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记之凤凰》许我一世荒唐

12、再战荒原（下） 第二日，雨

　　第二日，雨过天晴，东祈瀛带着浩荡的人马于正午出了本城城门。阳光格外明媚，护城河周围的树林间莺鸟声互鸣，全副武装的士兵接连不断踏过木板，远处岐山萦绕一片雾气之中。途中景色撩人，黄色的枫叶林幽幽，巨山连连，与表情严肃的士兵形成鲜明对比。

　　离万葬岗还有最后几里路时，东祈瀛勒住马缰，战马跺蹄而停。跟在东祈瀛身后的骑兵纷纷停马，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

　　骑兵队的统帅荀治川反应极快，僵坐于马上，眼睛打量着四周，愈发觉察到前方传出一丝诡异的气息，东祈瀛未作回应，唤来一骑兵队长。

　　“你且上前打探一番。”

　　“是！”

　　骑兵队长向身后骑兵队示意，一队人马毫不犹豫的朝远方的雾气中冲去。荀治川望着那群视死如归的背影，心里为他们捏了把汗。

　　“此去但怕有去无回。”

　　“荀统帅”

　　“是”

　　“你去通知后方军队，稍作休息，原地待命。”

　　“是！”

　　荀治川调转马头，向反方向奔去。东祈瀛放下紧握马缰的手，半虚着眼，目光紧锁不远处的浓雾。

　　而此时万葬岗中，从山脚背阴处直至路旁树丛间，埋伏着上千西朝士兵，附近多处山丘上，西朝军队密布如网，不仅如此，岐山边由东及西，处处都有周密的安排与部署。藏身于一片雾气中的西朝军队，正静待东祈瀛人马的到来。树叶上一滴水珠泛着五颜六色的光芒，落入树下泥土中，林间飞禽走兽声响尽绝，虫鸟之声也鲜少有闻，静的出奇。

　　探路的人马刚进浓雾范围内，周围突生一片呐喊，隐于林间的西朝军冲了出来，将探路人马团团围住。

　　“退……”

　　骑兵领队后续话尚未出口，高马上赫然只剩半身，不久，凄厉的惨叫声消失在一片雾气间。

　　“这狡猾的老贼，竟派小队人马来送死！”

　　溪绒见雾气尽头大队并未显影，不住破口大骂。

　　“现在怎么办，若不见探路兵回去，我们伏击的计划便败露了！”

　　“无妨”

　　溪绒哼了一声，开口对身旁领兵道。言罢，挺身蹬马，高举手臂向前一挥，隐于林间的士兵鱼贯而出，长矛笔直向天。

　　却说此时荒野之原上，初冬的暖阳高悬正空，白云涌动，广袤的枯原上到处是焦黄的草皮，地平线处青色的山与蔚蓝的天空连成一线。

　　许忠一手握着马缰，一手擒着长枪，一身的披甲映着炫目的日光，骑在一匹褐色大马之上，万名士兵在他身后排成阵队,一阵狂风穿过士兵与枯草之间，沙沙作响。

　　远处地平线上渐渐涌起一条黑线，细看竟是一个个穿着黑甲的士兵。狼纹大旗在空中摇曳，黑线的前方，一匹毛色油亮反光的黑色披甲巨马，铁蹄踏过草地，留下深陷的马蹄印，马上的人乌金色铁甲吞噬了阳光，单手握着一把巨刀，仿佛带着铺天盖地的黑云压向东朝大军。溪晖勒马耸立于枯草之上，战场间巨大的压力凝住了流动的空气，两支大军对峙，纹丝不动。

　　“战场上的西朝鬼王果真名不虚传，万不可在东祈诏将军布好阵之前，失了气势。”

　　许忠强压下心头不断翻腾的恐惧，闭眼定了定心神，额头上不自觉浮现出细细密密的汗珠。他猛地睁开眼，铁矛高举，大吼一声。

　　“杀！”

　　一片喊杀声如洪水般瞬间爆发，阔野上人头攒动，两队人马如相袭的海啸，向对方奔涌而去。铁器碰撞火花四射，响声乍起，阵阵不绝。

　　这场仗从正午一直持续到了傍晚

　　夕阳欲下，战场上惨叫声不绝。鲜红的血溅出，染红了一片又一片的枯草。

　　溪晖大刀过处，血肉横飞，残尸满地，他盯住乱军中一个背影，策马而上。许忠在砍杀中忽觉身后寒气逼人，转身硬接下一刀，手中长矛嗡鸣，虎口竟被震裂开来，暗红色的血迹顺着矛柄流下，滴在马背上。溪晖大呵一声，抽刀横劈，刀光带着呼呼风声，直贯许忠腰处。许忠咬牙，忍住手上虎口处的剧痛，转矛而下，矛柄再次被撞的剧烈颤抖。不久，在交战中许忠逐渐处于下风，被溪晖的大刀砍的应接不暇，节节败退。

　　“若我稍有个破绽，就是命丧黄泉了。”

　　许忠有些自嘲的想，在他分神时，一把巨刀自他头顶向下劈来。

　　千钧一发之际，交战双方转暗的四周中忽传来一片呐喊之声，围向了西朝军。被突然闯入的人马撞散，战场顿时陷入一片混乱，西朝军被围上来的人马杀的猝不及防，有人在转身时便丢了头颅，只剩一具无头之躯向前倒去，有的正欲挥刀向前，却瞬间被一铁枪直穿胸膛，僵直而亡。溪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军队顷刻间乱作一团，砍杀的砍杀，逃命的逃命，他一刀逼退许忠，心知势头已去，迅速调转巨马，大喊。

　　“撤，快撤退”

　　战场上的西军一哄而散，丢盔弃甲，狼狈至极。溪晖猛抽马鞭，向地平线处狂奔，身后突然飞来一束白光，他只觉小腿处一凉，一只箭贯穿了小腿中部，揪心的疼痛。他“啊”的大吼一声，从马上摔落，滚入一片尘土之中。

　　夕阳下，东祈诏的马迎着风立在高地一处，望见远处身影从黑马上滚落，放下手中平举的大弩。高地之下许忠带着人马追击西朝的败兵，紧咬不放，西朝军兵败如山倒，朝远方山峦逃窜。

　　暗红色的彩霞布满天际，夕阳在山林间，枯原上，洒下一片淡色的光。日如往常，朝升西落，千百年不曾改变，而东朝西朝之间的战争，也同样在相隔数十年后又一次上演，荒原烟土滚滚，死尸遍野。

　　东祈诏仰头闭眼，任自己身上银色的铠甲沐浴一片在火红的夕阳之中，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