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杏》魅菻

4、青梅竹马

　　过了一会儿，安竹就看见柯穆大步的走了进来，看起来，像是有什么急事。
　　“柯大少爷，今天这么有空？”几个不多的朋友，所以见到柯穆的时候，总是会比一般时候轻松一点。
　　“这话该是我说啊，安竹，平时总是不见你，要不然就是和小侯爷一起去茶馆听戏喝茶，要不然就是不知道藏哪里去了，难得见你这么悠闲。”
　　“来聊天的？”
　　“不是啊，有点正经事，想要知会你一声，免得你到时候措手不及！”柯穆也不如刚刚那样玩笑，倒是一脸少见的严肃，说，“安竹，我在我父亲的房间里面，看见有人送上来的信，上面……”
　　“上面怎么了？写了些什么？”安竹不在意的问，似乎也不怎么有兴趣知道内容。安竹的性格好像就是这个样子，他就像是有一个独立的世界，与外界的交集少之又少！
　　与安竹的悠闲不一样，柯穆倒是一脸的严肃，“上面是几个官员的联名检举信，信上说，你的父亲有挪用赈灾款的嫌疑啊！”
　　“是吗？”安竹挑了挑眉，不算什么大的反应。
　　“安竹！你看起来倒像是一点也不吃惊，你知道”
　　“你没听见那些外面的人说嘛，为官者，十个就有九个贪，一点也不奇怪！”
　　“安竹！”
　　“别这么大声，搞得我看起来就像是个疯子一样，连看我的眼神也一样像是看疯子！柯穆，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很矛盾的，就像，虽然我是他的儿子，可是我一点也不想呆在这个府邸里面，这个挂着‘尤府’牌匾的豪华府邸，对我而言，就像是个雕金花的鸟笼子一样，我不像安晋，就算是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面，他也可以找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我，什么也没有！”
　　“安竹！”声音已经温柔了很多，柯穆放下茶杯，有很多想要安慰安竹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安竹是他们所有人中最平静的人，对所有人，所有事情，都是一样的平静，平静得近乎悲观，就像是失去了一切近乎绝望的人，在他的眼神里面很难看的到波动。
　　“柯穆，不要这么安慰我！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呢。我不止一次地想，也许换一个环境，我会活得比现在更有意义一点，但是，人生只能活一次，已经开始了就不能重新再来。”
　　“安竹，你也别这么想，你知道，璟然一直想要你学会怎么样去笑的！”
　　“所以，一直拉我去茶馆里面听故事？”安竹温柔一笑，连眼神都变得柔和了起来，“每次和他听故事，他都是整个茶馆里面最激动的那一个，好像说的不是别人的故事，都讲的是他自己的事情一样，不过，和他一比，我倒是更像故事里面的人，有种一点也不真实的感觉。”
　　“他也就在你面前，才像是个孩子，每次听他讲你们在一起的时候，看见你轻微皱起眉头不肯放松的样子，讲一些充满了悲伤地话，璟然每次都问我，怎么样才能让你不会再说那些话，不会再皱起眉头，明明笑起来就会很好看的样子，可是就连一个笑容都很吝啬的不肯给。璟然说，是不是安竹还有什么样的愿望没能实现，所以才总是一个人躲在某个别人进不去的地方，一个人独自悲伤，一个人安慰自己。”
　　“璟然说的？”安竹有片刻的失神，第一次听别人告诉自己一个和平常见到的不一样的璟然，那个小侯爷，只不过是小孩子的脾性，其实比谁都成熟吧，毕竟是在侯府里面长大的，怎么会一点都不明白世事，单纯的如同白纸。陡然之间觉得，其实，璟然和自己何其相似，明明也想要逃离现在的一切，只不过，被绑在了蜘蛛网的中心，越是挣扎就越是帮得更紧，不得动弹。
　　“恩，安竹！”
　　“他，想的真多！”安竹突然想起，璟然经常孩子气的拉着自己的手，说，安竹，你笑一个好不好，就一下！原来他没有说谎，是真的想要自己的一个笑容，就这么简单！“和，安晋一样这么好哄！柯穆，谢谢你把知道的告诉我，我父亲的事情，让你费心了，别担心！”
　　“那个……”柯穆有点犹豫，看着安竹的脸，倒像是大姑娘一样的害羞。
　　“什么，说吧！”
　　“安晋最近好不好？好久没有见到他了，上次说好带他去逛夜市的，还没去呢，他现在每天都在忙些什么！”
　　“你去问他吧，他的事情，不让我知道！”安竹扭头看着窗户外面，不远的地方，那棵树上有个鸟窝，前段时间，下人还问过自己要不要把那个鸟窝移开，结果爬上去才发现里面藏着几个鸟蛋，过了这么些日子，应该也已经有了小鸟了吧。
　　想着柯穆说的那些话，安竹一点点睡意都没有了，反而有种越来越清醒的感觉。眼前摆着的蜡烛滴下来的红油又重新凝固，只不过已经不像最初那么完美的形状。关于璟然，安竹想不出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感觉，有种像吃柿子的感觉，在还是青涩的时候，嚼在嘴里面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总希望找到一点甜甜的质感。和卫璟然最初相识，还算是不打不相识的缘分。也许吧，小时候的安竹还算是一颗有棱角的石块，绝对不允许有任何人来侵犯，所以当在私塾里面，卫璟然一不小心把一整盒墨汁都泼在了安竹的书上的时候，安竹愤怒到连桌子都掀翻了，紧随其后的就是一拳打倒了卫璟然，当夫子赶来的时候，就看见身份高贵的小侯爷一身泥土的躺在地上，安竹像是还没有解气一样的站在他旁边，大口的喘气。就在夫子战战兢兢的时候，小侯爷自己就爬了起来，一脸真诚而友好的笑容。就是这样，尤安竹和卫璟然才认识了，也算是缘分了，如果那天卫璟然弄脏的不是尤安竹的书，如果尤安竹那个时候不是一只刺猬，大概一切就都不会再有后续了，所以，每次，卫璟然说起来的时候，总是一脸的天真，说，安竹，你看我真聪明，那么多人，那么多书，我就刚好泼脏了你的书，呵呵！
　　典型的傻小子，今天却从柯穆那里发现，其实璟然比他们每个人看到的都想得更加深远，一点都不像是个有着单纯微笑的孩子。对于璟然，安竹总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一点，对于安晋也是一样的。
　　虽然是比自己小几岁的弟弟，但是，安竹总永远不了解安晋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样想的。有时候像个孩子一样蛮横无理，但是有时候，又总是能像个旁观者一样看清楚发生的一切，有时候安竹想，自己不该生在尤府这样的大贵人家，其实安晋也一样。又想到路过风华轩的时候，听到杜谣夫人教训安晋时候说的话，断断续续的还记得一些，其实也无非是一些计较地位高低的话，这些，安竹从小就听得不少了，最初还会小吵一番，不明白为什么总是有因为自己的母亲来辱骂的人，后来渐渐的长大了，明白了，也就不计较了，就连安晋有时候也会说，卖唱的儿子！每次这个时候，安竹总是会反过来安慰卫璟然，说，没说我是个艺妓的儿子，就已经是看在我是他哥哥的份上了，卖唱的，总还是靠着自己的劳动生活，至少比妓女要好吧！
　　又想起了卫璟然！
　　安竹摇了摇头，再看向窗外的时候，居然已经是三更天了，脑子昏昏沉沉的，勉强有了点睡意，也懒得动了，就这样和衣趴在桌上也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