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当年》小鱼部落

1、引子：芙炎宫

　　新皇登基，年号宣和。

　　尊他的生母莫一维为皇太后。

　　大安王朝的皇宫名为安阳宫，是由先祖司马亦风于永康城称王时所建，直到他的孙子司马秋源即位后才真正建成。前朝由祁元殿和祈宣殿组成，祁元殿主要是用于皇帝早朝，帝后大婚，接见外使等，可以说是安阳宫的主殿，祈宣殿则用于皇帝处理政务，占地只有祁元殿的二分之一。后宫中最大的宫殿为皇帝所住的朝文殿，而皇后的寝宫芙炎宫却毁于一场大火。除这两个主要宫殿外，还有太后所居的景宫，以及怡心宫，文烟阁等大小十座宫殿。

　　今天，各大臣皆聚在祁元殿，以贺新皇登基之喜，宴会直至亥时才结束。皇帝司马恪从前殿回来时本以为太后已经休息，却不想路过景宫时看到太后一人站在景宫的门口发呆。

　　司马恪皱了皱眉，欲上前斥责宫人不守规矩，竟让太后一人在这里吹冷风，可他刚起步往门口走，太后便叫住了他：“恪儿，累了吧？”

　　“母后，儿臣不累。那些宫人都去哪了？今晚谁当值的……”

　　“恪儿，是哀家让他们都退下的，哀家想一个人在这看风景。”太后虽然在和皇帝说话，眼睛却一直望着一个方向，一动未动。

　　“母后，夜深露重，您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等明儿儿臣下了朝再陪您去豫园赏景，如何？”司马恪一边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太后身上，一边劝道。他并不明白黑夜中可以有怎样的风景去欣赏。

　　太后没有回答他，还是望着那个方向。

　　那边曾是一国之后的寝宫：芙炎宫，曾是整个安阳宫的后宫中第二大的宫殿，却在一场大火中毁掉。有人说是先帝放的火，也有人说是天火，不管哪种说法正确，芙炎宫毁之后便成了安阳宫的禁忌，先帝在位时，没有人敢去提有关芙炎宫的一切，先帝也没有命人去重修芙炎宫，于是，在辉煌的宫殿群中，那片废墟成了一个神秘的存在。

　　“母后？”司马恪看太后半天没有反应，有些担忧，他尽力顺着太后的视线往那边望，却发现什么也看不到。“母后，去歇息吧。”

　　“明日派人在芙炎宫的旧址上重建一座宫殿，不过，别用芙炎宫这个名字了，换个名儿吧。还有，在宫殿修好前，皇后暂居文烟阁。”太后还是没有回答司马恪，而说了另一件事。

　　司马恪听太后如此说，便明白了太后一直望着的是芙炎宫的方向。自他出生起，她便是皇后，自皇后的专用寝宫毁掉后，先帝就再没有定皇后的寝宫，于是她就一直委屈在文烟阁。文烟阁还是她做妃子时所住的宫殿，并不气派，一国之后住在那里，确实有损皇后的凤仪。他知道母后肯定是不开心的。

　　“是，母后。”

　　太后终于回头，当看到儿子紧皱的眉头的时，她暗叹，都说母子连心，此时儿子心里在想什么，她又怎会不知，可事实上，她真正的想法除了她自己没人能够知道。

　　她又转过头去，继续望着那个方向，透过夜色，仿佛听到了当年他平静地对曾经的太后说话，他的语气是很平静，却让人不敢去听他的语气，那种平静之下埋藏着的绝望。“母后，朕会重新立后，立一个您喜欢的女子为后，朕也会做一个好皇帝，您放心。”仿佛看到了那一晚，他亲手烧毁了芙炎宫，烧毁了他对这个世间最后的留恋。

　　他是一个好皇帝，他做到了。仅用一年时间就让大安王朝最大的敌国赤燕国投降，后在赤燕国的帮助下，又使许多小国臣服。他的重商政策使国家的经济不断发展，市井间一片繁荣景象。她曾以为毁掉芙炎宫会让他忘记曾经。然而，在无数个夜晚，听到他在睡梦中呼唤的名字后，她便懂了，他是一个皇帝，他可以有许许多多个皇后，可是他的妻子永远只有一个，芙炎宫是他妻子的寝宫，所以他宁愿毁掉也不要让别人占据。

　　她懂了，也就什么都不想再争了。所以封后之后，她虽仍住在文烟阁，却从没有怨过。其实，住哪都一样啊，反正永远不能住进他的心里，哪里又有什么差别？

　　“你看到她了吗？现在的你开心了吗？”太后喃喃道。

　　“母后？母后，您……”

　　“皇儿，你回去吧，明日还要早朝。”

　　“母后，如果您不回去歇息，儿臣就在这陪着您。”司马恪坚持道。

　　太后仿若什么都没有听到，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还是那个方向，她记得，每年的这一天的深夜，不管他在哪里，他都会望向那个方向。

　　曾经有过一次，她在他的身边，看着他微眯的双眸，好像在他的凝视中看到了一个人的绝代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