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龙》弭猊不分

16、NO.015

　　暖洋洋的风轻轻吹拂，耳边有轻言碎语，还有无数金属片摩擦的“窸窣”声响。
　　感觉脸颊似有被人轻轻抚摸，流火慢慢睁开眼睛...
　　黑色柔亮的长发垂落在他脸边，正对上的脸俊美脸庞让他似曾相识，还有那深邃的眼神，温柔到好像要把自己吸进去，这个感觉似乎以前有过！
　　他微微蹙眉，避开对方专注的视线转而望向上头，无数金色的叶片整片地在空中晃动，阳光透过间隙微微抖落下来...流火猛然想起这是他之前做过的梦，再次对上对方的眼睛，正见他微微勾起唇角，笑眯眯地看着他，宠溺万分。
　　……
　　流火别扭地从他怀里挪开，然后站起身看着他，“你是谁？”
　　只见他将背靠在树根上，仰头与他对视，灰紫地薄唇张启，“我是你的...”悠远悠近的声音，有些虚无缥缈的不真实，仿佛他们之间的距离隔了很远很远...
　　流火眉头蹙地越发紧，小心试问道：“什么？”
　　“我说，我是你的...”后面的字还是没有声音，流火愁着脸，正要问第二遍，哪知对方突然伸出手将他扯到怀里。
　　倾倒的瞬间，地上曼舞起无数耀眼的金色光点，如同置身在另一个空间，所见的所有东西都是特别的美幻...
　　流火整个上半身都趴在对方身上，他撑开距离，不悦地怒瞪他，却不知对方忽然在他唇上轻啄了一吻，蜻蜓点水般的速度与温情，让他一下子懵了！
　　就在他反应过来即将要发火的时候，他抱住了他。
　　“我的名字不是在你的心里吗？我的父亲...”他的头微微倚在他的耳侧，言语中似是透着某种无可奈何，“你总期盼着有人给你温暖，可为什么，总是不愿意让我多抱你一会儿呢？”
　　浓密的睫毛慢慢拢拉下来，“我没有...”
　　流火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立马把他推开。
　　“我怎么可能有儿子！！！”——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尖叫...
　　床榻上，流火猛然睁开眼睛，他坐起身，环顾四周。
　　普普通通的房间，收拾地挺干净，应该每天都有人负责清扫。看摆设和整洁度就知道这里的待遇还不错，至少比起前一次好，在他的意识观中也还能排个中下级。
　　总而言之，这仍然是个陌生的环境，指不定等会儿会发生什么事，但是对他而言反而是件好事，最起码他不用再待在那个恶劣的梦里了！
　　一想到这里，流火马上开始下意识地查看自己的身体！还好，再怎么看自己都还是个少年的身子！而且一千年前他才9岁，虽然那时候缺了一小段记忆，可光这个年龄...应该不可能有儿子的吧！？难倒说他还能在沉睡中发生了什么事？
　　九岁？
　　流火突地意识到在这沉睡的一千年里，他长大了！？原本还要再圆圆鼓鼓一点的脸现在摸起来已经有个稚气的尖下巴了，个子上大概也有人类的十一二岁大小的样子！
　　他还一直以为自己都没有变化呢！
　　然而，这个问题他并没有纠结多久！反正只是沉睡，又不是封印，而且他也没到能够停滞生长的年龄，长个子是很正常的事！相比较之下，“儿子”两字就真的彻底深深刺激到他了！他靠着自己全部的记忆，回忆了一下。
　　传说中，除了半雌半雄的初代麒麟，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类似雄性生子的先例！
　　……
　　他可是百分之百的雄性身体！
　　恶劣，这梦太恶劣了！他决定先将它封杀起来！
　　思绪整理地差不多，他回神又往四处看了看，四周一个人都没有，连伯昶都不在，正想着他就瞧见桌面上摆着一套青花瓷茶器。
　　好像是有点渴！流火起身踱步到桌前，伸出双指探了探杯壁，里面确有茶，只是已经冷透，他可不喜欢喝冷水！慢慢地，只见他的手顺着茶壶的壁沿滑向手柄，将整个手掌都贴上去后，再转而往前勾住手柄，动作一步到位，也许是他的手指很漂亮白皙，又或者他的动作偏于优雅，使之看起来再是自然不过的动作都让人止不住地轻叹他本质上的高贵与优美。
　　翻起一个茶杯，茶壶慢慢倾斜，一条冒着热气的透明水柱缓缓倾泻而下。
　　这时，门被轻声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你已经醒了啊！”
　　流火闻声，放下手中的茶壶，拿起杯子稍侧过身看着他。
　　小直还是一身衙役的行头，见流火已经起来了就打了个招呼。
　　这人长得不能说清秀，只能说干净，看上去清清爽爽的，而且除了干净之外又带了点独有的妩媚，并不招摇，从他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上就能看出来，这种妩媚是天生的，不过他本人似乎对这一点一点都不清楚。
　　他用手指搓了搓下巴，绕着流火走了两步，啧啧称赞道：“恩~果然长得特别，确实有点不像凡人！”说时还不忘抬头捕捉对方的脸色。
　　“我的人呢？”流火捻着手里的杯子淡淡道。
　　小直打量的动作忽然一滞，并不是流火的话有多惊人，而是见他面不改色的切开话题，一时失去了玩弄的性质！
　　“哦！你是说那个沈伟祺对吧？”他顺势转身坐到凳子上，慢慢开口道：“他死活不愿意让你住在这里，所以回去替你重新安排住处了！”说时他的神情有些闷闷的，跟着倒了一杯水，就在杯子触碰到唇瓣的一霎那，他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伯昶呢？”流火随着他坐下，饮了口水。倒是没担心伯昶会被人抓了，或是怎样，他就是单纯地想问问...
　　“伯昶？那是谁？我可没见过第三个人！”小直好奇地问道。
　　“没！随便问问。”清淡简洁的句子。流火将杯子置于桌上，兀自往床边走去。
　　“你的伤是怎么造成的？”小直在身后问道，“那家伙说前一刻还看到你安然无恙地坐在车里，怎么我们来了你就受伤了？我想不明白谁能把一个大活人瞬间烧成这幅样子？”说时，他的眼睛特意往流火腰上看了一眼，虽然他知道隔着衣服是看不到里面那块触目惊心的伤口的。
　　“而且没发出任何我所能听到的声音！”他继续说道。
　　流火转过身，正瞧见小直从他受伤的地方移开视线，他危险的眯起眼睛，“你很想知道？”
　　小直微微一愣，然后笑着又倒了一杯茶，瞧着白色的雾气缓缓升起，悠然自若道：“你不说说？”
　　有意思。流火第一次发现人类中还有这样的人，明明对他有所猜测，有所顾忌，却偏偏选择毫不畏惧地触犯他的底线！
　　如果他知道自己是什么...他会不会还是这个样子？
　　流火脸上倏然升起一丝笑容，他淡然道：“如果你给了一个人一把火把，然后把他关进一间屋子，当你锁上门的时候，同时发现那屋子着火了！”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说，这是谁放的火？”
　　小直停滞了喝茶的动作，有些不可思议地回看他。
　　过了好久，他才抿了抿唇，问道：“你确定没有第三个人在里面？”
　　“如果有，我会加上去！”
　　“你是什么人？”他放下茶杯，站起身俨然问道。
　　他记得很清楚，这是昨天拿来招待伟祺的，放在旁边的第三只正过来的杯子就是证明。
　　昨天放的茶不可能还会是热的，而且这个放久了的茶水味道不但没有变的酸涩，反而和刚泡好的一样清甘醇厚，有着浓郁的祁门香，再加上祁门红茶是司马家待客的专用，他喝过很多回，不可能估量错这茶原本的味道！
　　“这很重要？”流火反问。
　　“好人？坏人？你来京师做什么？”
　　“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流火随意坐在床边，斜着脑袋问道：“你是怎么看待的？”
　　小直皱了皱眉，思索道：“不赞同我的和赞同我的，不阻止我的和阻止我的，不藐视我的和藐视我的，还有利用我的和不利用我的！”说完他忽然扬起脸，方才有些隐晦的神情一扫而空，“希望你不是坏人！”
　　“二选一？可惜我回答不了你！”
　　“无所谓！我也不指望会有第二个人能正面回答我！”
　　“你会错意了，我的意思是——我没办法回答你的问题！”
　　直觉告诉流火，他不是个易受伤害的人就是个已经受伤害的人，两者都不是什么好的状态！
　　见他默不作声，流火又眯起眼睛，“你不问问原因？”
　　“需要吗？”对方断然拒绝，反倒有些轻视地反问他。
　　这是需要和不需要的问题？显然不是。既然对方不想让他说，那他就自趣地省了这工夫好了，反正他也不是喜欢给人讲解的龙，况且这和他也没关系。
　　“喵！”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猫叫声，只见一道白影疾驰到里面，迅速窜到床上从流火后面绕过，然后慢悠悠地走到另一边，立座，舔爪子！
　　紧接着门口又出现一个人影，还没等踏进门槛，他就坚持不住撑着门大口大口地喘气，不一会儿他抬起头，视线扫过小直，定在流火身上。
　　“流少侠你醒啦！”伟祺兴冲冲地跑过去，夸张得聒噪道：“我还以为你暂时醒不过来了呢！你不知道我昨天看见你身上出现这么大一块伤口都吓傻了，幸好小直动作快直接把你送到了司马府，宫里的那个李太医来看还说你至少还要睡个三四天才能醒呢！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好了，早知道我刚才就不出去了……诶诶!你要去哪？”
　　流火走到门口才转身道：“你不是去找住的地方了么？”
　　“啊？你现在就要走吗？那我马上带你去！”伟祺又兴匆匆跟上，然后在经过小直时急忙刹住脚步，他双手抱拳，郑重道：“非常感谢你肯让我们在这里住一夜，要是下次有我们能帮忙的地方我们一定会帮忙！你要是来找我们就来乐思坊，我们就住在那里！”他的视线乱晃，等捕捉到流火的位置时，他已经快要消失在廊道的尽头了，伟祺立马大叫着追了过去！
　　就在他跑出去没几步的时候，有个身着宫中太监服的男人急匆匆地跑过与他擦肩而过。
　　司马府里怎么还会有皇宫里的太监走动？伟祺匆匆回了头，看到那个人停在刚才那房间的门外，正与小直说着些什么！虽然他很想留下来看看，但是流火不等他！真搞不懂到底是他带路还是他自己探路？
　　“汪公公，万贵妃正找你呢！奴才是来接您回去的！”来人说话时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他恭敬的俯下身，然而在低下头的一刹那眼中充斥着露骨的鄙夷和嘲讽。
　　屋内侧，伯昶刚刚整理完毛发，准备跟上流火他们的步伐。它跳下床，“噌噌”两下跃到门口，肉垫刚刚触碰到门栏，后面就传来了一声杯子落地的清脆声响，它扭过头，看到汪直正撸回袖子，一副冷峻不惊的面容，他冷声道：“知道了！”
　　伯昶收回视线，低着头愣看了两秒，然后朝着门口的方向迅速消失在植物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