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大殇之男宿舍的女厕所》东东堂

8、5307（完结话）

　　“李老师，如果你今年再没有可以登上一级刊物的论文的话，你升教授的申请可能会有些困难。”
　　“所以，我现在不是有课题在研究吗？”
　　“你是说你和申屠老师一起研究的那个吗？与人合作的课题很可能没法算进你的论文数里。更何况这个课题是申屠老师申报的，主研究者也一直是他。想要算在你那里会有点难。”
　　“那就没有别的方法了吗？就一定要用论文数来评判吗？难道当个教授就一定要不停地找些滥竽来充数吗？”
　　“虽然看起来有些不公平可这是当下最公平的方式了。想要公平地评判就要有可以量化的标准，根据课题研究而出的论文，是一个学术者水平最好的代表。”

　　李放完课件上最后一张代表整个学期知识网络的总结性大纲，然后转身对所有的同学说：“各位同学，到这里我们这个学期的课就结束了。有的人觉得这门课很枯燥，有的人觉得很无聊。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在我们的世界里，人类用食品工程创造出了很多黑心的生意，我们研究这门学问，是为了行善而不能为了谋利。”
　　李的嘴角微微一笑，转过身去要按出最后一张结束语的课件。
　　可在鼠标按下之后，荧幕上出现的却是另一张他从未见过的课件，在最中央放着的是一张陈年的报纸，主题是：“浙江某大学教授从高楼坠死，警方初步认定系自杀。”
　　随后动画特效把一篇又一篇的跟踪报道从四面八方汇拢而来，其中夹杂着一张又一张死者的照片，从微笑的他到落地当时血肉模糊的脸，就算是死也依旧不愿瞑目。
　　李有些慌张地转过头去，全班学生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有惊讶也有厌恶。有些站不住立场的他向后退去，只是还没有退几步就没有余地了。背后的那堵墙传来哒哒的声音，像是粉笔落在黑板上你的板书声。那声音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响，直到整个世界里就只剩下这一个声音。
　　李重新转回头，映幕上这时只剩下一张受过重力挤压而严重扭曲的脸，是他见他最后一眼的死相。只是相对变形不堪的脸，只有那双眼睛还是如此地完整，睁大了直愣愣地看着他。那眼神和前一天一样，像是想要吸空他的一切内在。
　　李不知发抖了多久，直到最后一刻终于放弃了挣扎。微笑在一瞬间闪过他的嘴角。他抬头去看全班学生讶异的眼神，注意到了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安之后又转回头去。
　　“够了！已经够了！我知道十年来，你一直都在这个楼里，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可是，够了，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这一切都应该结束了。”
　　失去了理智的李一把扯下投影的映幕，然后用双手疯狂地将它撕扯成碎片。可这些那只眼睛分散到了碎片的每一片中，李见了再拾起来撕得更碎，更碎，更碎。
　　将那些撕到手指都无法拿捏住，发了狂的李一脚踢开教室的门走向走廊。是的，他知道，他知道那个人这么多年来躲藏在哪里，他一直都知道。
　　在走廊的最尽头，是这幢教学楼走廊采光的唯一来源，也是这栋楼最后的楼梯。他随着阶梯往顶层的最高处走去。在昨天的逃跑中，他从那个厕所中出来的抉择中选择了下楼而不是跟着隐秘楼梯继续上楼，而今天……
　　今天，本已作出了抉择的他却在上楼的那一刹那开始犹豫了。不要上当了才好，自己不应该就此上当的吧。
　　犹豫把他的勇气消磨殆尽，可那犹豫才刚从他的心里燃起，更低层的楼梯就被什么缠绕住。那像是藤蔓，可更像是人体内的血管，缠绕了阶梯向上攀爬。从细到粗逐渐盖满楼梯任何的空隙。他已经没有退路，相反那蔓延而上的生物催促着他必须加快往上。
　　这是自己的尽头，终于到了自己永远的尽头。
　　用力推开三楼之上的那扇门，这一次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不是洗手间，而是五号教学楼的楼顶。

　　金色的阳光刺向他的眼睛，让他只能眯缝而不能看清这个世界。待到眼睛适应这阵逆光，天空已经慢慢地昏暗下来。刚刚还是那样的晴，就这样在不知觉间云层积攒起来，越压越厚。
　　昏暗的天空之下，他却得以看清眼前的世界。教学楼的楼顶似乎都没有人来过，角落里的苔藓积得好深，还像是要向别的方向蔓延的样子。他小心地天台移动着步子，直到看到另一边角落的围墙外伸出来一只手。
　　那只手紧紧地地抓住围墙，虽然表面被污血覆盖可还是看得清用力时的爆出的青筋。似乎是以这只手为支点，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渐渐露出的是被血浆淋湿的头发，而后是被挤压过的额头，最后是那只眼睛。
　　还被这双眼睛所牵引，它已经渐渐地从不知何处爬了上来，而后眼睛依旧直愣愣地盯着他：“还我，把一切都还我。”
　　“够了！都够了！为什么要这么纠缠我？事情明明都已经过去了，为何还要再这里纠缠。”
　　“还我，把一切都还我。”
　　“够了！够了！”
　　李的眼中已经不再有半丝的害怕，相反眼球突出，充满了愤怒的血丝。他看着那具向他而来的尸体喊道：“够了！要把什么还给你？这一切都是我的，最初给你那个课题启示的人是我，你不过是利用了我的创意而已！”
　　“还我，把一切都还我。”
　　“所以为什么要还你？！我只是把给你的东西收回了而已？”
　　它终于停止了一切的动作，也停止了重复那句话。只是眼睛依旧那样死死盯着李，缓缓地说：“有什么东西是你的？”
　　它迅速一跃抓住李的身体，把他往边缘的方向拖去。他的身体紧紧锁在李的身上，脓血沾湿了李的衬衫，湿漉漉的头发不断地在李的身上摩擦。可李却丝毫恐惧都没有，只是继续用力与他撕扯着。
　　对抗却使得李越来越处于劣势，也让他越来越靠近天台的边缘。这才让他发现自己的危险，连忙想要往天台的入口楼梯方向走去。可他用尽全力的结果，也不过只是让他行进的速度稍稍减缓一些而已。
　　他离边上的距离只剩下两步之遥，尽管有些绝望，可当下能做的似乎还是只有继续顽抗而已吧。他正这样想着的时候，天台的门打开了，门那边出现的人是一个女生——安。
　　他似乎是得到了活着的希望，连忙伸手向那边喊道：“安！看这里，快救我！快救我！”
　　安倒是的确看向了这边，只是并不像往常那样过来拯救他，而是悠闲而端庄地迈着步子。她的眼睛一直看着李，直到他的面前。
　　“救我下，安，救我……”
　　“我都知道。”安打断了他的求救说，“那天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就像今天一样。”
　　安伸出手来，把手心按到李的胸前，轻轻地推开手掌。虽然只是小力，可让本就与那物纠缠的李失去了重心，还在挣扎的脚一个撂空向后仰倒落下。

　　七年前。
　　李跑到天台，看着正站在天台边缘的申屠叫道：“喂，别做傻事啊，快下来啊。”
　　“傻事？做傻事的是你吧？为什么要偷我的论文？还只署你一个人的名字。”
　　“我有我的理由，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原谅这一次？就是这一次让我重新对学术研究燃起兴趣，可为什么连你都不能让我相信？”
　　“不要这样，你先下来，有什么事情我们都好商量。”
　　“很简单，联系杂志社然后登报澄清事实并向我道歉。……怎么？连这个都做不到吗？那我……那我真的跳了哦！”
　　“这个……有事好商量。这个……”
　　就在犹豫的时间里，申屠已经又像边缘移动了一步。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教学楼的楼下，这栋楼的三楼本来就是七层的层高，所以看上去还是难免有些让人害怕。
　　“所以，能答应吗？”
　　“这个……不行，这是我最后的机会啊，就这一次，原谅我这一次好吗？”
　　“那我又能有几次这样的信赖？我的信心这次也是最后一次。”
　　申屠原本因为害怕而哆嗦的脚，这下因为激动而哆嗦得更厉害了。地上的苔藓本来就让脚打滑，因为颤抖就让他愈加无法站稳了。就在他意识到这点的瞬间，他的脚已经离开了地面向下坠去。
　　匆忙跑过去的李连忙拉住了他的手，使他全凭这点力道而不至于继续下坠。
　　“救……救我，李老师，救我，我不想死。”申屠渴望地抬起眼睛来看他。
　　可李却在这个时候犹豫了，如果这一次的事情被揭发，别说是教授了，就连老师都不一定可以继续做下去。他不知是哪里来的意识，松开了手。
　　向下坠去的申屠，不再慌张不再挣扎，只是眼睛一直都死死地盯着李。眼神中从惊讶到绝望再到憎恨。

　　浙江某工商大学教学楼有一名男性坠楼，该男性为本校李姓教授，警方初步认定为是自杀，自杀原因可能与其工作压力过大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