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夜话》山有色

2、【二】赫兮咺兮

　　第二日早上，韩烟醒得很早。他依稀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个梦，梦里有个面目模糊的女子，身上有一股他这辈子从未闻到过的幽香，与他极尽缱绻。他本留恋着梦里的缱绻幽香，舍不得睁开眼，却在闻到身边的味道之后，忍不住皱了皱眉，坐了起来。

　　苏合在他身侧睡得酣然，青丝卷在枕上，锦被里偶露出羊脂白的臂膀，睡容几可入画。这苏合是天香楼数一数二的姑娘，自然是柳腰如醉不胜扶，眉目分明画不如。但论容貌身段，天香楼都有比她更出挑的姑娘，却无一人比得她的香。

　　苏合擅调香，据说她调的香能让五名城最古板的大儒关乐山成她入幕之宾，也能让出了名龙精虎猛一夜七次的成虎成教头半柱香内一泻千里。如今室中燃着味道冷浓的辟寒香，不远处案上还摆了七八十只盒子，每只里都装着一种不同的香，味道混在一起，鼻子几乎都要嗅不出味道——偏苏合躺在韩烟身边，身上散发着一阵也不怎么浓重，轻轻浅浅的隐香，就是能若有若无地从这一大堆的味道里钻出来，在韩烟身侧萦之不去。

　　韩烟却把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干脆利落地起身着衣穿鞋，整顿衣冠，便径直出了门。天香楼是做什么营生的地方，这大清早，楼里静悄悄一片，没半点人声。韩烟上了层楼，拐过几个弯，走到一扇禁闭的房门前，门上挂着“鸾台阁”三字。他心中烦躁，索性一脚踹开`房门。

　　“什么人？！”

　　韩烟一进屋，眉头皱得更紧，几乎要成了个解不开的疙瘩。这屋内布置雅致清隽，不像苏合那里的缱绻艳媚，却燃着富贵气的三匀香，不伦不类，更别说那三匀香不知是哪里买来的货色，三种香料调比不当，味道杂而不纯。韩烟强忍着鼻子的不适和胸口恶心欲吐的感觉，无视榻上女子的惊呼，大踏步地走进去。

　　“你，你怎么如此无礼！你要做什么！”大床上美人抱紧被子，香肩半露，惊惶都惊惶得非常有美感。韩烟看都不看她一眼，走到她身旁睡的死猪也似的那人身边，把被子一掀，拉起他的胳膊，直接拽下了床。

　　那人熟睡着，本还轻轻地打着鼾，忽然被人从暖呼呼的被窝和美人香喷喷的手臂里拽出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再一抬眼，一张绷得死硬的臭脸，不由得恶向胆边生怒从心头起，大叫道：“韩闻香！你他妈又犯什么毛病了！”

　　韩烟被这屋里的香气折磨得不轻，强忍着胸口郁气，闷闷地说：“给你一刻时间，起床更衣，走。”

　　“走？”那人瞪起眼睛，“这才什么时辰，走到哪里去？”

　　“陪我去喝酒。”

　　“我的闻香公子啊，我没听错吧……”那人怪叫起来，“你扰我美梦，就是让我陪你去喝酒？先不说我为什么要陪你去吧，这一大清早的，你是脑袋里被你的那些香灌坏了还是怎么的，要去喝酒？！”

　　韩烟渐渐松开紧皱的眉头，眯起了眼睛，看到他这幅样子，坐在地上那人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韩烟朝他笑了笑：“我就问一遍。卫宣，你走还是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