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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万年后的觉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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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籁妙,山水雅,醉露为酒玉为花。
若人问我归何处,彩云深处是我家。
大话西游(之至尊宝)
第一部
风也清,风也明,
锄花南篱下,
佐酒走北溟。
佳人绝代梦里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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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就没有爹娘,师父说我是他从对面山上的一块大石头上拣的。我从没出过村子,师父白天只是叫我练剑、练剑、练剑,然后夜里就叫我读书、读书、读书。我不喜欢练剑,没意思,师父不在时我就玩棒子。我喜欢舞棍,因为剑危险,一不小心就伤了人,棍子多好,象师父打我的时候一点都不痛。我喜欢读书,书上有许多有趣的故事,就是师父的书太少了,才一屋子,我看一遍就能背下来了。每天夜里我拿着熟得不能再熟的书无聊时,我就情不自禁看那盏油灯的灯芯,往往就是看着看着入了神,就睡着了。
师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去一趟,大概十天半月才回来。这段日子我可开心了,因为邻居那个好心的赵大婶管不住我,我可以去对面那座山上玩。也许是因为我是从那座山上拣的吧,我觉得那山特亲切。听赵大哥说那山叫五指山,500年前有个杀不死的猴子精犯了天条,就被玉皇大帝请来西天如来佛主用手给压在这山底下了。赵大哥还说有一次他去山上砍柴迷了路,见到那猴王,也没有被压着,是人形呢,就是手脚头脸上都长着黄毛,披着身黄金甲,戴着顶紫金冠,穿着脚步云屐,可威风了。赵大哥求他指引一条出路,那猴王笑嘻嘻的说好不容易有个人进来,先要陪他聊聊天。赵大哥吓坏了,说仙界一日,世上千年,家里还有老母和妻子呢。那猴王也挺好的,用手一指就出现一条路,赵大哥就走出来了。赵大哥走时拜谢了猴王,请他有空去家里坐坐,猴王看上去挺伤心,说我被困在这山里了,出不去了,你有空就来陪我聊聊天吧。赵大哥走出不远,回头看不见了路,只有面山崖,却看见天上挺亮的,抬头就看见一盏神灯——也不是一盏灯,应该说是一捻燃着的灯芯——在天上晃来晃去。我问赵大哥后来去找过猴王吗?赵大哥摇摇头说找不着了。这些话没人相信,但我信。因为我在山上见过那捻灯芯。我看见那灯芯在天空中飘呀飘呀,莫名其妙就觉得特别的伤心,想哭。但我哭不出来。不是因为我假伤心,真是因为我哭不出来——也不是哭不出来,是因为我根本就不会哭。我从小到大就不会哭——在见到那捻灯芯之前我也不知道什么叫伤心,也没有想哭过。我冲那捻灯芯大声喊,你带我去见猴王吧,那捻灯芯晃了晃就消失了。
虽然我没见过猴王,但我想猴王一定很可怜,被困在山里500年,也没人陪他聊天。我站在那块师父拣着我的大石头上,冲山里大声喊,但我只能听到我自己的回声。我喊累了,就坐在石头上,就觉得好象缺点什么似的。可我又说不出到底缺什么。我变得烦躁不安,拿棍子乱挥乱打,然后就听见师父的声音:
“至尊宝,你在干嘛?”
师父回来了。我吓坏了,知道又要挨骂了。但这次师父没有骂我,他过来抚着我的头,叫我和他一起在大石头上坐下,拍拍大石头,说至尊宝,你已经13岁了,算来今天正是你的生日,就是十三年前的今天,我在这块石头上拣的你呢。我抬头看看师父,问师父,你这次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师父拍拍我,说师父想到今天是你的生日呀,有件东西要还给你。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小包,一层层打开,是一颗“珍珠”。我突然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不自禁伸手就去拿,手伸了一半又收回去,挺羞愧的看着师父。师父露出和蔼的笑容,说你拿去吧,本来就是你的。我迟疑了一下,伸手去拿,才发现不是“珍珠”,是一滴“水珠”。真好玩,那滴“水珠”在我手上滚来滚去。师父,这是什么呀,为什么说是我的呢?师父笑了笑,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我拣着你的时候你就用小手捏着呢。那……那我应该把它放哪儿呢?师父站起来,很严肃地说你已经懂事了,不能什么都问师父,自己拿主意。我想了想,那“水珠”就自己“跳”到我怀里不见了。我慌了,刚想“去哪儿啦?”,它就又自己从我怀里“跳”回到我手中。
从那天起,师父正式收我为徒,开始传我“风回雪舞剑法”、“风雪冰心诀”和“冷月凝香舞”。
我先拜师,才知道原来师父是风雪剑派的大弟子,因为风雪剑派掌门衣钵传女不传男,所以才离开了风雪观盘丝洞;每次收到掌门师妹的信后,他就必须回观。拜师时师父拿出了祖师盘丝大仙的画像,让我三拜入门。师父拿画像的时候很小心,我后来才知道本门长辈只有持有祖师画像的人才有资格收弟子。师父在祖师画像的面前给我读了师门的规矩,一条条的讲解,其实都是做人的道理,就是有一条很奇怪,不许和方寸山的门人结婚。讲到这一条时师父也没有解释,只是长长叹了口气,有些惆怅的样子,目光望向远山,好象想起了什么往事。我看到了师父两鬓的斑白,突然觉得特别的伤心,同时也听到那滴“水珠”在我身体里发出哭泣的声音。这感觉在我看向祖师画像的时候特别的强烈。我无法将目光从祖师画像上移开,我这才隐隐约约看到祖师是个很漂亮很美丽的年青少女。我盯着那并不清晰的脸庞,突然觉得好象在哪儿见过一样的熟悉和一种莫明的亲切。师父收起了画像,说这条规矩虽然奇怪,但你既然入了门,就应该遵守,毕竟这也并不是伤天害理的规矩,而且这个规矩也有一个破解的方法。什么方法?我挺好奇。师父沉默了一会儿,说祖师传下来一把宝剑叫“紫青宝剑”,就挂在盘丝洞内祖师画像边,两派男女相恋,只要男子可以当着爱人的面拔出“紫青宝剑”,不仅可以和他喜欢的人结婚,而且可以拿走那把“紫青宝剑”和祖师留下来的“紫青剑谱”;而这条师门规矩也就从此废除。我很奇怪,说不就是一把宝剑吗,怎么会拔不开?要不就是一把死剑。师父叹口气,说剑绝对不是死剑,因为这是500年前祖师盘丝大仙笑战灌口二郎神和四大天王时用的宝剑,但500年了确实从没有人拔出过,那毕竟是一件神器呀。师父说着的时候声音很低沉,我可以猜到他心中在想什么,我猜他一定亲手拔过那把剑,可没有拔出来,不然我也许就有个师娘了。
师父给我讲了有关七大门派的一些渊源,我却对方寸山最感兴趣,因为它是教授棍法的。师父说方寸山三星洞比我们风雪观盘丝洞还要古老,是七大门派中最古老的一个门派,应该有超过800年的历史了。派中以男弟子为多,出师高手历来宅心仁厚、光明磊落、行侠仗义、降妖伏魔,和我们风雪观盘丝洞并称武林的泰山北斗。只是现在的皇帝唐太宗信佛法,我们这两派才在这20年间衰弱下去,但就棍法而言,方寸山三星洞千钧棍法比太宗御赐少林寺的少林棍法高深太多太多。
我不喜欢学剑,我觉得“风回雪舞剑法”太阴柔了,我能够体会得到其中的精髓却偏偏无法运用。就好象那招“暗香浮动月黄昏”,还有那招“风波不信菱枝弱”,分明一招要显出个“浮”字,一招要透出个“弱”字,可我使将出来却不得要领。我想我如果是个女的不仅能够学的更好,也许可以体会的更深,因为我知道这种剑法本来就是适合女的使用——祖师不就是个年青少女吗?但师父教我我又必须学。师父教我学剑,经常看我练着练着就发出满意的叹息,说你真是个学武的奇材,真的和本门有缘呀,我当年一年学的没有你半个月学的好,看着看着就很满意的点头。我猜想师父的武功一定很高,因为他经常给我讲一些武林轶事,我听得出来他在七大门派中算得上一流高手,师父表扬我,我也挺骄傲。
转眼就是几年的时间。师父依然经常出去,有时是看望老朋友,有时是去除魔卫道。我央他带我一起出去,他说我还小,“风回雪舞剑法”也不够高深,必须勤加练习。他每次走后,我依旧去五指山,偶尔还能看见那捻灯芯,在山上空徘徊。说来奇怪,我每次看到那灯芯就会莫名的伤心,而那时那滴“水珠”也会在心中乱撞,搅得我不得安宁。我说“出来”,张开手,那滴“水珠”闪着光出现在我手中。我抬头去看那灯芯,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这时,我体会到一种孤独的感觉。
苦闷的时候我就打坐,练本门的内功心法“风雪冰心诀”和轻功身法“冷月凝香舞”。师父说这两种功夫其实都并不适合男子练,但祖师也没传下来别得什么适合男子练的功夫,就勉强练练吧。说这话的时候师父特伤感的样子,我立刻猜到他一定见到过适合我们练的。我可不可以去学别的门派的内功和轻功呢?我问。胡说!师父一下子变的很凶,很大声说那不就是叛师吗?!我知道叛师是最大逆不道的事情,看师父发这么大的火,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师父看看我,叹口气,说其实有一种情况不算叛师……我抬起头看师父,用眼神央他,他又叹口气说你长大了结婚,学妻子的武功就不算叛师。我说那师父你怎么不结婚……我捂住自己的嘴,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师父长长叹口气,站起身,走出了屋子。
那天夜里我偷偷看见师父在屋外舞剑。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师父舞剑。师父的“风回雪舞剑”使出来其实并不象“风回雪舞剑”,并不阴柔,而是潇洒中带着凌厉的剑意。我恍然大悟,原来应该是这样!师父舞完了,突然说至尊宝你出来。我想这下子叫师父给发现,惨了,师父却没有一点责罚我的意思,只是问我至尊宝你看明白了吗?我突然明白师父原来是在教我。我点点头说我明白了,他笑了,说至尊宝你其实还没有真正的明白。然后他语重心长的说,师父的领会并不一定就是正确的,就算是正确的也只是对师父而言,每个人都应该有适合自己的领会,这就叫“师父引进门,修行在各人”。我呆呆的站在那儿,满脑子的喜悦,因为我发现我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以前练剑时的疑惑现在一下子全跑到十万八千里外去了,真是拨开云雾见青天呀。
等我回过神来,师父已经在屋里坐着了。我知道师父有话对我说,就在他身侧坐下。师父拿出一个盒子,看上去很破旧古老,说你今天就满二十了,师父已经没有什么能教你了,你该自己出去闯闯,这个盒子是师父以前一个朋友的,师父明天要出远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你帮师父把这盒子还给方寸山三星洞的痴梦居士,然后听从痴梦居士的安排。我一楞,师父已经站起来,把一封信和这盒子包在个包袱里,出去了。我隐隐感觉到师父有些反常,突然间觉得心中充满了伤心。我张开手,那颗“水珠”就出来了,映着灯光,闪闪发亮。我看着“水珠”中映着的灯芯,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我和她站在败破的城墙上对视着,相距大概有七丈的距离。
她很美,尤其是现在颦着眉嘴角却韵着笑意看我的样子,鬓旁两缕青丝划着美丽的弧线在风中舞动,长发披肩,白衣胜雪。她用剑指向我,风吹动她腕上的链子,发出悦耳清脆的声音。我可以感受到她剑尖所指发出的爱意。
我怀抱着剑,冷冷的看着她,仿佛她是我命里的煞星。
“你总有一天会被我感动的。”她若有若无的笑容好象是这样在说。
“不会的。”我的心一定非常的坚定。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好象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僵持着,我用我的冷漠封固着自己,让她浓浓的爱意被凛冽的北风无情的吹去。
不知多少年,我们就这样,从朝霞初起到烈日炎炎,从彤落西山到星斗满天。
我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
师父!我看见桌上的包袱,想到师父今天要出远门,连忙喊着跑到师父房间,才发现师父已经走了。我悻悻然回桌旁坐下,把昨天夜里的事情前前后后想了一遍,就决定听师父的话,去方寸山。我打开包袱,看见那个盒子和信,盒子和信都封了,我只能看见信封上的字:“痴梦居士亲启”,落款是“回风山人”。原来师父叫“回风山人”,我重新包好包袱,手捏了捏,感觉到那“水珠”还在,拿起剑出发了。
在经过五指山山脚时,我发现五指山起了很大很大的雾,我想看看那灯芯,可惜它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