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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三十三·张洵·欧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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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四周又是一片寂静。
小敏环视了一遍四周,昏黄的路灯下是她孤孤单单的影子。
而更远一点的地方,便又是一片的黑。
心里不禁一阵发毛,眼见的李肖是不会再回来了,小敏恨恨瞪了一眼他消失的方向,无奈却也快速的骑车往另一个方向驶去,眨眼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不远处的树下。
辉阳听着虽然相距甚远却依旧很是清晰的斗嘴声,禁不止笑了两声:
“你还真把这小妮子整个蒙在鼓子里了啊?”
“不知情才演得像……可惜还是失败了……”
林月语无奈地看着远处路灯下的快速消失的人影,有些失望:
“真不知道这种事叫李肖来办到底是对是错……”
回想起下午那个不知从哪得到消息,一脸殷切地前来自告奋勇说自己行的那个少年,她不由低声叹了一口气。
追究其原因,估计也只是为了戏耍一下这个总和自己抬杠的女孩子吧。
“也不见得是失败了。”
辉阳轻笑了一声,指了指小敏离去的方向。
林月语一惊,转头看去,只见有一个人影从路灯下走过,他们此刻的角度刚好能看到那人的侧脸。
五官显得有些阴郁,眼神却是温和的,在昏黄的路灯下一闪而逝。
却是有些面熟。
那个面容!那个面容……
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林月语惊的差点叫了出来:
“是张洵!”
“不。”
辉阳拍了拍她的肩膀,平复着她此刻有些失控的心情。
“他只是欧洵罢了”
“什么意思?”
林月语一愣。
辉阳摇了摇头,道:
“总之是不用操心了,这件事对那小妮子来说有益无害,走吧。”
说罢端正了车头,示意她坐上后座。
林月语坐了上去,理了理被逐渐增强的风吹乱的刘海,将信将疑地再次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只是,路灯之下,早已没人了。
欧洵……?
是小敏忌讳甚深的,他哥哥的名字啊……
可是,那个人,却是曾经给予过她恐怖回忆的人啊,真的会如辉阳所说的没问题么?
……
……
不过不管她怎么想,一切终究还是如旧,没有丝毫变化。
——除了小敏日渐频繁的发呆次数。
“小敏。”
终于吧眼前的课本资料整理完毕,林月语看了一眼身旁不知在想什么想的出神小敏,不禁叫了一声。
“嗯?”
对方回过神来,迷茫地眨了眨眼睛,看着她。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心事重重的样子?”
林月语有点担心地问道,脑海中浮现的是那天晚上一闪而逝的人影。
“啊?”
小敏一愣,眼神又有些飘忽,似乎犹豫了一下,终是说道:
“月语,你说我哥还会回来么?”
小敏从未主动谈起过她的哥哥,这其中的曲折,就连林月语也无法明白全部,如今她挑起了这个话头,就算是心有准备,林月语还是吃了一惊。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她不禁问道。
“唉……”
小敏幽幽叹了一口气:
“我爸妈当初分开的时候,他曾经告诉我,他会回来找我。可是这么多年了,却一点影子都没有……后来我爸告诉我,我妈她……当年,其实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
“她当年患了不治之症。”
小敏扬起了头,似乎在阻止别人看到她此刻的表情,声音却一下子哽住了。
她们周围是闹腾的教室,下课时分,基本没有人会来关注她们这一块小小角落。
就像不会有人去关注这个少女伤心无助的一面一般。
林月语默默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每个人的生命中,难免会有痛及灵魂的事情,她试图安慰,却不知该如何做起。
良久以后,小敏才低下头来,重新说道:
“所以才和我爸闹,闹离婚,当初谁都不知道这件事,除了我哥,于是他便跟着我妈走了……他什么都没有说,除了那一句他会回来找我。”
“都这么多年了……算起来我妈早就死了,我哥当年只有十一岁,就算他现在活着没死,也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了。更何况我和我爸搬了一次家,那一次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提示给他,他要想找到我们,也和大海捞针一样,我以为他永远不会再出现了……”
“可是,就是那天晚上,我遇到那该死的李肖混蛋的晚上,”
说到这,小敏眼神这才冒出了一丝神采,像是想起了一件可恨的事情,但转眼就熄灭了。
“我回家的时候,在门口隐隐看到房间里一个人影在和我爸说话,可是等我走进房间时,他身边却没有人。我觉得我爸的表情很怪,而且很明显的之前绝对有另一个人在家里。”
“我就问我爸,可是他甚么都不告诉我。那之后,上次我跟你说的所有怪事都没了,也再也没有感觉到有人在跟踪我……”
“只不过,前几天有下大暴雨,我没带雨伞,也一时间找不到避雨的地方,你说巧不巧,就在那没有任何避雨地方的地方,竟然会有卖雨伞的站在那里,我情急下也想去买一把,刚选中一把,那人就笑着对我说这伞免费,当时我也没有想太多,就说声谢谢拿走了,可是那之后我路过那里,就算还是下雨天气,也再也没有见过那个人……”
小敏撑起了下额,愣愣的说道:
“当时没有注意那个人,只觉得很面熟,好像见过一样……现在回想起来,那人给我感觉……很特别,好像是我哥一样……月语,你说,那会不会是我哥?如果不是,为什么我总能感觉到无形之中,我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林月语摇了摇头,拍了拍她的肩膀:
“如果你哥真的回来了他一定会告诉你的,你也别想太多。”
“可是……”
“或许他现在也只是在找适当的时机也说不定呢?他只是还没有想好怎么来见你也不一定。你现在想太多,反倒也没用不是吗?”
小敏一撇嘴,以往无忧无虑的俏皮神采也重新回到她的脸上,这变脸比翻书还要快些,她打了个哈哈,回拍了拍林月语的肩膀:
“对哦对哦,想太多也不好,月语,你啥时候也这么会安慰人了?真是怪哉,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
林月语淡淡瞥了她一眼,一时间也看不出来她是真放下了还是只是想让自己安心,便也不再理会她。
小敏也不管她,狠狠的握起了拳头:
“说起来李肖那个混蛋,那天晚上竟然吓我!本小姐一定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你说对不对月语?”
“什么?我倒是很好奇你要怎么样让我吃不了兜着走,飞机场小姐~”
李肖的声音在这时插了一进来,带着戏谑。
小敏赫然抬头一看,见李肖不知何时已进了他们教室,正在不远处跟男生们打成了一片,听到了小敏咬牙切齿的话语,转过头来看着她邪邪地笑。
“你!”
小敏立马站起身来,怒指他,一时间却是想不起来要说什么。
“傻丫头。”
李肖冲她做了一个鬼脸。
“李肖!我要杀了你!”
……
……
林月语看着面前打成一片的两人,不知觉摇了摇头,低下头来怔怔看着面前的课本。
他是张洵也好,是欧洵也罢,只不过,这般瞒着小敏,除了刚刚自己给小敏的理由,确实也没有其他的了。
也是一段缘分罢了吧……
自己又何必去瞎操心?
※※※※
就如一场梦一般。
那一段日子。
她天性中的淡漠在他所有经意或者不经意的行动中碎裂,消失。
任由他领着,在这本应该繁忙焦躁的迎考时期,过着仿佛是一生中最为满足快乐的时光。
然而,那一抹不知为何的不安,仍是无法褪去,就像是一条沉重坚固的锁链,无形却牢牢的锁住了她,使得这永远不能称为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呢?
林月语睁着双眼,直直盯着自家的天花板。
阳光明媚,懒散地停留在窗外盆栽的绿色上,投射着片片金黄,不时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天气是冬季少有的晴朗。
但这能让人心下愉悦的景象,却丝毫无法影响窗内人有些低落的心情。
林月语看着手腕上的时间一分一秒的走过,无所事事的状态使得她极为的不适应,却也无可奈何。因为此刻自己身上异常的体温与模糊的意识,使她不得不躺在床上休息。
可是怎么着,也不能在此刻闲着啊……
想到这里,她忍着恶心便坐了起来,找了一个枕头垫这后背,这般坐了一段时间才适应过来,伸手摸去,触感是厚实的书脊。
拿过来一看,与想象中的课本不同,封面上只有两个字,透出一种凌厉的气息——上界。
她不由一怔,阅读的欲望混着亲切感扑面而来,鬼使神差地,她翻开了扉页,并且没有了换书的意思。
——这本书……好久没看了吧……
……
……
万物皆离不开“平衡”二字。
如上界生物能力虽远比另外两界来的多样,却不可轻易繁衍后代。因为如果这般,他们的灵力便会以惊人的速度散去,下场与常人死亡无异。
有一种方法可以与之替代,便是取一自身拥有一定灵气的物品,一草,一石皆可,以灵力培育,到一定时候便可成形,拥有自身灵智。
但是这种方法“繁衍”出的后代,虽然可以自由繁衍,却是会老死的,寿命期限甚至比下界的人类还要短暂,这对于生命无限的上界物种来说,根本便是没意义的事情。
然而也有例外,便是修为已达到大成的上界生灵,可在特殊条件中以自身灵力做为支撑,便可逆这天地法则。
——却也是不可多用。
如同神一般,上界最早的一批生灵与他们有着血缘关系的后代凌驾在上界众生物之上,是不可动摇的存在,而那些由他们“创造”出来的生灵便组成了上界最底层也是最主要的一股力量,并且依附着身为神灵的祖先,不断发展。
生命的高低贵贱在这上面分得清清楚楚,不论是占领上界主要地区的本族还是蛰伏边界的“极影”一族,都无法逃离这冥冥中定下的平衡。
……
……
“咚咚。”
敲门声响起,然后是一声极轻极轻的开门声。
“哎呀。”
进来的是母亲,端着药,见林月语此时的举动顿时大皱眉头。
“都什么时候了还看书!好好休息一下吧。”
“妈,我没事。”
林月语无奈的叹了口气:
“躺着也是闲得发慌。找点事做好得会更快些。”
“你啊你,这都什么歪理?”
母亲见她坚持也不再强求,将药递了过来:
“先把药喝了吧。”
“嗯,放那吧。”
林月语目光并没有从书上移开,淡淡的应道。
“高三啊,最忌讳的就是关键时候生病,这到最后拼的就是身体,你啊,就是太喜欢勉强自己了。”
母亲坐在她的床前,用毛巾将她脸擦了一遍,叹了一声:
“我啊,与其看着你去没日没夜奋斗只为了考个好学校什么的,更想要你好好的,幸福的活着。”
“妈……”
林月语微怔,抬头看去,见母亲满脸心疼的看着自己,心下不由一暖:
“我现在就挺幸福的,真的。”
母亲看着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手的力道,更加轻柔了。
相对无言。
“好了。”
母亲就那般坐了一会儿,这才站起身来道:
“好好休息,记得把药喝了。我也上班去了”
“嗯。”
“对了,我看小阳很早就出门了,你一个人在家注意一点,有什么事情打电话知道吗?”
“嗯。”
林月语颔首。
一大早就出门了……他还不知道吧,自己生病的事情……
看着轻轻关上的门,瞬间,她有一丝奇特的感受。
这种感受看不透,摸不着,似乎便是这世间最温暖最可贵的一种感觉。
却是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它。
那是亲情。
※※※※
凛冽的北风夹杂着些许的冰凉,掠过成排的树木,带着枯黄的碎叶,就像是死神的镰刀割去生灵一般,在这晴朗的天空之下演了一曲生命之舞。
“刷……刷……”
天上的舞蹈随着风的离去随意地落下,飘飘荡荡,打着旋儿坠落的无声无息。
而地上的,则在更早之前,被少年手中的扫把埋葬在一堆枯叶的孤坟之中。
一举一动中,对面前的景象,毫无眷恋之意。
“刷……刷……”
少年的瞳是深黑色的,就像无底的深潭般无半点波澜,令人不寒而栗,不敢直视,隐藏在那略显诡异的橘色碎发之中。虽然此刻的他正在扫地——真真实实,认认真真,可感觉上,他似乎是在沉睡,就像……
一只沉睡多时的雄狮!
黑伦不知为何,心竟是平白的颤了一下,顿感烦躁,立马对这门前那扫地的少年喊道:
“扫扫扫,就知道扫,扫有什么用?第二天还不仍是那副鬼样子?等它们全落光了再来一把火烧掉岂不干净?”
少年手顿了顿,停了下来:
“先生说的是。”
“就你最笨!”
黑伦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进来,去煮饭!老子还没吃早饭呢!一大早就来伺候这些树叶,闲着没事干也不是这样的!”
“……”
少年没回话,但还是放下了扫把,抬步就进了屋子。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也不知道这大冬天的哪来这么多叶子掉,秋天干嘛去了?”
黑伦抬手挖了挖鼻屎,
“唉,当初就不该找这么个地方,连树都是不正常的。”
他转身正打算回去再睡一个回笼觉,却立马停了下来,似乎发觉了甚么,嘴上嘟囔:
“一大早的,净是不让人睡觉的主。看来也不该找这些人啊唉……”
“黑伦先生。”
仿佛是回应他这句话的,一个声音轻轻传来,如三月春风,恭敬而不卑不亢,令人挑不出半点毛病出来。
但黑伦还是皱了皱眉头,定睛看向门前的那一处空地,那个刚刚橘发少年站的地方。
有一道颀长的身影带着隐约的憔悴,静静的立在那里,却不知到底是何时出现的。脖颈处有光在闪,像是一枚挂坠,却是之前从未见过的。
“是你啊……好久不见……”
黑伦同样轻轻地,这般说道。
屋内,似乎有光,一闪而逝。
那是眼神的寒芒。
辉阳微微一笑,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来自屋内的敌意,轻轻的俯了一下身,以示礼貌,再次抬起头时,先前春风般平和的面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严肃的沉重。
“先生,我也不绕圈子了。”
转眼间,深秋转寒冬。
仿佛有那来自腊月的凛冽,呼啸着掠过他的发梢,那些黑发在他额前飞扬,刻刀一般刻出了七个字:
“我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