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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八·无眠·无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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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的砰然关上的门,林月语神情复杂的站在原地,没有动。
夜海枫藏在黑暗中的眸子光芒闪动,靠在门沿边,不为人知地,静静看着林月语的面容。
各怀心事的两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时间好似过了许久。
林月语迷离的眼光终于回过神来,像是才注意到身边有一个病人,忙转过身。
“你怎么起来了?快回床上躺着。”
她扶住了夜海枫摇摇欲坠的身子。
夜海枫没有制止,任由她摆布,只是突然就那么,轻轻地,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更希望我没有出现?”
“你说什么?”
林月语皱了皱眉头,反问道。
“……没什么。”
夜海枫转过脸去,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不远处那扇紧闭的房门,又看了一眼林月语的手臂。
——那里,似乎还留有着那个男子的温度。
※※※※
上界
微莹阁
后殿走道
这里山灵水秀,云海蒸腾,为一处观赏佳地;这里灵气充裕,浴光而生,修行尚可事半功倍。
更重要的是,这里是上界之中有着不可逾越地位的王城的一部分、六皇子清微·王·辉廉的住所。
微莹阁!
走道清幽而绵长,周围是被休整的整整齐齐的花卉,透过虫鸣鸟叫之声向远方望去,只见天空中似有几道豪放不羁、傲绝孤高
的鸟影,不断盘旋。
一头白发如瀑布般,在脚跟处随风而舞,少年面无表情的抬头遥望,瞳孔中的倒影是天际的光华。
嘴角一道弧线微微向上,似乎是在笑,却是冷的能让人发颤。
那个女人!
“六皇子。”
身后一道人影像是从空气中冒了出来一般,恭敬地跪在地上,静静等待着少年的命令。
清微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背对着他负手而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而那人也很有耐心的在一旁等待,一动也不动。
良久……
一声叹息悠悠传来,清微依旧没有转身,道:
“退下吧。”
人影似乎有些诧异,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道:
“是!”
“等等。”
然而,就在人影即将消失的那一刹那,清微又喊道。
“还有什么吩咐?”
“去查查那个夜海枫是什么身份,并且……”
他顿了一下,道:
“撤回在下界的人手,让他们守住‘祭天神树’的通道即可。不可让五殿下察觉到。”
“是!”
人影向他施了一礼,消失了。
小径上,再次只剩下了他孤零零的一个人,伫立与青天白云之下,古道树荫之间。
孤零零的……
在人前眼中,他是那么一个不可一世,一手遮天的六皇子,可谁又知道,他的孤独……
在这苍茫古道之中,少年低下头,就那么不为人知的,轻轻的皱了一下眉头,含着满满的担忧:
“哥……”
我能为你做的,都做了……
而我能忍的,也会忍着的……
但是,如果事情终究是不可为的……
我还是会做……就算最终你会恨我……我也在所不惜……
※※※※
清晨
又是一个清晨,林月语在卫生间默默梳理着散乱的头发,少见的没有什么精神的样子。
夜海枫昨晚发了一夜的烧,直到凌晨3点左右才退了下来,到现在已经是无大碍了。
只是累的她和母亲彻夜未眠,所以今早才不免没有什么精神。
但究其原因,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主要并不在于此……
辉阳一晚上都没有出来,就连晚饭也推托说身体不适。
——他,到底是怎么了……
神思间又不禁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情。那个充塞着她脑海一整夜的场景。
默默的,她抬起右手,看着自己那白雪般洁白的右手臂,思绪飘远间,微微的笑了一下。
——仿佛在那之上,还有他手心的温度,还有他焦急向她解释的心意……
——笑是甜蜜而幸福的,却仅是一闪而逝……
卫生间门前闪过一道人影,林月语转头看去,见是夜海枫,怔了一怔。
想是不料卫生间里竟然有人,夜海枫也是一怔。
虽说只是平平常常的洗漱,但在这种地方呆在一块总是不妥,夜海枫顶着张窘迫的脸,转身正欲离去。
“等等。”
谁料林月语竟然主动叫了一声。
夜海枫诧异的转过头来。
“身体怎样了?”
她随意得将头发绑成马尾,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我好了,你用吧。”
夜海枫点了点头,抬步间回答道:
“没事了,多谢……”
“不用道谢的,要谢也是谢我妈去,谁让她将你定位在一家人中。”
林月语打断了夜海枫的话,语气虽仍是一贯的冰冷,但却能听出善意。
“你今天上午就先别去学校了,呆在家里多休息一下。”
“……”
夜海枫默然,轻轻的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林月语轻舒了一口气,目光深深的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着的门。
——他,终究还是没有出来……
林月语默默的站了片刻,抓起书包朝大厅走去,
“妈,我早饭就在外面吃了,先走了。”
“唉?这么早,干嘛这么急?”
“没事,就是陪小敏去个地方……”
说话声渐渐远去,轻微的关门声,成为了切断一切声息的休止符。
静,再次笼罩了这个曾经温暖的家。
“喀……”
一直到,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开门声,突兀得打破了这份静谧。
辉阳的面容逐渐从门后露了出来,脸色有一点点的疲倦,一点点的苍白,似乎晚上并没有休息好。
一只雪白的鸽子停在他的肩膀上,正“咕咕咕”的叫着,头不住摆动,看那样子似乎在向他说话一般。
看上去可爱而又滑稽。
辉阳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正想开口,却似忽有所觉,转头向一旁看去。
只见他所望的方向,那另一扇开启的门之后,也同时现出一个人来。
橘发黑眸,身形挺拔。
夜海枫。
只见他此刻那显眼的橘色发丝几缕的凝结在了一起,似乎刚刚用水冲洗了一番,贴在了他那英俊冰冷的面颊边,本该妖异的视
觉感却变为了他坚毅的增添。
仿佛感觉到了辉阳的目光,他也抬起眼帘看着辉阳。
目光平静而冰冷。
两个男人便在此刻深深对视着,无言。
那只鸽子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极为通灵的不再发出声响,静静的站在辉阳肩上,只是那惹人喜爱小脑袋不时无声响的动
两下。
就这般过了几秒,夜海枫似乎不想再这样耗时下去,侧过了脸,举步欲行。
“等等。”
却没想到辉阳竟然开口叫住了他。
声音低沉而盛满了疲倦,却是和善的。
“怎么?”
夜海枫停下脚步。
“跟我出去走走?如何?”
……
……
——“阳,天牢我调查过了,战神孤枫确实不在里面……”
——“是吗?那这个人,果然就是他……”
……
……
夏日的朝阳遥挂在东方的山头,虽然时间还早,阳光却已披上了大地,给那原本无边的黑暗带来了光亮与温暖。
同样的,整个城市就如同从那散去的黑暗下苏醒了一般,喧哗声渐起:路人匆忙行走的脚步声;车辆驶过沉闷刺耳的喇叭声;
聚在早餐小摊边的买卖声…生机而勃勃,开始了新一日的繁忙。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街上,感知着街道从最初的寂静变为热闹,没有说话,也不曾看过对方一眼。
随着时光流逝,盛夏的太阳恢复了以往的霸道,那耀眼的阳光照在身上,有种火辣辣的触觉。
夜海枫额头渐渐的出现了汗水,大病初愈的他着实应付不了这一番“出去走走”。
他看着前方那白衣耀眼的颀长身影自顾自地向前走去,好像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甚至是一副没有目标的样子,终是失去了
耐心,停下了脚步,不满的冲辉阳喊了一句:
“喂,你到底要去哪里?”
那身影立马顿住,转过脸看着他,似乎才从出神中回过神来,脸上还带有来不及收起的沉思与愁绪。
像是发现了夜海枫身体的虚弱,歉意一笑,道:
“哦,抱歉,我刚刚在想事情。”
夜海枫闻言皱了皱眉头,没有回话。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指着右方笑着说道:
“去那休息一下吧。”
夜海枫向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微有些意外。无巧不巧,那真是他昨天受袭的公园,看来两人绕着绕着,竟然给绕到这里来了。
……
……
两人在树荫下的长凳坐下,辉阳递给了夜海枫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自己手中的,淡淡的问道:
“你好像对我有敌意?”
夜海枫攥着瓶子的手紧了紧,面色沉了下来。
辉阳也不在意,似是根本没有说过话一般,随意的靠在椅子上。
一阵风吹来,夹杂着滚滚热浪,两人都没有说话的兴致,就那么沉默的坐着。
就好像这两个人,天生便是无话可讲的对手一般。
是啊,对手,敌人……
……
……
“我,或许是欣赏你的,但是你我终究,永远也成为不了朋友……”
“只会是敌人……”
绝顶高崖之颠,那一束张狂而舞起的橘色长发,那宛如剑锋般犀利的金色眼眸,那一个孤高傲绝的独臂人啊,千年来都深深刻
在心底,不成磨灭。
可曾几何时,你在那黑夜的凄风细雨,醉酒之中,将另一席话,对着同样的人讲起……
或许连你自己,也不会再记得了吧?……
但我,怎可忘?
那一句深深的嘱托……
——“照顾好她……………………”
……
……
“哈哈……”
辉阳忽的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摇了摇头,笑了起来。
这一笑便不可抑止,就连他手中的水,也因此而抖动起来。
——疯狂而不羁,却有一丝隐约的苦涩。
“笑什么?”
夜海枫莫名其妙。
“没,没什么。”
辉阳摆了摆手。
“只是觉得自己很傻罢了……像我以前的一个……认识的人。”
“……”
“你喜欢她吧?”
“什么?”
“我那表妹,林月语。”
夜海风愕然抬头,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辉阳。
对面的人,看上去是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那玩味而漠然的神情,就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
丝毫没有昨晚那个男子的灵魂……
——断了情,还是本就无情?
夜海枫瞳孔逐渐收缩,忽的冷冷哼了一声:
“这跟你好像没有什么关系吧?”
阳光够过树叶,在两人身上投下点点斑光,风吹过,把叶子吹得偏了,光斑也随之动了一动,一片迷蒙。
夜海枫看到,在这迷蒙之中,辉阳笑了。
“怎么没有关系呢?我好歹也是她的一个朋友,有权利和义务代她来问问吧?”
夜海枫霍然起身,重重得将手中未动的矿泉水放在椅子上,剑眉下的眸子散发这摄人的寒芒,冷冷道:
“如果你叫我出来只是为了说这种无聊的话,那我就不奉陪了。”
他本就不是有耐性之人,也没那种“交友得天下”的豪情,会跟着辉阳出来主要原因其实只是因为林月语的关系。
没想到的是,这个男人竟然会用如此态度说出这等话来,让夜海枫在被揭开心事的措手不及之中,更产生了不耐烦之意,使得
最终愤愤而走。
——或者说是落荒而逃,本就在意料之中。
辉阳坐在椅子上,并没有起身,静静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的说道:
“你昨天那场高烧,想是余毒引起的吧?”
疾行的人猛地顿住,身子竟是僵了一下。
“而你也知道,它的毒性并不止于此,对么?”
宛如一剑利刃划过无月的夜晚,寒光猛地爆出,夜海枫转头,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怎么知道?!”
※※※※
风吹过,树叶放肆的发出“哗啦”的声响,不远处还传来了蝉特有的鸣叫声。
“知了……知了……”
“知了……”
辉阳站在原地,没有动,白色的领口在略带热气的风中被吹的向右倒去,与那飘起的黑色短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夜海枫已然离去许久了。
而整个树荫周围就仿佛陷入了一个停滞的时空,除了越升越高的气温与声音之外,没有任何的变化。
——至少从人的角度看来。
“知了……知了……”
蓦地,辉阳抬头,仰望着顶上绿叶,苦笑了一声,道:
“我是不是很傻?”
就好似自语一般,对着这青天白云,轻喃。
然而,羽却很清楚,他其实是在跟他说话。
“是啊……傻的无药可救,你们两个都是……”
“千年前的他,不定也是这种感受吧?”
“没有放弃,却为了她的幸福,而甘愿退步……”
“我并不是放手,只是改变了态度。在这最后的半年,只要能跟她在一起生活,便很满足了…她会跟我成为朋友,然后,爱上
他……”
“对么?……羽……”
……
……
知道吗?月,我说了啊,我把千年前孤枫对我说的话还给他了。
你知道他回答了甚么吗?
跟我完全不一样的回答呢……
※※※※
“你怎么知道?!”
“这个我并不打算告诉你。但是,我可以对付你身上的毒。”
“……”
“不过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讨厌别人威胁我。”
“照顾好她。如果你喜欢她的话。”
“……”
“我总有一天会离开,所以我请求你能照顾好她,不是帮我,而是以你自己的心去,尽到爱她的责任……”
“……”
“……”
“扯什么?”
夜海枫冷笑。
辉阳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双眸子定定看着他,目光严肃而坚定,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他唇边讥笑渐渐消失,深深看了一眼辉阳,终是不再回身的走了。
……
……
“我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况且……”
“她想让谁来照顾,是要她自己说的算的。”
——你自己说的算么?
——月,你自己,会如何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