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荫流年》南海神妮子

7、逃离

　　桃花林中飘散着久违的香味，引得树上如夸父兽也探出头来，贪婪地吸着那少有的香醇。
　　在爹爹那次绑我的树下，我们挖出了几十坛桃花酿。我本来是死死护着不让那个讨厌鬼去喝，可他却歪头笑道：“你留着也不会有人来喝，不如给我这爱酒之人去享用更是实在。”
　　诚然他是个爱酒之人，不过却不是会赏酒的人。大伤初愈的他一口气喝了五六坛，那劲儿，我想连当年这桃林的主人喝干河水时也不会有如此速度。
　　看着他糟蹋这么多，自己又不能护着那些可怜的酒坛。于是我报着宁可自己喝死也不让别人得到太多好处的心，也跟他拼个火热。
　　这是我第一次喝酒，也是喝得最凶的一次，那甘如蜜饴又带点桃花苦涩的味道很是奇怪，喝了回想，又想不出个味来。像是河中的鱼儿，滑腻得很，一触到舌头就往喉里滑，也难以系品，只好一坛一坛地喝，结果不知不觉，脸蛋就红了，脑袋也昏昏涨涨地
　　果然爹爹说得对，喝酒能让人回到过去。我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而且件件清晰，历历在目。醉了的感觉真好，什么都不用想，而且人也觉得轻松，飘飘然的。
　　我傻兮兮地笑着，歪靠在他怀里，打着酒嗝。
　　“喂，小妖，我问你，神仙死了会去哪里？”他摇晃着头，满嘴桃花香气，摸着我的头懒慵地问道。
　　他抚着我头的感觉好舒服，跟爹爹一样。我眯着眼，依旧傻兮兮地笑着，然后摇摇头，道：“死了，就不回来了。什么都没有了，就像那只朱獳一样。我闷，他不知道。我喜，他不知道。我哭，他也不知道。真好，真好，这样就可以不用对着笨荫儿了。还骗荫儿说要等他回来，呵呵，荫儿很生你气哦。嘻嘻，不过你不知道，不知道...咦，你看，下雨了，好大的雨啊。司水上神都不在了，还会下雨，真奇怪。”我抬起不断被沾湿的衣裳给他看，鼻子却酸得很，我微张的嘴巴滴进了那液体，很咸。
　　他不知道为什么一手拉过我的头，抱在怀里，声音颤着道：“神仙死了，就化回天地那一缕灵气，回归最初。连那感情也散了.....嗯，什么都没有，比凡人来得个干净。”他突然大笑，捂着眼，手肘支在屈起的腿上，好不沧桑。
　　我知道他那里也在下雨。
　　可是，渐渐的我开始意识到，再美好的记忆都不是真的。哇的一声，就伏在他的背上嚎啕大哭，期间我似是听到他低声的询问：“假若，上神让你离开这山头，与你人间，天宫，妖界三处，你会如何选择？”
　　我也只在泪快流尽时，回了句：“妖界，那里没仙界那么多讨厌的人，没人间那么多规矩。”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被送回了屋子里，身上盖着被子，窗户半敞，粉色的花瓣飘洒了一整床。
　　出门去寻找昨日的那个身影，结果又在那汪碧水前见到。
　　他背水而立，手上站着那日的小黄鸟。它依旧唧唧地说着什么，他没有把它送到耳边倾听，而是忽地合上手。我见到羽毛掉落了数根，只露出橙色的小脚无力地挣扎着。俄顷，他摊开手，掌中燃起一把蓝色的火焰，小鸟顷刻化作灰烬，随火光变弱而消失。
　　“知道吗？玄溟上神原是吩咐我道，若你选了天宫就把你给封了，选了人间就给你灭妖璧，若选了妖界......”他往后仰头望着我，“便杀了你。”
　　我一时还未反应那是什么意思，只是心突然被掏空了般。
　　“不过，看在那阳春酿的份上，我放过你。你沿着这溪流到达尽头，就看到一片紫草地，那里是人界妖界的交汇处。去吧，在我还未反悔前。”
　　我的脑海依旧是一片空白，他的那句话却像是什么法术般，我的腿不自觉地就开始沿着他指的方向走去，越走越快，渐渐地就是拔腿狂奔。
　　其实我也不相信爹爹会如此狠心杀了我。
　　或许是因为我懦弱，我没法像那片桃林那样，明知等待的人是不归，还无休止地傻等着，等着老天爷某天打瞌睡时，放过被其禁锢的灵魂。
　　我大笑地跑着，逃离那片让我厌恶很久的地方。如大赦般，心中充斥着狂喜，那是自由的风在承载我的灵魂往别处去。
　　在紫草地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仿佛害怕那桃林会追上来。我喘着气，回头看着远处似真似幻的那片粉色，脸上尽是迷茫。

作者有话说

　　继续瓶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