原地,看着风吹来的方向,不知想到了甚么,竟是很少见的叹了一口气。
屋中,一个人影在黑暗中无声的显现出来。
漆黑如墨的眸子中,带着疑惑,还有震惊。
“先生。”
他轻声呼唤,低沉的嗓音顿时将黑伦从出神的状态中拉了出来。
“嗯?”
黑伦回头看向那个难得主动叫他的橘发少年,眼神逐渐从复杂变为惯有的戏谑,不等少年再次开口,道:
“你还是回去一趟吧。”
少年闻言一怔。
“想必,这几天,又会有一场大暴雨啊。”
黑伦不再多说,摇头晃脑的便往屋里走去。
强烈的不安感瞬间涌上心头,混着之前种种的疑惑,少年在原地站了一会,终是忍不住疾步走了出去。
“你等等。”
身后,是这几月来一直在耳畔回荡的声音。
※※※※
林月语诧异地望着眼前这不知何时出现的人影。
那般高大,似乎都要比她的房间,不,甚至是整栋大楼还要高大,可是眨眼间,又只有常人大小。
是谁……?
在这血色的世界中,周身却依然黑的只能看见轮廓的,高大的身影,会是谁?
而这又是怎么了?
她在对方沉重如山的气势中。如一只蝼蚁般瑟瑟发抖。
禁不住浑身的颤栗了。
“啧啧……”
一阵令人发悸的笑声从人影处传来,带着沙哑,如磨刀一般尖利,让人听着耳根生疼。
“没想到啊,老子还能再次见到你。梦……不不不,月。”
不知为何,当听到对方说话时,林月语抖的却更加厉害了。
“呦,又是像小猫一样发抖吗?难道你就不能有点长进?”
就像是从地狱中传出的恐怖气息,带着些许黑色,弥漫在她周身,一沉一浮中,周围所收到的压力愈加的重了。
“啧啧……想我第一次见到你,你就是那极影来的尊贵小姐,就才那么一点大小,也是这般……呵,不记得了么?”
人影向她缓慢地,轻轻地靠近了一步。
林月语周身压迫感顿增,那种感觉,好像是只要他随便一动,就能轻易将她一粉碎般。
而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短短三步罢了。
“再然后见到你……啧啧,让我想想?是在宫中那次……嗯,不怎么算是……你没有看到我……”
第二步,林月语胸口一窒,险些痛呼出声。
“对了,你快死的那一次吧……啧啧,难得你们两人能到神树那,却也逃不过命运啊……真是可惜,可惜。那时,你也是怕的发抖吧!”
第三步的步伐,眼看,就要落下!
瞬间,林月语就连思考的能力都仿佛被夺走了,一片空白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字。
……不
不。
不!!!
“慢着!”
突的,一阵白光闪耀,将眼前的血红黑影都暂时驱散开来,一只闪着耀眼白光的、玉一般的手臂,出现在林月语身前。
顿时压力大减。
林月语缓过劲来,循着白光看去,只见一名陌生男子护在她身前,披着的黑色长发无风自动,白光之中看不清楚他的衣着,只能隐约看到他背着一把大剑。
“羽?”
黑影看上去有些吃惊,迈出的步子却毫不迟疑,踏在了地上。
——却没能达到林月语的身前。
“哼……”
被称为羽的男子一声闷哼,似乎十分吃力,那属于他的白光一阵摇晃,但最终还是稳定了下来。
只听他极为艰难的、字字咬牙但不失礼数的道:
“大人,请问您此刻来访,有何贵干?”
“……看样子,你功力有进步啊,竟然能挡住我这一击。”
黑影停住了身影,没有再动,颇有些玩味地道:
“至于我来的目的,自然是为了破那个该死的咒的。”
“恕晚辈愚钝,却不知您这‘破’是何种‘破’法?”
羽低头施礼,言语间却毫不含糊。
“你又何必装傻?”
黑影低声得笑,似乎并没有听出羽话中的讥讽之意:
“啧啧,那个狗屁不通的诅咒,要破解只有两条路,一条便是完成条件,我已经观察很久了,这个女人”
他指了指林月语,道:
“很显然,已经是无法冲破王的的封印,想完成条件基本是一条死路。现在离诅咒发作时间也不久了,不能再等了!”
他顿了顿,似乎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缓缓说道:
“既然如此,我只有实行第二条,破坏恩惠本身,什么都会结束的。”
“大人,以您这种身份,亲自出场岂不是折煞我们了?小人当真惶恐!”
羽闻言,皱了皱眉头,有冷汗从他额头滑落。
“哼。”
黑影闻言,冷哼出声:
“你也别激我,同样都是为王室效力,我这么做这也是为你主子好……怎么,不领情?”
“……那您可曾想过,他是否会接受这样换来的生命?”
羽沉默了片刻,道。
“会的。”
黑影几乎是立刻回答他,毫不迟疑:
“我们的生命永无止尽,而人类还可以重新进入轮回,只要那小子不要还是这般傻,不论从什么角度看,这都是最好的办法!”
“您还是不懂啊……”
羽轻叹:
“这一次这般,下一次还是这般,又有何区别?有何意义?其实我们都不懂,他们之间的情感之所以能如此纯粹,只因付出,而不只是为了满足各自的心而去强求对方,您觉得,依他的性格,会这般选择么?”
“废话少说!你别给我拖延时间!”
黑影怒了,不耐烦得一挥臂:
“他怎样想我并不想知道,我只是要告诉他,只有这般做才是最好的选择!”
话音一落,他气势顿增,仿若轰然而下的巨浪砸了下来。白光如枯枝碎叶般,眨眼间四分五裂,碎成粉末。
——却并未消失。
羽低声咒骂了一声,压下了胸口涌起的不适感,全力面对眼前黑影所带来的威胁。
一时间,血色世界一片动荡。
林月语被羽护在了身后,可能是因为恐惧,原本因为生病而涌起的恶心不适感奇迹般的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疑惑。
——谁能来告诉她,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眼前的一片血红中,略微掺杂了几许圣洁的白色,却也只如蚂蚁遭遇洪水一般溃不成军,不一会儿,就被消灭了大半。
汗水不停得从发件流出,又顺着脸颊悄然滑落,羽不由苦笑,在这危急关头,自言自语:
“阳,你个死家伙,怎么还不回来……怕是,这一关,熬不过去了啊……”
前方那如山一般的黑影,在这一刻再次开口说道:
“你只要让开,就没有你的事了。让开吧!处理掉她,连一秒都不到。”
羽没有回答他,想必也是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林月语虽对眼前一切莫名其妙也搞不清状况,但是相当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
可是明白又能怎样?
剩下的时间已然不多,羽坚持不了多久的,他下面便是自己,应该怎么办?
又能怎么办?
手腕上的红色链条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疯狂的摇动过,在愈来愈级的“叮铃”声中,林月语看到了白光的完全覆灭……
阳……救我……
“啧啧,消失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