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斓代》斑斓代

2、大学向我走来

　　3

　　初来乍到华大时，迷宫似的道路眩玄的风景却衬得我攥大包小包像在逃难。本想靠自己猎获犬般自费敏锐的直觉，候鸟般精确的方向感，河马般拙壮的双腿自个摸到宿舍楼去――转了大半圈，终于承认自己其实是河马般的直觉、猎犬的方向感、候鸟的双腿。

　　没办法了，开口问路吧，瞅准了逮着个书生味十足，文质彬彬的眼镜大哥做救命稻草了。这位师兄也够意思，开口道：“噢，北区36号楼啊，知道，你一直朝前走约205米向右拐75°，前进约30步，向左看，你会发现一个倾斜角约25°的斜坡，爬上斜坡，再迈8级的台阶，穿过一片小龙眼林，向右拐走163米左右，你会发现前方有一交通指示牌，走上前去站定了，面朝北偏东20度，一直往前走，对，没错，一直往前走……你数准了，你要路过６个男生宿舍楼４个女生宿舍楼外加一个自来水厂一个配电站才能到你的宿舍……”我的下巴就这么肆意耷拉着，眼白就这么肆意上翻着，也不能表达我对这位师兄的崇敬之情，有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

　　“说得不清楚吗？要不我就再详细地说一遍……”
　　“啊……不，不用了……倍清楚了，谢谢啦师兄，长见识了今天……”
　　告别了这位仁兄，我边走边想今天总算学到了两件事情：一是给人指路其实是有技术含量的；二是……没做笔记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

　　没办法了，再一次迷路了，这次寻思着要逮个五壮三粗、心直口快、大大咧咧的学生来问路了，蹲路边守了好久，终于撞见一个符合“条件特征”的学生了，上前寒暄了几句，说明了来意，这位师兄果敢爽快，大手一指：“一直往北走。”
　　“可是前面这……”
　　“绕过去不就得了，你方向感不好？”
　　“不是……但是……是……我明白了。”
　　“要赶着去吃饭，否则就带你过去了。”他顿了顿，“吃饭就跟打仗样……”
　　“我能找得到，谢谢师兄了。”

　　面色苍白，我就琢磨着这位师兄的最后一句话：是不是吃饭前都要干上一架，谁赢谁吃饭，输的人只能在旁边侍候着眼馋着干舔舌头还得包洗碗筷？越想越害怕。
　　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摸到了挂着金灿灿招牌的北区３６号楼，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见着了楼栋管理员，方知还要办入住手续。
　　“阿叔，我是刚到的新生，请多关照。”
　　“嗯，先办入住手续吧。把你的资料袋给我吧。”
　　“……资料袋？”
　　“对啊，新生接待给你核发的那个资料袋。”
　　“……好像……忘，忘在那边了。”
　　“那赶紧回去取啊。”
　　“……先让我哭会……”

　　（4）

　　当我扛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找到宿舍门牌的时候，推开半掩的门，看见一堆大包小包的行李里面“埋藏着”一个文质彬彬的学生，书卷气很足。
　　这让我有些意外――学工科的，怎么来的那些文人气质？

　　我小心翼翼地敲下了门，问：“同学，请问你是理科的吗？”
　　他放下手边的整理动作，抬起头看着我，说：“不是”。
　　“噢，对不起，打扰了！”我紧忙退了出来，心想都快读大学的人了咋还会认错门牌呢。

　　走到楼梯口，正犹豫着是该往上爬，还是往下走的问题时――我犯蒙了――楼梯口写着大大的“４”字，这是哪门子的玩笑？
　　我杀气腾腾地折了回来，那学生还在慢里斯条地整理衣物，我有些恼怒地问：“同学，这是你的宿舍吗？”
　　“是啊，怎么啦？”他一副处乱不惊的样子。
　　“你是土木工程学院的新生？意思是你是我的舍友咯？”
　　“唉，我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了，呵呵”他很诚然地笑，让人感觉很舒服。
　　“那，那我刚才问你是不是理科的，你还给我说不是”
　　“当然啦，咱是工科的嘛”
　　“……”我郁闷地无语，一直以来，我都认为理科和工科都是没区别的，估计全中国人民和我同一个想法。
　　没想到在他这栽了（后来知道他叫李斌德，再后来我们都唤他“德哥”）。
　　从此，我不再问别人是不是理科或者是工科，我都直接问：“小子，不是文科的吧？”

　　一会儿到宿舍“报到”的是一位粗粗壮壮的汉子，我正想说：“师傅，我们这没要纯净水”，他已经抢先向我和德哥打招呼了：“兄弟们好！”
　　我乐了，这“师傅”还挺逗。他伸出手，和我俩握了握，便做了简要的自我介绍：“我叫谢剑武，东北来的，很高兴认识你俩。”
　　德哥和我点头如捣蒜，也接着自我介绍了一番。
　　听说东北人都是活雷锋，那太好了，有个“模范”住在身过感觉就是踏实。

　　姗姗来迟的最后一位舍友，嗯，怎么说呢，长得猥亵不说，还很邋遢（后来我们都叫他小辉）。
　　如果不是看到他手里攥着的新生资料袋，我估计已经把他当成一个小流氓给赶了出去。
　　他人倒是和善，一来就和我们都打过招呼，只是看着他露着两颗虎牙笑，有些别扭。
　　他的行李也不少，只是明显地感觉到“硬塞”的成份太大，这更加强化了他邋遢的形象。
　　没想到他也是东北来的，一前一后对比，我就纳闷了，都是一地方人，差别咋就那么大呐？

　　再后来，隔壁的两三个宿舍人也都来齐了，都是和我同一个班级的，我一直想用一个词来表达我们这个群体，最后只好承认只有用“乌合之众”最贴切。
　　班上的另一些男生住在另一个宿舍区，如此一来，日常的联系就少了许多；还有极个别的男生（如后来的阿古）住在学校的单身公寓里，这让我们羡慕异常；至于班上的女生，数量少得可怜，质量也良莠不齐，这让我们男生集体大失所望，纷纷说大学的幸福全葬送在这个班级里了。
　　有必要简单地介绍一下和我住一起的这群“狼生”，好让读者们到时有所心理准备，不致于到时大跌眼镜。

　　周生，南方人士，后来因为保持着某项纪录，我们所有人都心悦诚服地叫他“条哥”。他还有着不同于常人的“思维”习惯，比如有一次他提到他最向往的是“床上搏击”，我们都不知其所谓何，都以为是某项新兴的体育运动，后来才搞清了原来他说的是“床上勃击”。

　　张墨夜，北方人士，身材粗壮，相貌平平，渐渐了解之后才晓得他有着无比的“亲和力”，但辐射范围仅限于网上无知的少女，精通计算机的长老后来把他列为新一代的“网络精虫病毒”，危险级别为最高级的Ａ级，对网络上无知少女的破坏性极大，国内所有的杀毒软件都对其无可奈何；因为其名字“黑色调”太重，不久之后，得一名号“老黑”。

　　亮亮，沿海人士，我们一致认为他是情场高手，他却死不承认，他说了，用高手形容他是污蔑他，照他目前的修炼来说，至少是“杀手级”的。

　　长老，原名夏东宁，因为他让人的感觉就像是得道高僧，故得此名号。他也配得上这个名号，从天文到地理，从历史到现实，从计算机技术到机械的自动化，从爱因斯坦的时光相对论到克林顿的弹劾案，从拿破倾大帝的离奇死亡到现代男性精子数量的急剧下降……他都精晓，这让我们这群大概算得上不学无术的人无比的钦佩。想着如果将来可能，把他往嵩山少林寺这么一送，头发这么一剃，戒疤这么一点，袈裟这么一穿，马上就一主持级人物了。说不定在他圆寂之后，会有一大批的跟随的信众呢，未来的事谁知道呢，是吧？

　　颜明，因为相貌较显沧桑，后来被班上的女生唤作“大叔”，此外号也遂在我们几个宿舍流行开来。他人不错，就是有些书呆子气，把教科书当成圣经一样地读，这让我们其他人很是鄙夷，觉得这么做两边不讨好，要么污辱知识，要么就是污辱上帝。

　　李轻鸿，西南方人士，原本以为是一稀松平常的人，当他拿起《唐诗三百首》的时候，我们猛然发现我们严重地错了：这歪瓜子熟读唐诗三百首就算了，还能出神入化地将其改编为各种令人惊异万分的诗歌，比如他改编了李白的《秋浦歌》：“鸡鸡三千丈，但是没我长。不知裤档里，何时沾白霜。”我们就集体叹为观止，为他的“才华”深深折腰。

　　灿灿，沿海人士，一痴情种子，没有爱情就活不下去的那种人。和他的女朋友关系特粘，粘得电话线都快熔掉，因为天海地北，每年只在寒暑假才能见面，所以每逢开学，总能见到灿灿无比落寞的样子，我们有时真看不下去，于是给他取了一个外号“倩男忧魂”。
　　……

作者有话说

　　……　李轻鸿，西南方人士，原本以为是一稀松平常的人，当他拿起《唐诗三百首》的时候，我们猛然发现我们严重地错了：这歪瓜子熟读唐诗三百首就算了，还能出神入化地将其改编为各种令人惊异万分的诗歌，比如他改编了李白的《秋浦歌》：“鸡鸡三千丈，但是没我长。不知裤档里，何时沾白霜。”我们就集体叹为观止，为他的“才华”深深折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