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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今日,不宜出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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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便趁着这个空档去探望倾钰。
门外的几个侍卫换了人,见着我却是恭恭敬敬地叫声“桃荫姑娘”。很好,姜,不,白楚炎真的是怕旁人不知道我的身份,现在全妖界都怕知道了。
我摆了个那些大神才有的冷脸,微微颔首,欲开口想他们通传,结果我刚张嘴,其中一个便开口道:“姑娘若是想探望佑国夫人,便请回吧,尊上已下旨,除他外,任何人都不得见佑国夫人。”
“胡闹,你们该是知道我从前是随佑国夫人做婢女,现只是遗留些东西在他那儿,难道我要拿回自己的东西也该请示尊上?”我鲜会对人厉言厉色,现在说起来真是各种不自在。
那侍卫居然没有意思的犹豫和让开的意思,只是用同样木讷的口气道:“尊上交代过,若姑娘这么说,就请姑娘列出留下的物件,他自会命人送到。”
听到这么说,我笑得潇洒,嘴里说着不停地喃喃道个“好”字,便转身走。
这情况我早已料到,不过还是想碰碰运气,幸好我在倾钰的宫殿中呆过那么一段时日,对那的情况也算是熟悉。于是我绕到后方的那个石林去。这里有几株在深冬仍是绿得枝繁叶茂的树交叠在一起,把一块酷似将要腾云的麒麟石头稍稍掩在其中,记得是那只老乌龟告诉我,这里后边有条裂缝,只是被这边的石头和那边的树遮住罢了,听说很久以前的仆人发现这裂缝,曾告诉倾钰,可喜怒无常的佑国夫人玩味一笑,说这缝不大不小恰好能通一人,以后若是有什么还能从这逃走。
我刚好穿过,站定在后院一会儿,确定白楚炎没有设结界后,才走了几步打量这里。
昔日有些倨傲的奉阳宫像披上了一大块白麻布,白得纯粹的雪重重压在飞翘张狂的屋檐上,院子的几株光秃秃的冥梨现在倒是添了些花儿般。喜爱热闹的倾钰难得没有唤人歌舞,殿内也没有之前那些倒霉的仆人怯怯懦懦的读书声。
这奉阳殿成了一冷宫,除了门口的几个侍卫,几乎所有仆役都不在了。
我走到寝宫门,却突然听到有人声,方才还大模大样的我立刻缩在一旁,说话的人声音沙哑,中气不足,听着是个老人。
“公子,您就用些药吧,这般下去就算王不怪罪于您,您也熬不过。”
“我本不是个好人,死了便死了吧。”声音轻软得很,听着不妙啊。
“公子,别这么说,听着心疼。过些天,尊上会来见您,您好歹也回一句吧,尊上对您还是念几分情的,记着要用药,莫这样了,老将军看着冷漠,却是找人不停地打探您的消息啊。眼下,老奴也是有心无力,望公子多些爱惜自个儿。”
屋里的人没有回复,只听到那老奴低低的叹气声,继而便见他走了出来。
这老仆人我从未见过,一身雪白,连睫毛都是银白的,素色得很,不像是奉阳宫的着装。模样却是很有特色,那嘴唇忽而翘了翘,仿若鼠类。
待他远走,我偷溜进了殿中。
深处是倾钰的大床,朱红的帐幔落了下来,看不到里头人的模样,外边还设了一个结界,有别以往看见的那些低调,这个结界居然张扬得很,不时有些嗡嗡的法器声,还有金色的法印在上头飞旋。
我试探着问道:“倾,倾钰?”
帘后的身影仿佛动了动,许久才做梦似的,回了句:“桃荫?”
“是,你……最近如何?”
“呵呵,自是没有桃荫你过得好,想必不久后便能做个妃子吧?不,你还有个小静,可能丽儿皇后也要退位于你了。”玩笑的话,却是听着有些酸。
我堆不起笑脸,道:“倾钰,你还记恨着我,当日是我大意。今儿来的不仅是赔罪,你若是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就尽管对我说吧。”
“我没那个力气去恨你,听我一句忠告,那个男人可从未真心对过一人,倘若是真心,也只是真心想从那人身上得些什么而已。”那人说得是少有的诚恳。
“是么?那他想从你身上得些什么?”
“我在魔族的紫姬身旁呆过些时日,那时擎世最是信任的除了寡言少语的散云,就是紫姬。他想是得知了什么不得告人的秘密,却还差些什么,以为我也会懂得其中奥秘。”
“难道不是吗?你不是说当初,他曾让你帮忙害了紫姬,想必也命你探查了些许。”
“哦?是我小看你这丫头了。我已经害了紫姬一次,这背叛的事不可再做一次。若是白楚炎叫你过来,你就回去告诉他死了这心吧,这次回我什么都没拿到。还有,你回去就少管事。”听着倾钰所说,很像是那些被俘的忠义之士临终的话语。
我轻笑道:“得了,你就别说这样,我这次是自己偷溜进来的。况且他是个怎样的人,我心里是有个数的,我相信以前他对我不是假意,或许最近的事他对我有所隐瞒,但我这一个无什么修为的小妖,于他何用?”这句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话。
“你的身份与我何干?既然无事,便离开吧。”
真受不了他这要死不死,一副娘们模样,真不知道风瑶喜欢他些什么,一时气愤,便直直问了句:“说真的,念在你我相识一场,这次又是我害你的份上,就让我帮你一把。你想要什么?”
“若我说,我想离开这里。你这小小的一只妖物,可做得了什么?”他一贯的讥讽语气,我却被问得语塞,连气也气不上。果真不能信口开河。
他低低地笑了一段,却一时回不过气,又咳嗽了一段,便没再说话。
我退了出殿。
天还是灰蒙蒙的,雪飘得很慢很慢,明明注定要落下,却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让人看着心烦,我一时气,却控制不了灵力,以我为中心,一个圆地扩散,把院里的积雪都除了。
这时我才回过神,弄了这么大的声响,也不知道该如何收拾,还是快走吧。
正想着抬腿,却瞧见了角落处有一团白色的东西,走过去一望,居然是刚才那个老仆人,不知何时倒在院子那头,一身雪白若不是镇开了积雪,怕是要到明年春才会发现。
我唤了几句,那老仆人才哆哆嗦嗦地动了动,输了些灵力与他,我把他拖到一旁角落,怕刚才的动静引来人。
我刚想张望四周,衣袖就被一拉,老奴醒转过来了,他一见我,就眼含泪光,抿着嘴,十足那些见着了许久不见情人的模样。
“老人家,你莫要这样看我,有什么事就快说。”
他抓紧了我的衣袖道:“桃荫,桃,桃荫,好姑娘,美丽的姑娘,我……”你快说啊。
“留在公子,公子身边,老奴……撑不住了……我,本是……跟着紫姬大人的,那时,紫姬大人的病时好时坏,那……s那时她刚清醒了些,就让我……让我留在,公子身边,她说,这还是个孩子……山里的都走了吧,眼下也等不及了,你……替我劝劝,公子,莫再自责了……”
语罢,我身上一阵暖和,怀中的人已断了气,身子化作一团雾气,散在雪中。
这时,听到响动的士兵都赶来了,到处寻找着,我紧忙往缝那边钻,结果这么一跑就觉得不对,怎么那路远了这么多,自己跑起来感觉也不对。我居然是四脚着地,后腿还比前腿长,还长白毛,我心道不妙,想跑去那结冰的水塘边照个样子。
耳朵却是一疼,被人揪起来了。
我扑腾着四肢挣扎,正对着一张放大了许多的士兵脸,那人提着我东瞧瞧西瞧瞧地,对身旁的人道:“刚才这院里的动静会是这家伙弄出来么?”我居然化了只兔子?我不相信,对着那个士兵的眼睛,我果真瞧出了一只大兔子。
“小心,我看这兔子不是什么简单,这院里的积雪都被镇开了。”
“诶,别瞎说,我听说佑国夫人身旁是有只兔子,叫阿忆来着。”
“这佑国夫人身旁的仆人都遣散了,怎么就留下这兔子,居然没人发现?”士兵们怕是平日守门很无聊,居然为我这么一只兔子聊得很开。
我都发困了,突然有个士兵道:“我记得那只阿忆是公的,我来看看这究竟是公的还是母的,再请示尊上吧。”
我一个激灵,荒唐,谁让你们这些人验明正身,我开始激烈地挣扎。
士兵们想要按着我,这时门外一阵低喝:“在这作甚?”
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虽不是之前的素衣,但一身玄色锦袍的衣裳更适合他,这个人是白楚炎,我的姜林火。
他大步迈进来,从士兵手中夺过我,道:“不守着门,居然在这闲聊?”
几个小兵立刻跪倒道个赎罪,也匆匆跑下去了。
白楚炎把我揣在怀中,一下一下地抚着我的脑袋,像以往一样,安慰着我。我顺势紧挨着他胸口,听着他的有力的心跳,我忽然不害怕被他发现自己,反而希望他能认出我来。记着那天在归南公子那头,我时时依着他的身子,也是这样听着他的心跳声来求个安稳。
忽而便泄了气,理论个是非有何用,唯有眼前的他,才觉得是个实在。如今,他把我当做什么,或许不重要,只要他还是我的姜林火便好。
他梳着我的毛,淡淡道:“前些天寻你,找遍了整个勖阳宫都找不着,现在居然自己跑出来,还弄这么大声响,别再到处跑了,若今日没我,被吃了也无人知道。”我腹诽道,这还不是因为你么?可他挠了挠我的耳朵,身子又酥痒得舒服,又气不上来了,我惬意地闭眼享受着。
“倾钰,今儿有吃药吗?那个家里唤来的老奴呢?前些天你想见的那只兔子我给你找来了。”他不顾倾钰是否有所回应,自顾地说着,语气还是那样很温柔,却是不像跟情人说话那样亲切。
他弯身放下我,在我身上下了个咒语,对我说:“好好陪陪你那个主子。”语罢,对我眨眨眼,我想咬住他的衣衫不放,可锦袍很滑溜,我咬不到,他推推我,便转身离去。
我望着他远去的身影,难得一见,居然又是这匆匆一别。
待听到咳嗽声时,我转头看到倾钰居然坐了起来,我小心翼翼地进了那结界中,想必是白楚炎给我下的法术,居然没有受到什么阻挠。
我蹦到床边,发现,这床比我想象的要高,只好支起腰杆,抬头探望,奈何兔子不能发生,我只好不停地跳上跳下,引起他注意。
牵扯到了帐幔,拉开了些,他才回过神来,有些惊讶地叫道:“阿忆?”
我正想着要怎么摆出个阿忆平时该有的模样,要不抖些毛下来?
接着,他眼神冷了下来,低声道:“你不是阿忆,又是他叫你来的?”
我用清澈的眼睛望着他,克尽所能告诉他我跟白楚炎无关,不料他忽而一笑,把手放在我的腋窝下,抱起我。
“看着像阿忆,却是比阿忆多些毛,阿忆刚才出去了好些时候,怎么还不回来呢?”他把我放在床上顺着毛,露出了些落寞的模样。
我抖动得更厉害,现在该如何告诉他那只老兔子刚才就死了,让我来代替呢?现在在他手上,我又跑不远,倾钰喜怒无常,一个不顺意把我弄死了还不简单,我不是阿忆,所以他也不会怜惜啊。
怎么出个门就碰上这棘手的事情,居然被那个老奴临死前都坑了一遭。
这时候我的气才冒得上来:白楚炎,你怎么方才不能认出我来?
这下不是我能不能帮倾钰逃出来,连我自己能否化回原型都难以确定,今日真的不宜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