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假到真实真亦假 ...
-
说完,她转脸要走,脚却被男孩子抱住。她惊诧地回身,问道:“你怎么了?又有什么不适吗?”
男孩却痛苦的一直摇头,断断续续呢喃着什么。暖姜无奈只好蹲下身来,这才听清他是在说:“痛,别离开子谵,别放子谵一个人……”
暖姜本就是个善良的女孩,平时见到一只小鸟不真受伤都会心疼半天细心救治,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的内心立刻柔软的不像样子。
也罢,这男孩体内的毒其实并不致命,心绞痛可能是余毒所致,相比止痛,此刻的他更需要的是心灵的慰藉吧。等他好上一些,就带他去找师傅,求师傅帮忙。
想到此,她轻轻拿开男孩握着她脚腕的手,把他扶起,让他倚靠在自己怀里,又拿出她闲来无事偷偷炼制的仙草丹,给他服下,这是一种能够暂时止疼的药物。吃了仙草丹,男孩疼痛稍减,意识却逐渐模糊,紧紧抓着暖姜的手,沉沉睡去。
暖姜见他睡着,终于放下心来。怕吵醒他,于是只能小心翼翼保持同一个姿势,不敢动,却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这一睡,竟是好几个时辰过去了。
男孩醒来时,夜已经深了。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想起身伸个懒腰,却发现手动弹不了。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小女孩的怀里。这个小女孩的下巴轻轻靠在自己的头顶,手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嘴巴微微嘟着,皱着眉头,似乎在想什么心事。只不过她均匀的呼吸说明了她已经睡着。男孩抬起头四处看了看,此刻漫天繁星灿烂,萤火虫带着点点荧光围着二人翩翩飞着,夏虫吱吱吱吱仍在不知疲倦地鸣叫。假如暖姜能一直睡着,相信下一刻,男孩一定会情不自禁的亲亲她娇嫩的小脸,只可惜,几乎在男孩醒来朝四周打量的下一刻,暖姜也跟着醒了。
看到男孩睁开的眼,暖姜心里欣喜若狂,脸上扯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却仍是抱着他,并未放手:“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你要是再不好,我可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男孩却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低声说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只是可否先将在下放开?”
暖姜这才察觉出自己还紧紧抱着他,脸可疑地红了,慌忙放开男孩,却怎料用力过猛,他一下子失去重心跌到地上。这下子暖姜更慌了,手忙脚乱不知该做什么,好在男孩并未介意,咬着牙想要爬起来。
只不过他的腿刚刚接上,这会怎么可能站起来呢。暖姜无可奈何地阻止到:“你的腿,我才刚刚给接上,现在肯定是站不起来了,你就别逞强了,只怕会过犹不及。”
“我的腿怎么了?我的腿到底怎么了?”男孩满脸不可置信,两只眼睛深深看着暖姜,带着不可思议的绝望。
暖姜不知为何,被他看得心里忐忑不已,不知道该作何回答。出于一个小女孩最天真善良的心,她蹲到了男孩身边,诚恳地说道:“我是大夫,我的师傅是神医,你要相信我,你的腿虽然断了,但是我已近帮你接上了,我给很多小动物都接过骨的。只要多加休养一定会好起来。只是你体内余毒未清,我必须尽快带你去找师傅,让他帮你继续医治,以免留下什么后遗症。”
男孩听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搞了半天,这个小女孩以前只给动物看过病。自己的腿,其实他是知道一点的。那种被生生打断的痛痛彻心扉,几乎成为他人生无法忘却的梦魇。他低下头,安静地看着自己被固定上的腿,平静的有些过分。但是暖姜却能够看出他的痛苦与不甘,他双手紧紧握拳,双唇抿得死死的,眼里流露着愤怒和心伤。暖姜只觉心痛异常,她握住男孩的手,坚定看着他,用稚嫩的声音说道:“虽然我不认识你,可是既然我救了你,就说明你我有缘。师傅曾经告诉过我,人生百态,注定会碰到痛苦和挫折,重要的是要有一颗永不放弃的心。”
暖姜眼睛亮亮的,满脸的认真。男孩不知为何,竟想要相信她。遭受了无数冷眼与暗算的他,居然莫名其妙就愿意相信一个陌生人,这让他心里生出丝丝异样。但不及他多想,暖姜又说道:“来,我背你,我们去找师傅,让师傅给你医治,师傅一定能治好你的。”
他还没反应过来,暖姜就已经转过身蹲在他前面。暖姜感觉到身后的人毫无动静,佯装恼怒转过脸来:“你这人想怎样,我费了那么多事救了你,还给你吃了师傅宝贝得不得了的紫宵丹,我可不想一切都白费了,你动作能不能快一点,否则成了残废我可不怪我!”
男孩赶鸭子上架一般,趴到了暖姜背上。暖姜冲他甜甜一笑,站了起来,脚步深深浅浅向前走去。男孩比暖姜大了几岁,无论身高还是体重都比她多出许多,背起来自然费劲。小暖姜差点被压倒,硬是咬着牙撑起肩上的人儿,不愿放弃。男孩趴在暖姜瘦削的肩上,感受得到暖姜的吃力,很想跟她说声谢谢,怎奈实在拉不下脸来,拼命酝酿了好一会,还只是淡淡说道:“在下白子谵,不知姑娘芳名?”
暖姜脸上的汗水一滴滴留下,凭着一口气硬撑着背着他不愿放弃,此刻听到他自曝家名,心里苦笑,想着:大哥,没看我喘气都有问题吗,你这问我不是为难我吗?但本着医者父母心的态度,她还是断断续续回到:“我,我姓严,叫,叫暖姜。”
暖姜说完回头看了他一眼,哪知这人却趴在她的肩头又睡着了,她无奈的笑了笑,继续往回走。
还好路程不远,道观不一会就到了。师傅屋里的灯仍然亮着,几位师叔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看到暖姜回来全都跑了过来。
道正师叔满脸关切:“暖姜,你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师叔都要去搜山了!这么晚了你去了哪?”着急说完才意识到回来的不止暖姜一人,这才指着暖姜诧异问道:“暖姜啊,这是谁啊,怎么伤成了这样啊?”
暖姜满脸黑线,无奈道:“师叔,我快承受不住了,快帮我接下来这个人啊!他受了重伤,你们小心些。”
旁边的道济和道深慌忙接过白子谵,一时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此时,道坤道长在屋里沉声喝道:“暖姜,带着你回来的那个人到为师屋里来。”
暖姜冲几位师叔吐了吐舌头,眉头皱了起来,几位师叔却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暖姜只好不情不愿向师傅屋里走去,后面两位师叔也一起抬着白子谵跟着暖姜。
进了屋,两位师叔自动退了出去,只剩下暖姜,师傅和白子谵三人。其中白子谵正在梦乡,可以忽略。
暖姜从小就怕师傅,在师傅面前总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胆战心惊。此刻更是做贼心虚的想要从屋里逃走。就在暖姜绕着手指,内心天人交战不知该如何开口向师傅请罪时,师傅却无奈叹了口气,开口道:
“想必该来的真是躲不掉,我想尽办法却仍然避不开这一劫。看来你二人的相识已是注定,孽债,孽债啊!”
“师傅,你在说什么,暖姜听不懂。”
“听不懂不要紧,不过师傅接下来的话,你一定要牢记。暖姜,你我师傅缘分就止于此罢!”
暖姜听闻,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师傅,暖姜今天回来的是晚了一些,可也是为了救人。暖姜在这世上唯有师傅一个亲人,师傅不会忍心赶暖姜走的!”
道长走到暖姜跟前,摸了摸她的头。这是暖姜记忆中师傅第一次对她和颜悦色。暖姜的眼睛模糊了,眼泪止不住地流,她已经记不清这是她今天第几次流泪了,仿佛一生的眼泪都要在今天流尽。
“暖姜,十年来,师傅早已把你当成了自己的亲人,只是缘来缘散皆有天意,半点不由人啊!”道长的眼睛也有了些许湿润,但他不能允许自己心软,只能狠心继续说道:“你可知你本是不该降生在这个世上的,不知为何却同你姐姐同胞而出。但你命格过硬,会与身边人犯冲,因此师傅才抱了你来养在身边,本想祝你渡劫。但天命难违,今后怎样,就看你个人造化了。师傅本就答应你的爹娘在十岁时送你回家,想来已是到了时候。你我师徒一场,为师赠你几句话,你需铭记。”
暖姜被道长一席话说的呆愣了半天,似懂非懂,但仍是顺从的点了头:“师傅请讲。”
“你这一生切记要与人为善。如今你的医术已经与为师不相上下,只差实践。因此你回到家中,定要积极行医布道救治众生。”
“暖姜明白。”
“还有……”道长有些犹豫,像是在思考要不要说。半晌,终是语重心长开口道:“你这一生,终会为情所困,以致累及身边所有爱你的人。暖姜,师傅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听师傅一句,情之一字终是执念,该放下时,便要放下,以免累人累己,不得善终啊!”
“师傅,暖姜不明白……”
“你现在还小,终有一日你会明白为师的话”说完,道长从长袖中拿出一个檀木做的盒子。这个盒子手工非常精巧,中间一颗紫水晶点缀,低调却不损其气质丝毫。道长打开木盒,赫然一颗丹药陈列其中。“暖姜,这是为师能为你做的最后一点事了。这颗丹药耗尽为师半生心血,可医白骨活死人,比之我们之前炼制的紫宵丹更是珍贵,世间只得此一颗。你且好好收着,为师只盼这颗丹药永无用武之地。”
暖姜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眼泪夺眶而出,一个劲地摇着头,呢喃着:“师傅,求求你,别赶暖姜走,暖姜什么也不要,别赶暖姜走……”
道长深深看了暖姜一眼,轻轻叹息一声“暖姜,出去吧,为师要为这位小施主救治了。迟了,怕是耽误了。”
“师傅……”
“出去吧……”
暖姜无奈,郑重磕了三个响头,朗声说道:“暖姜永生不忘师傅养育之恩。师傅教诲暖姜定会铭记于心。”
“你心里有我这个师傅就好,有缘,你我师徒定会再见。明日我会让你道正师叔送你下山回家。你我就此别过吧。”
“师傅,请珍重。”说完,暖姜站起离开了道长房间。
一夜无眠。第二天暖姜就被道正送下了山。至于她救得那个男孩,也就此失去了他的任何消息。
有时候,暖姜自己都怀疑那是不是一个梦。就是从救了他开始,她的一生完全改变了。