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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兵变(上) 一匹黑驹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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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匹黑驹顺风而行,由安定内城出发,穿城而过。黑马之上的女子不时按按胸口衣襟,褐色的紧身短衫内夹中,暗藏一封文书。
“阿兰,这封信定要绱殿下亲启,莫叫他人得到了。”
“是,属下以项上人头担保,定完成主人的嘱托。”
“嗯”
狐子敖从伏案上拿起一份地图,图上的兽道皆用墨迹标明。她卷起地图放入兰灵子手中,眨了眨眼睛,兰灵子拉开衣襟,分别将文书与地图放入左右怀中。
“阿兰,此信虽重,但是,万不得已之时,我还是希望你以自身性命为重。”狐子敖缓步来到黑马前,伸手将兰灵子的衣摺抚平,兰灵子闻言一怔,埋下头小声的应了一声。
“是”
马由小门出城后,迎面而来的是一片丛林和林间隐藏的一条隐秘,泥泞的小路。此时天空中月朗星稀,轻云散淡,小路上漂浮着若有若无的清香味,延绵数百里的丛林连着溪城,笼罩在一片月色之下。安定城紧靠溪城,两城间商贩来往频繁,络绎不绝,一声苍劲有力的鹰啼划破天空,不少溪城的百姓驻足抬头。
“呀,快看,是咱们王女养的那只苍鹰啊。”
“啧啧,此物乃良种,这叫声也与我们养的鹰不同呢。”
几个聚在一起喝酒的男人抬头,眼里布满羡慕。
“听说大王要回朝啦。”
“可不是,我那服役的儿子也快回来了。”
“哈哈哈,一家人团聚,咱们要来接风洗尘呀。”
“老弟,你这话就客气了。”酒馆中两个中年男人坐在一起,勾肩搭背,互相寒暄,脸上洋溢着快乐。火炉将小酒馆四周照的红彤彤的,酒香味不断从小窗内向外飘散,飘向了西朝殿的巨门前,几个守夜的卫兵擎着长枪,昏昏欲睡。
夜色渐浓,溪城内小贩,行人,喝酒谈天的人也渐渐散去。家家户户闭上了木窗,静谧的气氛再次降临了溪城。西朝殿走廊内,五名侍从扛着一鼎烧焰苗直窜的火炉,迈进了溪绱的寝殿,一名侍从入阁后伏地跪在溪绱伏案前,正声道。
“绱殿下,炉子放在中央了”
“嗯,都退下吧。”
“是”
五名侍从退出了内阁,溪绱目光冷淡的抬起头,坐在一旁安静的东祈莨,捧着皮卷白皙的手,不易察觉间动了动,两人间气氛尴尬,却没人意欲开口打破。
“……”
“和这个女子处在一起,总觉得胸口很闷”溪绱心里这样想,便从伏案上起身,将一头长发抚向背后,走出了内阁。半轮弯月,将清冷的光晕洒在阁外木廊前,一点黑影盘旋在夜空中,啼鸣了一声,旋转而下。
溪绱抬起右臂,一只毛色发亮的苍鹰扑扇着宽翅,轻轻的落在她的手臂上,她顺了顺鹰毛,将绑于鹰爪处的小布条取下,眉头蹙在了一起,寒霜染眉,眉下的凤眼眯成了一条线。
繁星点缀的夜空,从横千里的荒野,连接着月色下对望的东朝,西朝。东皇殿内,东西南北各角,三十六只明烛高悬,衬托着一片夜色照的殿内灯火通明。殿中央黑色金边棉毯上,两排各九名面容姣好的舞姬,摆动曼妙腰肢,挥舞着宽大的袖口,足尖轻点毯面,莲步迈动如燕。宴会场上贵族,大臣们的欢呼声,伴着钟鸣鼎食之声此起彼伏。整个殿内一片歌舞升平之景,然而坐在东祈涟右下席位上,一个苍老的身影却与殿内的气氛格格不入,轻声的叹息微不可闻。东祈诏一身白色黑纹宽袍,更显他皮肤黝黑,面容憔悴,他用余光扫了一眼宴会上的众生,仰脖狠狠咽下一口烈酒,低语道。
“如此之态,国将不国”
对面的东祈瀛端住酒盅的手顿了一下,几滴酒水落在伏案上,他抬眼看住对面佝偻的老男人,随即闭眼将酒一口饮尽,并未言语。
“诏大人,瀛大人,你们可喜欢孤安排的这场欢宴?这可是孤特地为了迎接二位凯旋而归,所准备的盛宴哦。”
殿中平台伏案上的东祈涟笑着将酒盅举起,向案下两人举杯示意。东祈诏起身端起酒盅,向东祈涟鞠身,将酒饮下,只听对面一哼,东祈瀛一手撑头,一手扶膝,整个人呈半卧姿势躺在软榻上,五指扭动把玩着酒杯,嘴里哼着小曲,仿佛完全没听到东皇的发言。殿中的乐声,谈笑声逐渐消失,宴上的不少人停止了动作,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殿中央的二人。
“这……”
“瀛大人!”
“何事?”
东祈瀛纹丝不动,耸起眉头看了看直立在对面的东祈诏。
“身为人臣,怎可对圣上无礼!”
“圣上……圣上……老夫凭什么为这个儿皇帝鞍前马后!”东祈瀛自言自语的说道,随后朝酒盅吹了口气,抬头喝下,将空盅向伏案上“哐当”一掷,起身迈着摇摇晃晃的步伐朝殿门口走去。此刻的东皇殿内鸦雀无声,像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你!唉!”东祈诏全身微颤,将手按在胸口,喘了几声,狠狠叹了口气坐回了自己的伏案。东祈涟手足无措,举着酒盅向左右看去。他挥了挥手,宴中的舞姬欠身退下,亲族和大臣们面面相视,不知所措。
“众臣继续……众臣继续……”
东祈涟一面为自己解围,一面不断用眼角瞄着右下方东祈诏,东祈诏摇了摇头,闭眼不语。此举却更让台上的小东皇不知如何是好,原本热闹的欢宴,顿时变的无比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