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正浓墨生香》随流水

52、Chapter 50 回家 终于，再无

　　“很快就结束了。”湛墨将那条算作他们定情信物的项链重新挂上银月的颈后拥着她低声说道，“一切都要结束了。”

　　“湛墨，我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能去看看义诊队的朋友们么？”银月低声问道。

　　“好。外面风大，我叫司机送你。”

　　“我想自己去。”银月别开眼不看湛墨，低着头说道。

　　湛墨的身子一僵，沉默了一会说道：“那你别太晚了，我等你一起吃晚饭。”

　　“你不怕我在逃跑？”银月依旧低着头。

　　“如果这次你跑了，我一定不会再找你。”

　　银月这几天一直在想，她或许已经不爱湛墨了。她向往的现世安稳他给不了，他们骨子里都太要强，这既是他们的幸亦是不幸。十载孤独岁月一路走来，她的每一步都算得精准而不允许任何差错，爱也好退也罢，她都是算好了的。她早已赌不起世间所谓真爱，她只想有一人终生相伴坐看云起云落行至山水尽头。而湛墨，不是个好人选。

　　每日一条的见面短信今天竟没有准时收到，银月拨通宫莫离的手机，无人接听。怎么竟在她做决定的日子，当事人却找不见了。银月苦笑起来，叹了口气收拾好行装准备上门找人。

　　这条项链……摸了摸颈上的链子，似是还残留着湛墨指间的余温。终究还是舍不得、不忍心，或许她可以带着它一起走，这是她曾经爱过也被其深深伤害的人给她的唯一信物，是他们曾在一起的见证。

　　她还是决定离开，不知湛墨再一次面对空空的病床会是什么感觉。他向来说话是算数的，这是他给她的最后机会，也是最后一次选择，而她的选择里没有他。

　　打了车直奔医院，在前台打听了一下，果然宫莫离还没有出院。银月循着病房号一间一间的找过去，终于在一个虚掩着门的病房门口看到了正确的门牌号。

　　“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我好想你！”银月正要推门，就听屋里传来宫莫离几近哽咽的声音。

　　“有你在的地方，不管多久我都想要回来。”同样哽咽着的女声略带迟疑地问道，“你还爱我么？”

　　“爱！从始至终我都爱你！”毫不迟疑地脱口而出。

　　“可是我听说……你已经有了女朋友，这次就是为了救她才会进医院。”听到这句话，银月捂着心口静静伫立在门外，病房里的女人在等待着答案，她亦如此。

　　“她和你很像，从里到外都像，连名字都很像。每次和她在一起，就好像你还在我身边一样……”宫莫离几乎想也不想斩钉截铁地脱口而出，“小月，你不会再像几年前一样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吧？求求你别再离开我！”

　　还需要听什么呢？一切都是如此地清楚明白，她不过是个替身，一个用四年时间来缅怀突然消失了的爱人的替身。他们的爱情真伟大，即使对方不留只言片语消失几年，仍旧有一个人在心里留了满满的位置给她。四年时间她都没在这人心中留下一丝一毫，竟只换得他斩钉截铁的脱口而出。

　　她上辈子大概欠了老天爷很多钱，这辈子才会被这样恶整。银月神情恍惚地走出医院，她不知道该到哪去，她没有能回的家，也没有能找的人，她什么都没有。

　　“方银月，你怎么会在这？”瘸腿医生蹲在坐在草地上发呆的银月面前，看了看她的脸色后恍然大悟，“你见到方晓月了？”

　　“方晓月？没，我没见到她。”银月失神地摇摇头，低声答道。

　　“喂，你没事吧？”

　　“他们……”银月抬起无神的眼，看着瘸腿医生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别哭，你别哭啊，我告诉你就是了！”见银月眼看就要落泪，瘸腿医生赶紧说道，“方晓月是我们学校同专业的学姐，跟小宫交往了一年毕业后就消失了。小宫难过了好久，有阵子特别低迷，不过后来好像就释怀了。”

　　见银月不说话，他安慰道：“其实她回来了也没什么，小宫既然已经跟你在一起了，肯定是已经忘了方晓月的。”

　　“不要告诉宫莫离我来过。”银月留下这样一句话就转身走了。

　　天大地大，却没一处是我的家。马路上的车一辆辆呼啸而过，路上的行人个个行色匆匆，一对对父女、夫妻和一家三口满脸洋溢着幸福的微笑迎着夕阳往家走。渐渐沉下去的天色呼唤着每一个归家的路人，而她，无处可去。

　　不知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多久，出来饭后散步的老少们都已经收起脚步回家，银月却仍旧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是谁？我有谁？我该去哪？我能去哪？一个个问题从脑海里蹦出来，她却没有答案。一双黑色的皮鞋出现在她的眼中，银月循着笔直的裤线往上看，湛墨正一脸温和地望着她：“怎么，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么？”

　　隐忍太久的泪突然从眼眶中落下，银月坐在长椅上捂着脸几乎泣不成声地大哭着。湛墨叹了口气，轻柔地将银月抱入怀中说道：“我们，回家。”

　　轻轻将房门带上，湛墨靠着墙点了一支烟。重重地吸了好几口，呛得直咳出眼泪来，他才自嘲地勾起嘴角。

　　她走出医院的时候他就站在她隔壁的病房，眼睁睁地看着她一脸希冀笑容地上了出租车。她还是走了，哪怕他近乎哀求地挽留她。其实他是知道的，她或许已经不爱他了。只有不爱，才会这样不计较不在乎地相安无事，因为不爱，所以无所谓。

　　可他还是在同一时间提了温热的食物坐在病房里等她，抱着哪怕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希望等着她推开房门进屋，皱眉对他说：“今天堵车堵得真厉害!”可是，十分钟、二十分钟，一小时、两小时，直到饭菜都变得冰凉，她也没有回来。终于，再无理由骗自己。

　　其实他真的没想过再出现在她面前，他已经给了她太多的伤，实在不该一而再再而三的强求她还来爱他。他只是想再看她一眼，最后一眼。让他想不到的是，她竟没有将那条刻了他名字的项链留下。她大概不知道，自从她消失的第一天，他便命人在项链里装了好几家卫星的定位系统。于是，很轻易的在公园的长椅上看到了她。

　　她不是应该很开心的笑着么，为什么反而更加悲伤？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对她说：“我们，回家。”

　　看着她放声大哭的样子，几乎连心都要碎掉，他到现在才知道，他竟是这样爱她。爱到已经无法去计较尊严，只要她好，他就好。

　　哪怕，她再不爱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