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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中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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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长裙在悄无人烟的街道上拖曳,直到望见薛楚言落寞的坐在门口,腰间还散乱地缠吊着那朵红缎做的新郎花球。
面色深了些,脸更显清癯。她认得出这是真的他,心中顿时涌上一股酸楚,也顾不得青天白日的礼数,便一股脑奔去将头扎在他怀中。
“我不闹了,你是真的就好,在我身边就好。“
薛楚言略微一愣,捧起她的脸,满眼的柔光似水,分分的情意都是对眼前的她的。
远烟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她是鬼,她造了魔障困我、吓我。“
“你要把那故事告诉我,她怎么会冤死了……“
薛楚言搂紧了她,浓黑的眉毛挤成一团,顿了良久,显是极苦痛怅惋地想起这桩故事。
她静静的听,往脑袋里去听。
他原本就是要娶自己的。从小一起长大,他早在心里当自己是未来的妻子。可等到她二八当嫁,爹却嫌他穷得叮当响,不成依靠。他便当着林府上下立了誓,上京去考功名,高中回来八抬大轿迎她过门。
只是路途遥远,他行到半路大雨倾盆,将那纸伞也吹破了,衣衫尽湿。幸好前方有宅子还亮着灯,不得已便去求宿。谁知这宅子的女主人,便是绰约如仙子的白浮兰。她父母早逝,人又未嫁,一人独居在这幢空宅子里。这夜半孤男寡女独处,一来二去,难免生了情意。薛楚言记得他所立誓言,找了借口一早离开。却不想千辛万苦进了京,盘旋三个月,终至个落第的下场,身上盘缠用光,一路风餐露宿,形如乞丐,丢尽了颜面。
一日乞食不成,反被乱棍打出,原本就形销骨立,无所支撑,这一打便打得半残,幸又巧遇了路过的白浮兰。她将他抬回家中,好生照料了月余,也不在乎这许多时日来他乞丐般的泥垢跳蚤满身,竟是真真用她白瓷一般洁净柔嫩的手为他擦洗,涂药,穿衣,无微不至。他终感激化为爱意,亦看出她眼里的似水情浓。他说要娶她为妻,她当即应允。
可他心头还有一块大石没放下。他要去向林家解释清楚,当年誓言未成,就应当取消婚约,不能让远烟空等白头。
“谁知……”薛楚言说到一半,忽然瞧一眼远烟,脸上挂着歉疚,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谁知远烟一听此言便病倒在床,终日以泪洗面。没过几日竟是传出病入膏肓的消息。林老爷心疼女儿,实不得已,硬逼着他娶她。
远烟的情意,他实看在眼里的,这二十年的两小无猜、痴情挚爱,又怎能轻易割断,他满脑子都是她病恹恹的失望的表情,心中悔恨已极,只好答应婚事如旧,陪着她日渐恢复。他也心想时日一过,白浮兰的情意也散了,她自会忘却,却不想她等无可等,终还是听闻了他的婚事,寻了过来。数次的避而不见,她心灰意冷,行至那荒林,也不知是遇着了野兽,还是自己了断,总之再也没有出来。
“……终是我负她。“
薛楚言紧紧拥着远烟,已泣不成声。言罢颤抖的双唇轻轻地触到她面颊,眼眸中的忧伤将她湮没。
“我不能再负你。“
远烟听得难过。她不知他与那白浮兰竟有这样一番过去,也不知那女子的爱,竟来得那么决绝伤悲,终将自己化为那林间的一抹冤魂,相思成茧。
她抬起头,认真地瞧着他道:“你既负她,便应当救她。人都道积怨成鬼,你要帮她解了那怨,她便可以归复黄泉,也不会再出来害人……”
一个鬼魂没了留恋,便不能再在这世上存活。
他的脸上忽然一阵忧虑,又一阵释然。终于下了狠心,握了握远烟的手,坚定的一笑应允。
却也不知,亲手撕破她的相思,是不是比生前负她,更来得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