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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出宫二则录 出宫前几日 ...

  •   出宫前几日我很淡定,阿初这只老狐狸当然不会以为我已经敛了性子,他怕的是我又搞出什么小动作让整个画舫宫鸡犬不宁,我自是不会给他踩到痛脚的。我读书画画,表现得甚是贤良。我并不喜学医,可也谈不上讨厌,对世间的一切事物我没有特殊的感情。人们只道七月四公主贪玩好动却不知我骨子里有沉静的成分,我才不要被外人窥探到我的小秘密。
      屋脊上的那对吻兽染了光,亮闪闪的,我歪着头坐在石亭当中练字,这南瑶的字歪歪扭扭难写极了,浓黑的墨淋漓地满纸都是。
      阿宝来的时候我拿着笔拄着头正在发呆,他猛地夺过我压着的宣纸,“呀”,我吓了一跳,手上的毛笔准确无误的在阿宝脸上勾了一瞥小胡子,他拿一双圆眼瞪我,我知道这个时候我应该瞪大了恐惧的眼去配合他,但我还是忍不住捧着肚子笑起来,我想乐不可支的样子一定气到他了,我看到他眼里的火苗“腾”地一下子升得老高,“饶命”还来不及讨额上就被他蘸了浓墨的手给点了。我可不会让他轻易欺负了去,一研墨全被我端在手中,他伸手去夺,我可不会让给他,一来二去,撒得我们衣裳上满是墨汁,墨撒完了我们反倒伏在栏杆上哈哈地笑。
      老远站着的良辰美景这才留意到这儿的动静,急急地奔过来。她们并不是姐妹却有比姐妹还要好的关系,相处这几天我已大致可以分清这两人了,大的是良辰小的是美景,良辰淡定娴雅,美景顾盼神飞,实在是一对出挑的姐妹。
      “四公主,这是发生了什么事?”良辰虽面有急色却并不逾矩,伸手扶着我。
      被良辰美景看到狼狈相着实令我尴尬,我诞着脸一笑:“没事了,刚刚我和阿宝只是切磋书法。”
      “诶?”我看到眼睛睁大的美景,那显然不信的表情令我的脸又烧了几分。
      阿宝撇着嘴煞有其事地说:“阿姐这人太可恶,字没有人家写得好就耍无赖,瞧瞧我这一身墨,可不能便宜了她去!”阿宝这话是对着良辰美景说的,美景一双眼睛早眯着笑开了,良辰闻言也是满眼的笑意。
      阿宝这小无赖!明明是你先偷袭我的现在反倒倒打一耙!
      我正要说话,他却冲我挤眉弄眼,我正诧异着呢,他却摇头晃脑道:“今日真是流年不利,把我搞成这个样子害我不能去蹴鞠,阿姐,得罚你!”他那一双眼睛骨碌碌的转,我可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药:“这样好了,就罚你一人儿送我去我宫殿,让我换了这身袍子。如何?便宜了你呢。”
      “五殿下是让四公主现在去吗?”良辰插一句。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我不知道良辰为什么要这样问,在我印象中她是聪慧的女孩子。
      “良辰姐姐以为本殿下的决定会轻易改变吗?”阿宝眯起眼睛,通常他生气的时候就是这个眼神,这个我知道。
      “良辰不敢。”良辰微微俯身,,阿宝人小生气起来却是有些气场,良辰却表现得面无惧色,有几分胆色!我开始有些佩服她了。
      “那便好。”我见他轻松一笑,嘴角仍是绷得紧紧的便知他不开心,我伸着手去扯他的衣袖,他冲我咧嘴一笑,我亦向他一笑,他却冷了脸,咬牙道:“阿姐!”腮帮有些鼓,说出的话“咔咔的”像咬在骨头上,我讪讪一笑,任他扯了去换衣。

      我穿一件素白的宫装,一簇簇的木绣球盛开在裙底,挨挨挤挤的,煞是好看。
      阿宝瞅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我只任他拖了临华宫去换衣。
      醒来这几日也没有东窜西跑,忘记了以前的事,因此宫殿的路我并不熟,如今只任由阿宝领着,煞有几分砧板上的肉的意味。
      阿宝专走歪路,一条小路曲曲折折的也不知走了有多久。约莫走了一刻钟的时间,本以为会柳暗花明,没料到前方的路被一片树林子堵了去,我的脸立刻垮了:“阿宝你要带我上哪个鬼地方去?”
      他倒毫不介意我口中的不满,嘻嘻笑道:“到了。”
      “......”我环视四周:“这又是哪里?我们不是要去换衣的么?”
      他伸手向我额上一敲,痛得我龇牙咧嘴的,阿宝人虽小力气却并不小,又不懂得怜香惜玉,我想我的额头一定红肿了:“我们出宫去。”他笑笑:“你猜不到吗?”
      “哦!我哪知道你花样这么多!”我不满的嗔怨她:“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害得我简直没有准备。”
      “我以为你猜出来了。”他无所谓地一笑,眼中闪烁着笑意。
      他一定是在嘲笑我的愚钝,但我决定不再与他争辩,时候已经不早了呢。我问他:“这里是哪?”
      “你不知道吗?”阿宝讶异地问我,好像我得知道得理所当然。
      我抱臂看他:“为什么我应当知道?”我不喜欢他的这种语气所以我要跟他怄到底,从某些方面来讲我是个性格倔强的人。
      他叹一口气,仿佛对我屈服,霎时令我感觉他倒像我的长辈:“这是画舫宫的后院。”
      这下倒换我不好意思了,没有再说什么。
      余光见他瞥到我时嘴角微微扬起:“穿过这片林子,再走几条隐蔽的宫壸,便到了建安门,届时你便知道出入皇宫的捷径了。”阿宝这家伙,净卖些关子。
      我无暇与他争吵,抬头看看天,日已近中天,已经快至午时了,我可不能再与他噜苏下去了。
      “四儿!”我只听得阿宝招呼一声,我环视四周,阿宝的贴身小幺小四正抱着两件月牙白的深衣等在一棵红豆杉下,蓊蓊郁郁的树叶子,飒飒作响,瞧着凉爽极了。
      小四走过来,福了一福道:“主子,这是为您准备的衣裳。宫里都打点好了,要是有人来就说殿下约了阮公子蹴鞠去了,四公主瞧着新鲜也一并受邀前去,阮公子那里也早已疏通好了。”我接过衣裳,这个小四不简单,小小年纪主意便这么多,没意识多看了两眼,生得清清秀秀,也算是入眼了。
      “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回宫去吧!”我听得阿宝语气中有丝不悦,也不知道他生气个什么劲,人家为他准备的如此充足他反倒责怨人家。
      “是。”小四没有多言,低下头乖乖离开。
      偌大的林子如今只得我们两个,阿宝也不说话,气氛怪僵的,我用手肘戳戳他:“哎!你倒是走不走?”
      他嘴角浮现一抹讥诮,我抬眼,干嘛这样看我?
      “走!”他索性不看我,丢下我径直往林子深处走去。
      我抱着两件深衣,拖拖拉拉地跟在阿宝后头,不是故意拖档,实在是他走得太疾,跟着着实有些吃力。
      “哧——”他突然停下,害得我差一点一头栽过去。
      “诶......”干嘛要停下?我环视一周,才发现我们已经出了林子,站在林子边缘。前面——一大片洋洋洒洒盛开的花,纯粹的天空蓝,铺陈在我的面前,单是站在花丛一隅就有窥探醉酒女子的美,不胜娇羞。
      我傻傻地站着,快要忘记呼吸,看到这么一片纯粹的蓝,心突然疼得难受,一抹蓝色的影像在我脑中闪现,又像是驾着轻雾,消失不见。
      “阿娘......”我不知自己说了什么,也不知自己见了什么,脑里嗡嗡怔怔的,像是给人塞了一团棉絮进去,难受得很,难受的很。
      当我探着手走进那片有着天空一样颜色的花的时候,我忘记了阿宝还在我身边,忘记了他在说什么,我的脑袋一片晕怔,只记得要往前走,心里有个声音轻轻地喊着,抓着我心上那根细细的弦,轻轻地撼动,我的心疼痛极了,我快要死掉了,阿宝的最后一点印象从我脑中扫除,到最后,我简直只记得跑了,甩开一切跑进那片花丛,甩开一切,这世上,只得我一个,只得我一个。
      最后的意识从我的脑中剥离,我只记得自己倒下前,那片天旋地转的蓝,还有阿宝放大的脸。

      再醒来已是在画舫宫了,那流苏,那纱帐是我所熟悉的。
      我轻轻地叹一口气,惊动了靠着椅背休息的阿初,他把手探过来,替我号脉,又把我的手塞进锦被,一脸严肃:“阿月?你可记得我是谁?”
      我茫然的看他,寻思他问我这话的缘由,看着他越发沉郁的脸,我恍然大悟,冲他一笑,顽皮道:“当然记得!你是我的好阿初师傅嘛!”我笑得一脸甜样,每当我做错事时便这样叫他,他听了火气总也能“腾”地下去,真是百试不爽呢。
      但这回好像倒失灵了,他胡子抽了一下,随即恢复成了一张铁饼脸:“以后不许偷偷跑出去,知道吗?”
      “嗯。”我回答地很干脆,阿初怀疑地看我,我知道他是最了解我的,这样的应承不知发生了几百回,我还是一成不变的回答。我知道这个世界上真正疼我的人一个巴掌都能数的过来,郑邕是我的父君,可自从我记事他从没来看我一眼,阿初与我不过陌路人他却视我为己出,所以我要让他高兴,哪怕只是一个口头上的应承。
      他听了我这话,虽然不是手舞足蹈,但也面有缓和,他背过身子去,一抽一抽的,我知道,他背地里又偷笑了,我呀,了解他比我自己还要清楚,他就是一个老顽童,久娘口中的为老不尊。
      久娘端着汤进来,久娘是阿初的媳妇儿,小了阿初一旬,两人在一起总是吵吵闹闹的,分开了又念叨,真是老了也没有安生的。
      “久娘,”我嘻嘻笑道:“做了什么好吃的给我呀!”久娘是除了阿初外最疼我的人,我也一直待她如亲人一般。
      “你这丫头净知道吃!”久娘嗔我一眼:“瞧瞧,这可是你师父用药材喂大的丝羽乌骨鸡。”
      “哦?”我虽尽力保持镇定但还是忍不住眉头上挑,这群乌骨鸡早让我咬牙切齿愤愤不已了,只是苦于阿初的鸡不好下手。说来也怪,它们早不叫晚不叫,偏偏我午睡或是半夜三更时叫,叫声凄厉,使我饱受摧折,如今终于有泄愤的机会,我拿起汤匙,狠狠地舀一匙,几乎泄愤地喝下,味道——倒还不错的说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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