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忘情》烛火

3、第 3 章 祁

　　祁莫语坐在房里，回想起那天清早风露，无筝俊逸的侧面，还有出门之前两人紧紧相握的手……莫语用左手握着右手想借此来把心绪宁静下来，可就是放松不下。
　　这么多年来她已经习惯了无筝的陪伴。还记得她刚被无筝就出来时经常觉得眼前有火光蔓延，是无筝一点点将她从往事中拉出。她渐渐地依赖于无筝，她会任性也会刁蛮，但无筝都一一包容了她。这使得祁莫语渐渐忘了无筝也只是一个比她大五岁的少年。
　　莫语望向窗外缠绵遣倦的春景。不知道流声若在他身边会怎么办？流声是无筝心心念念的人，莫语虽然没有见过流声，但想必她也是个如同无筝般聪慧的女子吧。
　　李师旷进房间时就看到莫语脸上一片湿润。
　　莫语忽然想起一年前无筝为了救下被围困的自己不幸经脉受损，武功大不如前。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莫语痛苦地闭上双眼，问：“都是我那么任性，无筝他才会发生那么多事。都怪我……”
　　李师旷打断莫语的话，说：“我想这不怪你。无筝他应该也非常高兴自己能成为你的依靠吧。”师旷轻柔地帮祁莫语擦净脸庞理好衣冠，说：“我们找到他了。”
　　一直以来，无筝在祁莫语的心中强大得几为神祗，可现在的他却极其脆弱，仿佛一触就碎。无筝脸色惨白，唇也失去血色，长袍血污不堪根本看不出原本明艳的色彩，唯有一双眼，含着笑意，温柔的如同林间的阳光。
　　见到莫语来了，他问：“流声，你过得好吗？”莫语一听又是流声，心下不由一颤。她的唇轻轻抖着，她几次想说话却又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只好粗略地点了点头。
　　无筝似松了一口气地闭上了眼，他纤长的睫毛轻轻抖动，使他看上去异常飘忽，不尽真实。莫语紧张地坐下来，握住他的手。
　　李师旷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纠缠的十指，叹息一声，把门带上出去了。

　　第二天李师旷告诉莫语南山有种灵芝可以救无筝的命，莫语毫不犹豫地答应去采药。南山离碧华小筑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往返需要十天的时间。莫语留恋地看了眼无筝，轻柔地说：“等我回来。”而后疾驰而去。
　　确定她走远后，师旷静静地问：“为什么要把她支开？厮守在最后的时刻不是很好吗？”想她李师旷阅人无数，但无筝这个男子她是真的看不懂。
　　无筝苦笑着回答：“先前我就受了伤，再加上中了毒，早就药石失灵，又何必让她痛苦地看着我离开呢？况且，花朵若在花季未了之时就凋零的话，人们所记住的也只会是它风华正茂的样子吧。”无筝闭上眼，轻轻哼唱：“……飞花轻似雾，奈何风吹起，细雨细如愁，雨中路遥遥……”
　　李师旷看着他，眼中满涨怜惜。
　　十天后，祁莫语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却看见碧华小筑内一片悲凉凄怆之景，莫语知道自己来晚了。她忽然笑了，冰雪乍融,竟是温柔痴缠。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停止了笑，笑容仍浅浅地挂在唇畔。
　　她问：“我可以……再看看他吗？”见师旷点头，她掀开玉棺盖，手指轻触无筝的脸，轻轻婆娑。祁莫语看着棺中那人安详清浅的脸，微微叹息：无筝啊无筝，你可知一踏入江湖就永远都不可能与世无争了啊。
　　李师旷看见有一滴水落在了无筝的脸上，滑下，然后滑入了他脸旁的竹花花蕊中。
　　这时，祁莫语开口了,声音低沉：“其实那天我折回来时听到了你们的谈话。我知道他一直……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师旷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她递给莫语一个盒子，说：“带着这里面的记忆之花去垂情山庄吧。”记忆之花可以让一个人想起所有的事，哪怕再微小。

　　垂情山庄内已面目全非。莫语走进大厅，看着头顶上的横梁。她跳了上去，忽然看见一个东西在微微闪光。莫语拿了它跳下横梁，触手冰凉。她仔细地看了看，是一个玉牌。上面有行小字：“无筝至死，不忘……流声。”
　　莫语沉痛地垂下手，记忆之花掉落出来。莫语弯下腰握住了它。莫语只觉得满耳都是轰鸣。，她强装的坚强瞬时粉碎，现在她终于知道流声是谁了。在20岁的那年，祁莫语抱着玉牌在空无一人的垂情山庄痛哭失声。

　　15年前的祁府门外有两个孩子。女孩因为淘气跌倒了，男孩路过时轻轻扶起了她。
　　男孩问：“你叫什么名字？”女孩因为疼痛没有开口。男孩笑了笑：“以后我叫你流声吧，这就代表我们有个约定。我一定会再来找你的。你不可以忘记哦。”
　　女孩腼腆地点点头，她轻轻哼唱：“飞花轻似雾，奈何风吹起，细雨细如愁，雨中路遥遥。”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晴朗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