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荫流年》南海神妮子

33、豁然

　　好不容易逃出来，结果又被抓回去，不过对于我来说，这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倒是见着了白楚炎，昔日的姜林火，我觉得听庆幸。
　　结局早就料到了，紫姬死了，彻底地在我们眼前灰飞烟灭，对她来说可能这也是解脱，她那副模样活着也已是癫狂混沌。
　　那天白楚炎抱着我，对着紫姬道：“尘归尘，土归土，你也够了。”不等紫姬说出话，便一拂袖，化出一团烈火把本来已是焦黑的她在转瞬间化作了焦土。
　　他们之前的故事好像真的只是一个故事，无关任何人，紫姬临别的模样很淡漠，似是早没了魂，或者说是一种早已死透了的感觉。
　　倾钰“啧”的侧头一笑，迷蒙着眼对白楚炎道：“那我呢？”
　　白楚炎没有回答，原地念了个诀，把我们都带回了宫中，我被软禁在一个两层高的楼阁里头，外头是还没凋尽的梅花林。
　　过了数日，白楚炎来找我，想想我们也很久没好好说上话了，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话来。
　　我身边有一个丫鬟，正是当日想说随我的轻红，或许她以为跟着我这个顷刻飞上枝头的麻雀，日后的好日子多得是，却料不到我竟是这般快被人软禁了。
　　但她却没说什么，数日相处，也懂得我脾性，不用我吩咐，便退下弄茶点。
　　白楚炎穿了一身银白绣着龙纹暗花的锦衣，轻轻束起了墨发的末端，淡雅得很，身上依旧是一股药香。
　　“荫儿，你想问便问吧。”
　　呵，果然是他的性格，因为太自信了，说话从来都是直来直往，他没必要拐弯抹角，也不需要拐弯抹角。
　　“我现在到底只是有这个名字，而记忆也只有这短短数百年而已。以往的都与我无关，对吗？|”
　　“这事，我开始也弄混了，因为你身上的气息，相貌以致性子都跟她相差无异。”
　　“什么时候发现我不是？”
　　“早已知晓。”
　　心里本来还残存一丝妄想，一开始认错了，便认错了罢，感情也是真实的放在我身上，不是吗？
　　“你爱少祭司？”
　　他侧头思考了一回，望着我摇了摇头，道：“以前或许心动过。”
　　“紫姬？”
　　“是个佳人。”
　　“倾钰”
　　“当初觉得挺有趣的。”
　　“那个连兄长都出卖的丽皇后？”
　　“只是迫不得已。”
　　我失笑望着他，道：“呵，我们的重界王，虽然风流，却是薄情得很呐。”
　　他没答话，抿着嘴，把我的嘲讽似是当做了称赞。
　　本想继续问下去，但我此刻才发现自己依旧傻得很，傻到明知答案也想去求证，可是依旧留了几分希望，连再次确认的胆也没有了。
　　良久，两人都没说话，在外头的轻红这时刚好进来，放下茶点，也适时的退了出去。
　　我喝了一口那冒着奇怪味道的茶，打了个激灵，还是受不了这股味道，对面的那人不知道为什么会偏爱。我自己是认不出茶叶的好坏，就是他当初说这茶矜贵，进宫后发现这茶也是随便都可喝上几口的，便喝着，纵是不喜欢，却习惯了。
　　“为何要回华胥？”
　　他站起来，推开了窗，望了外头许久，才对我道：|“不甘心。”
　　“对人，对物，还是……”
　　“对时，那时代对我的不公。本来属于我的东西顷刻消失，本来作了古也就当算了，可是天帝那老头好像想要激起我的不忿，束缚我魂魄，让我永不超生，成王败寇我认了。可是，这垂死的毒蛇被逼得急了，也会尽力回咬一口便是。”
　　我嗤笑，这都成了定局的东西了，还争来干嘛呢？当下太平，也不用那么辛苦，可是事实证明，男人贪的不一定会比女人的多，但一定会是大的。
　　“你需要我做什么？”既然目的已经知道了，那么也不用拐弯抹角了，这次算我认栽了。
　　“龙马鳞甲的谶言我已经解出来了，跟炎黄的那一战早已被下了定局，天地需要易主。”
　　“所以你认为它所说的是你？“
　　“呵，这几句许多人都可以做到，但是只有我有能力让它说的是我，你身上有华胥地宫的咒文，我需要里头仅存的神力辅助，我的时间不多了。”他留下这句后便独自下楼。
　　我捂着双臂，明明已是初春，但却彻骨的寒冷，从心头一直漫上了四肢。原来我被留在最后，因为最是有用的是我啊，该是开心的吧？

　　往后数日，白楚炎没再来见我，可他也没有软禁我，或许见我也无处可去了，便随我吧。这人早就把我吃得死死的。
　　小静被允许过来探望我，以前胖乎乎的脸蛋现在都拉长了，清瘦了，五官也渐渐有了些男子的英气，可是我还是很怀念他任我揉搓的日子。
　　不过这小孩子，还是那个死样，就是挠也不会笑，我托着腮望着他不禁唏嘘，这孩子要不是幼年如此，想必此时也是该四处招蜂引蝶的年纪了。
　　“桃荫，你没吃过早饭么？”
　　“吃了，怎么？”
　　一旁的轻红憋不住笑，道：“主子你的样子甚是饥饿啊！”
　　我推开了轻红，佯怒赶她去拿几套新衣回来，听说前几日是宫里领新季衣裳的时间，可我们这里偏远，也设了阵，白楚炎没发话，也就没人送过来了。
　　我对轻红也不过像似同宿而已，一般身旁没外人，也就各自忙活不需要服侍，于是对于小静不曾喊我娘这点也不大惊讶便是。
　　小静待轻红走远了，望着我认真地说：“桃荫，你想逃吗？”
　　“怎么？认了爹，就想赶我这挂名的娘给赶了？”我调侃道。
　　“倾钰前天也去了。”
　　“去哪儿？”
　　“死了。”
　　“……”
　　我点头当是应了，现在我很累，过来不过一年，事情发生得太多，我每次都没有静心想清楚便又被人塞了一大堆过来，真假难分，能在这住着便得过且过吧。
　　“不了，在这住得挺自在的，比那时候桃林要舒服得多，有人伺候，也不热闹。还偶尔有个儿子来孝敬一下，挺好的。”我笑着吃了颗葡萄，不好，有核的，咬开了有点涩。
　　小静望着我道：“眼下，我只想你平安。白楚炎这人不可能这么容易放过你的。”果然那人是他爹，这小子说话也那么直白，若换在以前听到这句我或许会脸红。
　　我摆摆手，道：“安心吧，他跟我的事，你小孩子就别理，来，跟娘说说这会儿在宫里可学到了什么？”
　　兴许是对我自称为娘，十分不爽，这小子方才几分忧色的脸又拉了下来，草草地说白楚炎叫了妖界两位谋士熟知凡间经典的人教他些文书方面的东西和法术，又让散云将军教他武术，嗯，文武皆不落下，还算这爹当得不错。
　　小静离开后，我自己坐着发了好一会呆，想着其实自己也没必要生气，因为他能够给我的都给了，还像话本里头那些女人一样，问到底问个真心，也没什么意义了。以前在“薇香清和”的时候也听一些出嫁的姑娘说过，跟你过一生的人未必是你的最爱。
　　那现在该换换，跟他厮守的人或许不是他的最爱罢了。
　　之前听紫姬说，我的记忆只是那个少祭司的，所以他喜欢的或许就是那个少祭司，可今天看来事实并不如此，既然他还没有确定的人选，而我则是现在的唯一，在我们之间真正的答案出现之前，我想一直这般保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